作者:丛林狼
李二會意地說道:“一切都按計劃準備妥當,換防文書已經給了執失思力,路上補給也安排妥當,翼國公、監察府府尹秦懷道聽封。”
“微臣聽旨!”秦懷道嚇了一跳,趕緊躬身作揖。
“特旨擢升秦懷道爲定遠將軍,全權負責契丹之戰一應事務,賜你靈機決斷、便宜行事之權。”李二鄭重說道。
定遠將軍是正五品上,武散官,秦懷道沒想到又升官了,還跳一級,更沒想到給了靈機決斷、便宜行事之權,這個權利就大了,意味着遇到重大事件不用傳信回長安等聖上裁決,自己就能做主。
這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期待。
大家都沒想到李二會給如此大權利,都嚇了一跳,見李二目光堅定,不敢再勸,紛紛看向秦懷道,目光復雜起來。
都是過來人,自然清楚這一戰過後,如果勝,大唐將升起一顆閃耀的明星,秦懷道也將成爲年輕一帶的標杆,榜樣。
秦懷道有些感動,這份信任實在太大,鄭重說道:“臣遵旨,定不負聖望!”
王德將三封聖旨遞過來,一封是給營州都督的祕旨,另一封是軍隊換防的,要求沿途各部全力支持,云云,秦懷道掃了一眼收起,剛要道謝,就聽李二喊道:“帶朕的戰馬來。”
很快,一匹戰馬帶過來,渾身青烏,四肢健壯有力,也釘了馬蹄,目光清澈有神,身上無一根雜毛,一看就不凡,李二正色說道:“這是一匹西域來的汗血寶馬,叫白蹄烏,朕的六駿之一,他的使命應該是在戰場上,賜予你,就當朕陪着你一起戰鬥,不管怎樣,活着回來。”
六駿是陪伴李世民一生征戰的六匹戰馬,立下過赫赫戰功,一是颯露紫,二是拳毛(馬咼),三是青騅,四是什伐赤,五是特勒驃,六是白蹄烏。
“謝聖上恩賜!”秦懷道有些動容,汗血寶馬可不是誰都敢叫,是最純的馬種,和阿拉伯馬、英國馬齊名,非常少見,日行千里的存在,價值連城,好奇地打量起來,頭細頸高,四肢修長,蹄子下面是白色,皮薄毛細,步伐輕盈,這種馬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強,最適合戰場。
執失思力看着有些羨慕,心中那點小心思迅速掐滅,聖上如此重視,這種人將來前途無量,可不能招惹,最好結交。
在場個個都是人精,自然明白李二的用心,賞賜犯不着當着這麼多人面,這麼做更多的是幫秦懷道立威,警告執失思力,但也說明秦懷道簡在帝心,否則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殊榮。
“交給你了。”李二看着秦懷道,目光熱切,還有期盼。
秦懷道鄭重點頭,對執失思力說道:“聚兵。”
執失思力會意地點頭,打了個收拾。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響起,震盪校場,彷彿要將寒風震碎。
“希律律!”無數戰馬從營地胡曉而出,直奔寬大的校場,旌旗招展,獵獵作響,秩序井然,無一人吶喊,也無一人亂跑。
“這是一支百戰強軍。”秦懷道看着這一幕,熱血沸騰起來。
片刻後,三千突厥騎兵聚集,緊接着是兩千刀盾手,領隊的是尉遲寶琪,身邊跟着李義協和李德謇,李義協是李君羨的兒子,李德謇是李靖的長子,記憶中這傢伙和李承乾走的近。
李義協好理解,李君羨雖然被革職,但也會想着給自己兒子謼l路,武將之後,最好的辦法就是上戰場,這李德謇怎麼也來了?不由看向李靖。
李靖笑而不語,微微搖頭,又點頭。
秦懷道有些明悟,看來李靖也看出太子李承乾不靠譜,讓自己兒子重新走條路,便藉着這次機會安排進來了。
這麼一來,武將之後差不多一半都到齊,這是要贏了一起發財的節奏麼?就不怕輸了?秦懷道詫異地看向李二。
李二笑道:“幾位國公的後代都來了,是不是覺得身上壓力重大?所以,你只能贏,一旦輸了,不用朕出手,他們這些老殺才也不會放過你。”
“好吧,臣當成鞭策!”秦懷道苦笑道。
房玄齡上前來,笑道:“也不要有壓力,我兒房遺愛這次擔任你的親軍校尉,不用特別照顧,那小子腦子不好使,但有一膀子力氣,有什麼粗活讓他幹便是。”
“房遺愛?”秦懷道一驚,抬頭看去,見一支羽林衛打扮的隊伍衝出營地,正在集結,爲首的不是房遺愛是誰?
