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帶過來。”秦懷道看了程處默一眼,朝旁邊廂房走去,推開門一看,是個會客室,上前找了個位子坐下,對押進來的吳氏直言問道:“知道沈三石爲什麼被殺嗎?”
“民女不知道,老爺外面的事從來不讓家裏人過問,也不說。”
“今天有誰來過府上?”
“回大人,沒人!”
秦懷道冷冷地盯着對方,忽然喝道:“你在撒謊。”
“不,民女不敢!”吳氏噗通一聲跪下,臉色惶恐。
秦懷道見詐不出線索,對方微表情看着確實不像撒謊,但不甘心,追問道:“沈三石的書房還有誰能進去?”
“除了老爺,沒人可以進去,三年前女兒戲耍時誤闖入,被打了一頓,足足躺了三天,那個天殺的連女兒都下得去狠手,之後更沒人敢去。”
沒人進去就意味着只能是外面有人偷偷闖入,秦懷道打量着吳氏,一邊盤算着,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第168章 :線索斷
糧商的死徹底打亂了秦懷道的所有計劃,也讓秦懷道多了幾分憤怒。
第二個被帶進來審問的是沈三石的小妾,一個嫵媚動人的女人,低着頭不敢看人,也不敢說話,秦懷道無法看到對方微表情,加上正在氣頭上,喝問道:“抬起頭來,回答本官,爲什麼殺人?”
是爲什麼殺人,而不是知道誰幹的。
問的突兀,也問的直接,兇狠,彷彿對方就是兇手一般。
這是一種審訊話術,但小妾不懂,慌忙說道:“沒有,不是我殺的。”
秦懷道一聽這個回答瞳孔本能地一縮,死死盯着對方,正常而言,如果不是兇手,應該回答“我沒有”,或者反問一句“你說什麼?”絕不是“不是我殺的”。
只有兇手纔會本能地否認不是自己殺的。
“鏘!”
一把刀出鞘,寒光耀四方。
“壞我好事,本官宰了你。”秦懷道故作憤怒地吼道,長刀朝對方脖子上砍去,殺意凜冽,毫不掩飾。
人在面對危險時都會做出本能反應,秦懷道在試。
長刀如虹,劃破虛空。
電光火石間,對方本能地爆退出去。
程處默以爲秦懷道憤怒之下真要殺人,剛準備阻擋,就看到這名小妾身體爆退,那身法,那速度,絕不是一般人,到嘴的話硬生生憋回去,一時有些懵。
秦懷道盯着對方,長刀一收,冷冷地說道:“隱藏挺深,差點被你瞞過。”
“你詐我?”對方反應過來。
“才發現?晚了!”秦懷道長刀一震,就要動手。
這時,程處默反應過來,吼道:“直娘伲铧c被你騙過,老子弄死你。”
話落,程處默抽刀衝殺上去。
下一刻,秦懷道看到一幕不可思議的畫面,那名小妾忽然悽然一笑,根本不閃避,反而迎着程處默的刀衝過來,手裏多了一把短刀,直奔程處默的心臟,一命換一命的打法,頓時大驚,吼道:“退!”
程處默身體爆退。
然而,小妾一刀刺空後並沒有逃,而是反手一刀扎進自己心臟,果斷,兇狠,毫不猶豫,嘴角多了一抹輕鬆的笑,彷彿得到解脫。
秦懷道大驚,上前問道:“爲什麼?”
“有人要老爺死,老爺不死,我全家都得死。”
“你的家人在別人手上?你是那個人安排過來監督沈三石的?”
對方痛的直皺眉,聲音虛弱地說道:“聽聞大人心中有百姓,給了很多人活路,工錢也高,能不能拜託大人一件事,殺掉所有世家,給天下百姓一條活路。”
秦懷道一怔,這是什麼請求?
“拜託了!”對方忽然跪下,緩緩拔出短刀,任憑鮮血飆車,忽然厲聲吼道:“老天爺,你何其不公,我只想活着,爲什麼這麼難。”
話落,身體癱軟在地,死不瞑目。
“轟隆!”
一道炸雷響起,震盪虛空。
起風了,寒冬的風如刀般冷漠,銳利,吹過長安城,吹過沈府,吹過小妾的臉龐,那烏黑秀髮迎風飄飛,是那麼多軟弱,那麼多無助。
那嫵媚的眼睛就這麼睜着,一動不動,渴望看到什麼,漸漸灰暗。
秦懷道看着那雙眼睛,心情沉重,想說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小妾臨死前那聲吶喊如驚雷一般在腦海中不斷炸響——只是想活着,爲什麼就這麼難?