秦懷道有些懵,這些老傢伙要幹什麼?就不怕被人一鍋端了?真要是出事,後果可就大了,還是覺得自己能成功,都過來跟着刷軍功?
這時,李二笑道:“懷道,朕和幾位國公商議一番,覺得你身邊沒人不合適,便抽掉兩百羽林衛護衛你身邊,房遺愛和李義協武力都不錯,擔任這支羽林衛校尉,李德謇隨藥師學習兵法多年,但缺乏實戰經驗,這次隨軍同行,擔任司功參軍,去長點見識,實戰出真知。”
“遵旨!”秦懷道還能拿說什麼,只能服從。
好在房遺愛這傢伙從小好武,戰鬥力不弱於羅章,李德謇是李靖的兒子,耳濡目染,想必兵法戰策上並不差,又是隻負責司功參軍,也就是記錄一下大家功勞,處理一些文書,參忠恍┦聞眨愃漆崾绤⒅。
大家都不怕死,秦懷道懶得多說什麼了,對執失思力說道:“安國公,看到那些物品沒,竹筒裏裝的是高度酒精,酒之精華,還有藥膏,一旦有人受傷,可以用酒沖洗傷口,敷上藥膏,能活命,發下去,一人一個竹筒,一包藥膏。”
“有用?”執失思力有些懷疑。
“沒有本將做這麼多幹什麼,可是廢了好幾萬貫銀子,本將的醫術你不知道?”秦懷道反問道,既然封了定遠將軍,又是這次行動的主將,就不能再自稱本官,得改稱本將了。
執失思力也聽說秦懷道治好了晉陽公主氣疾,費幾萬貫銀子做這些,肯定有用,不然誰捨得浪費,心中有些感動,畢竟上了戰場,死的都是自己族人,鄭重抱拳說道:“多些將軍厚愛。”
“見外了,從今天開始,咱們就是一條戰壕混生死的弟兄。”
“好,將軍如此看重,在下莫敢不從,大恩不言謝!”執失思力感激地說道,跑去傳令了。
大家都看得出來,這一刻執失思力對秦懷道有了信服之心。
秦懷道也看出來,有些感慨,說一千道一萬,還是真金白銀管用,對身後程處默說道:“麻煩程大哥通知刀盾手和羽林衛也上來領取,不要亂。”
“遵令!”當着聖上和那麼多國公大臣在,程處默也不敢太隨意,趕緊去了。
“好,好!”
“謝將軍厚愛!”
忽然,陣陣歡呼聲傳來。
大家扭頭一看,是執失思力的突厥軍在歡呼,李二看着這一幕笑道:“懷道,看到了吧,他們已經認可你了。”
“聖上,他們的心思其實很簡單,誰對他好,帶他們打勝仗,他們就認誰,一點酒和藥只是獲得好感,離認可還差很遠。”
“哈哈哈,你倒是看得通透,如此,朕便放心了。”李二滿意地笑道。
秦懷道看着排隊過來的將士們卻愁了,這麼多國公之子,隨便死哪個都是天大的事,這一戰不能輸,也輸不起。
但不管怎樣,契丹……老子來了!
第193章 :校場立威
禁軍校場上。
隊伍井然有序地領取酒和藥膏,府衛幫忙發放,速度不慢。
秦懷道留意觀察着,一人雙馬,一馬託物資,一馬騎人,都釘了馬蹄鐵,物資不少,突厥人手一張自備且熟悉的大弓,三大壺箭,還有一張連弩,每人配兩百支弩箭,一把腰刀,穿着幾層皮革重疊起來使用的新型皮甲。
禁軍刀盾手穿的是步兵甲,身甲前後片在雙肩上用帶聯扣,兩肩所覆披膊作獸皮紋,腰帶下垂有兩片很大的膝裙,上面疊綴着幾排方形的甲片,人手一把橫刀,這種刀的刀背厚,道人鋒利,破甲能力很強,也配了弩。
至於羽林衛,人手一把大弓,一把橫刀,備用馬匹上放着連弩和好幾袋箭矢,入羽林者,當人人勇猛,善騎射,就是能馬戰,也能步戰。
而國公之子們居然都穿着細鱗甲,這是鐵甲,造價不菲。
秦懷道沒有甲,老爹倒是有一副柳葉綿竹鎧,那玩意看着不怎麼屆時,而且穿着行動不方便,就沒帶,李靖彷彿知道一般,招招手讓人送來一副鎖子甲,鄭重說道:“賢侄,老夫幫你着甲。”
“不用了吧。”秦懷道有些詫異地看着李靖。
李靖卻正色說道:“你是老夫子侄,秦兄弟不在,你母親也不在,無人幫你着甲,就由老夫來吧。”
秦懷道猛然反應過來,這個時代的人對出征前着甲非常看重,必須由父母穿上,意喻送兒上戰場,有祝福的意思,打仗回來後也只能由父母卸甲,意喻平安歸來,父母可以放心,也是長輩對戰鬥歸來的認可,是一種禮儀,非常講究。
想到這兒,秦懷道感激地點頭,脫下貂皮披風,任憑李靖幫忙穿甲,心中滿是感激,有個人真心關愛是一種幸福。
甲是鎖子甲,非常珍貴,一種用鐵鏈銜接,互相密扣,綴合而成衣形的鎧甲,這種甲穿起來柔和便利,也不重,秦懷道發現上面有刀痕,頓時一驚,看向李靖,李靖笑道:“這身鎖子甲陪伴老夫一身,而今送給你,希望保你平安歸來。”
“可是……世兄他……”
“他還沒資格穿這身鎖子甲,別辜負了這身甲。”李靖鄭重說道。
這是鎖子甲,也是衣銈鞒小�
秦懷道懂了,鄭重說道:“謝世伯,晚輩定不負所望。”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有些動容,就連李二也看向李靖,目光有些複雜:“藥師,你這是決定了?”
“聖上,是臣再三保舉懷道領兵,聖上信任,將大任委託給懷道,臣感激不盡,如戰敗,臣甘願受罰,至於決定……談不上,臣雖是懷道長輩,但在兵法一道,臣與懷道平輩論交,臣之衣憧种荒軒朦S土。”
所有人一片譁然,大唐軍神居然給出如此高評價,這一刻,大家有些理解聖上爲什麼讓秦懷道領軍了。
秦懷道也明白過來,原來是李靖再三舉薦,心中滿是感動,雖然不想去,但這份信任比天高,比海深,目光落在尉遲恭身上,問道:“尉遲將軍,可有白色披風,白布也行,有的話能否給些。”
“要來何用?”尉遲恭好奇地問道。
“白色有隱藏行蹤之妙用,趴在雪地裏不易暴露,另外就是……”說到這兒,秦懷道停頓下來,看着腥说纳裆行龅�是一字一頓說道:“生時安睡,傷時弒血,死時裹屍。”
“好一句‘生時安睡,傷時弒血,死時裹屍’。”李二讚道,看向尉遲恭:“給他,去辦吧!”
尉遲恭答應一聲,趕緊去安排。
所有人動容,都是戰火紛飛年代走出來的,自然明白背後之悲壯、無奈和爲國而死的崇高榮譽。
李二看着秦懷道,眼中滿是欣慰:“生時安睡,傷時弒血,死時裹屍,這句話說的很好,說出了軍人的榮譽,辛酸和悲壯,朕喜歡。”
“謝聖上誇讚,不過是有感而發之語。”
“此語大善,卻少了些激昂和狂賣,與出征有些不利,可還有其他話激勵三軍?”李二欣慰地問道。
秦懷道有些懵,動員不應該是你這當皇帝的事嗎?你在其他人敢說什麼?