是啊,爲什麼?!
久久,秦懷道無語,心情沉痛。
程處默倒是沒多想,等了片刻見秦懷道還是一句話不說,忍不住提醒道:“兄弟,要不要查一下此人?”
秦懷道嘆息一聲,上前幾步,蹲下,用手撫住對方眼睛低聲說道:“你只想活着,但有人不許,其實我也只想活着,也有人不許,老天爺什麼時候公平過?但我向你保證,背後之人一定會得到懲罰。”
話落,手劃過,眼閉!
秦懷道起身,咬牙說道:“查!不管是誰,必須付出代價。”
“這人也真是,寧死也不願意說出背後之人,說出來多少,咱們能省很多事。”程處默有些鬱悶地說道。
“不過是某人用來監視沈三石的刀,難怪能近距離刺殺,難怪沈三石沒有絲毫反抗,沈三石恐怕死前都不知道自己小妾是別人的刀,如此看來,另外兩名糧商恐怕也是死於身邊人。”秦懷道說着離開。
片刻後,秦懷道回到沈三石書房,一番查找,並沒有發現賬簿,但吳氏說過沈三石飯後回書房查賬,這不正常,靈機一動,找吳氏打聽後來到小妾房間,看到一個火盆,火盆上堆滿灰燼。
賬簿,燒了!
可憐之人,也是可恨之人啊。
秦懷道憋着一團邪火離開,在程處默的帶領下來到另一個糧商家中,一套三進院子,比沈三石府上毫不遜色,在正廳看到了屍體,幾名府衛看守着,脖子上有一道痕跡,不大,卻很深。
“在哪兒發現的屍體?”秦懷道看向程處默。
程處默馬上說道:“在家門口外的路邊,距離不到十丈遠。”
“車伕呢?”秦懷道追問。
程處默不清楚,看向旁邊一人,對方趕緊說道:“大人,屬下問過府上之人,車伕失蹤了。”
“可有車伕身份信息?”
對方趕緊說道:“叫王二,是一名家奴,車伕,但還兼着護衛職責,府上的人說深得信任,出入隨行,從來長安做生意的時候開始此人就在,平時不與府上的人往來,具體哪裏人氏沒人知道。”
“直娘伲M不是線索又斷了?”程處默惱怒地罵了一句。
“大人!”
這時,尉遲寶林匆匆而來,隨行的還有房玄齡、李靖。
“見過房大人,李大人。”秦懷道上前見禮。
“現在什麼情況?”房玄齡問道。
秦懷道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向尉遲寶林問道:“另一個查過沒?”
“剛查過,酒樓掌櫃說隨行的還有賬房,因爲兩人常去那家酒樓,掌櫃認識,要了一桌飯菜,說聊事不讓打擾,久等不出來,掌櫃的讓小二進去查看才發現死了,賬房不見了。”
“賬房什麼人?”秦懷道追問道。
尉遲寶林趕緊說道:“查過,家屬說對方姓章,具體叫什麼不清楚,也不知道哪裏人氏,說是僱傭的,問不出什麼。”
沒有監控的年代,僅憑一個姓根本無法查。
從現有的情況來開,兇手恐怕都是背後之人安排在糧商身邊,一來監督,二來滅口,手段狠辣的讓人發寒。
控制手段如此一轍,而且反應這麼快,三個糧商背後主子會不會是同一人?
秦懷道靈光一現,彷彿抓到了什麼。
第169章 :交三司會審
兩個時辰前,秦懷道讓人抓了周義,一個時辰前涉案糧商和三名掌櫃被殺,可見有人果斷丟車保帥,殺人滅口,手法雷同,真可能是同一人。
但人死線索斷,案子沒法查下去了。
秦懷道抱着幾分僥倖問道:“查到賬本或者別的證據沒?”
尉遲寶林搖頭,一臉鬱悶,原本以爲可以大幹一場,卻別人提前滅了口。
“房大人。”秦懷道擺擺手,示意府衛離開後不甘心地問道:“事情來得太快,背後之人也早有準備,估計查不到線索,你那邊什麼情況了?”