李二看出秦懷道心思,鄭重說道:“你現在是主將,理當由你來!”
秦懷道說幾句動員話還行,對着幾千人說激勵的話沒幹過,心中沒底,轉念一想,左右不過廝殺,激勵大家殺敵便是,忽然想到一首自己喜歡的歌,改一下,正好應景,當即騎馬上前。
大家跟着上來,準備看看秦懷道會說些什麼,權當最後的考驗。
寒風呼呼,戰旗獵獵作響。
將士們紛紛看過來,眼中有些好奇。
秦懷道看着將士們,熱血沸騰,高聲喝道:“將士們,征程在即,戰功在望,本將帶你等去建功立業,此時此刻,胸有激雷,當歌一曲,與諸位共勉。”
所有人好奇地豎起來耳朵,就連李二和大臣們也好整以暇地等着。
沒人知道秦懷道會說什麼,但與胁煌拈_場白讓大家耳目一新。
下一刻,秦懷道一字一頓,大吼起來——
“炎黃地,多豪傑,以一敵百人不怯。”
“人不怯,仇必雪,看我大唐男兒血。”
“男兒血,自壯烈,豪氣貫胸心如鐵。”
“男兒行,當鐵血。事與仁,兩不立。”
“男兒當殺敵,殺敵不留情。千秋不朽業,盡在殺敵中。”
“西門別母去,母悲兒不悲。身許汗青事,男兒長不歸。”
“殺鬥天地間,慘烈驚陰庭。三步殺一人,心停手不停。”
“血流草原浪,屍枕萬里山。壯士征戰罷,倦枕敵屍眠。”
聲音高亢,嘹亮,震盪校場。
“好——”
李二激動地喊道:“好一個千秋不朽業,盡在殺敵中,好一個‘以一敵百人不怯’,好一個‘看我大唐男兒血’,懷道,可有歌名。”
“殺敵歌!”
“哈哈哈,好一個殺敵歌,壯哉,王德,快快記錄下來。”李二興奮地喊道。
大臣們看着秦懷道有些懵,這不像詩,但聽起來爲什麼如此提氣?
這一刻,大家想到了當年征戰天下的時光,想起了無數次九死一生,創建大唐的壯舉,一個個壯懷激烈,激動不已。
“壯哉!”房玄齡激動地說道:“區區幾語,確道盡男兒本色,大唐將士該當如此,聖上,臣爲大唐賀,有此一歌,軍心可用。”
李靖也激動地說道:“‘西門別母去,母悲兒不悲,身許汗青事,男兒長不歸’,道出大唐將士出征時母親的無奈和將士的英勇、果敢,草原上青草隨風如浪,山脈起伏萬里,好一個‘血流草原浪,屍枕萬里山’,好一個‘倦枕敵屍眠’,此歌大善,道盡將士們的無畏,無懼!”
秦懷道有些懵,有這麼好嗎?
好吧,你們喜歡就好。
李二滿意地笑了,說道:“這孩子,居然出口成章,出乎意料,朕心甚慰,當浮一大白,走,回宮,朕請大家喝酒。”
“聖上,如此激動人心,臣都恨不能再上沙場,當喝貞觀醉!”徐世績笑道。
“對,喝貞觀醉,聖上,別以爲臣不知道,剛纔那一竹筒還有不少。”房玄齡也興奮地笑道。
“走!朕今天高興,咱們喝酒暢談,遙想當年豪情,豈不快哉?!”李二開心地大笑起來,文武全才,這樣的女婿哪兒找去?
寒風烈烈,戰馬打着響鼻。
將士們卻鴉雀無聲,品味着秦懷道的話,簡單,明瞭,卻意味悠長,彷彿看到了家中慈母的擔憂,看到戰場衝殺的壯烈,看到封侯拜將的榮光,一個個熱血沸騰,激動不已,對秦懷道多了些認可。
秦懷道見李二等人離開,押送物資的府衛也推着車走了,看向執失思力:“安國公,行軍路線可有確定。”
“聖上已經確定,沿途補給點也早派人安排好。”
“連弩可有訓練?”秦懷道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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