“抓出幾人,對方也如實招了,說是按慣例賣陳糧,好騰出地方裝新糧,手續合規,所有證據和供詞也只是到倉部主事身上,對方已經認罪,說一切都是個人行爲,與崔仁師無關,而且,崔仁師不管倉部。”房玄齡解釋道。
秦懷道冷笑一聲:“看來,這水比想象中還要深,有人負責審批,有人負責放糧,團伙作案啊。”
“沒有證據不好辦,將新米當陳米賤賣,最多砍了倉部主事腦袋,對方知道自己活不成,已經認命,不願意供出其他人,就算說了,沒有物證也無法定罪,而且,朝中不少大臣去見了聖上,要求三司會審,公平徹查,理由很合理,聖上很爲難,就算有證據顯示他們真的造反,但死無對證,無法定案,何況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造反,只能交三司會審。”
“好算計!”秦懷道冷笑道,三司會審意味着公平、公開,最多查到倉部主事頭上,倉部主事已經認罪,審不審都一樣,糧商和負責拉貨的掌櫃一死,死無對證,沒法查下去,除非找到兇手。
但這不可能,剩餘兩名兇手恐怕已經被滅口,或者躲起來了。
換言之,三司會審對兇手有利,還是陽郑l也沒辦法阻止,阻止就意味着不公,意味着栽贓陷害,意味着破壞朝廷法度,背後之人只需要稍加引導,輿論就會譁然,後果更嚴重。
房玄齡也陰沉着臉說道:“慢了一步,只能如此了,背後之人手段之狠辣不容小覷,賢侄以後要小心,聖人讓王公公傳話,來日方長。”
“那現在怎麼辦?”秦懷道不甘地問道。
“先移交刑部,糧食查封,老夫會安排人接手,按你的辦法售賣,其他等審查結果出來才能定,免得落人口實,已經有很多人在盯着監察府,等你犯錯,不可衝動。”房玄齡認真提醒道。
這一刻,秦懷道有些理解李二爲什麼要隱忍了,無形中有一張大網徽肿砰L安,徽肿懦ⅲ瑢⑷耸`,稍微一動,大網就開始收縮。
“兩位大人,刺殺沈三石的兇手臨死前對我說她只想活着,爲什麼這老天爺如此不公?還讓我殺光世家,給天下百姓一條活路,一個兇手,卻說出這樣的話,真是莫大的諷刺,嘿嘿——”秦懷道說着忽然笑了,透着無盡的分寒意。
下一刻,秦懷道轉身離開,背影桀驁、不屈,還有不屑。
“趕緊看着他,千萬別搞出什麼事,你們的人也都帶回,由刑部接手。”房玄齡看向程處默和尉遲寶林。
兩人也覺得秦懷道狀態不對勁,趕緊追上去。
“是個好孩子,可惜,就是倔了些。”李靖看着秦懷道背影說道。
“是啊,公平——當年咱們不也是因爲這個聚在一起?可這麼多年後,很多人走着,走着就變了,難得這孩子有此想法,咱們這些老傢伙總得護着點,這兒就交給你了。”房玄齡說道。
“放心吧,刑部今非昔比,說起來還得感謝他。”李靖笑道,有些苦。
“我得去聖上那邊,他一個人恐怕頂不住。”房玄齡說着匆匆而去。
……
監察府。
秦懷道回來後將自己關在房間裏誰都不見,什麼都不聞不問。
程處默和尉遲寶林看着着急,但不敢砸門強闖,乾脆守在門口等着。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房間裏毫無動靜,靜的嚇人。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
一直到黃昏時分,羅章匆匆而來,看到兩人坐在門口有些詫異,問道:“你倆這是在幹什麼?”
“別理我倆,煩着內。”程處默擺擺手。
“我阿叔呢?找他有點急事。”羅章好奇地問道。
“在裏面,不過他更煩,不是什麼天大的事最好先別打擾。”程處默說道。
“問題就是天大的事啊。”羅章有些急。
“嘎吱——”
房門從裏面打開,秦懷道出來問道:“什麼事?”
羅章看着秦懷道臉色大變:“阿叔,你沒事吧?”
程處默和尉遲寶林也起身來,見秦懷道兩眼通紅,臉色憔悴,跟大病初癒一般,都嚇了一跳,程處默說道:“兄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別氣壞身子。”
“就是,回頭查到線索,咱們打回去就是,勝敗乃兵家常事,一次失敗不算什麼,咱不生氣。”尉遲寶林也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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