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秦懷道鬆了口氣,羅章能接受,並給出一百文的評價,別人也差不離,這茶成了,但還不能直接拿出去賣,改變一個人飲食習慣可不容易,新鮮事物需要時間,更需要契機才能推出,急不來。
“對了,表叔,差點將正事給忘了,府邸外面多了一支百騎司的人,程家老大帶隊,我問過了,說是李尚書上書,建議聖上加大附近治安。”
“李孝恭,百騎司?”秦懷道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明白了其中深意,李孝恭這麼做是想保住寶劍不給別人偷盜搶奪,好公開競拍時拿下,至於百騎司,那是玄甲軍中精銳,李二的王牌親軍,爲什麼會派過來?
如果只是安全考慮,派城衛軍即可,犯不着出動百騎司,難道李二良心發現?還是說發現自己價值,想唤j?
很快,秦懷道就想到另一種可能——確保寶劍不失!
羅章一臉擔心地補充道:“還有一事,太子親自過來問罪,到門口時被百騎司強硬擋回去,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恐怕記恨上了,怎麼辦?那可是儲君,未來要登大寶,到時候懲治我等該如何?”
“無妨,順其自然就好。”秦懷道安慰道,根本不擔心,一個作死的廢太子罷了,再跳幾年就該造反,然後死在發配黔州的路上。
“可是?”羅章並不知道歷史走向,很是擔心。
“交給你個任務,當年跟着你父親有不少忠義之人,挑選一些可信的暗自聯絡好,我這邊準備做一些生意,需要信得過的人手。”
羅章臉色一變,提醒道:“這可是賤業,你不怕?”
士農工商四民,商排在最末等,地位低下,堂堂翼國公,大唐勳貴,一旦去經商,會被人看輕,甚至引來無盡麻煩,秦懷道當然明白其中風險,但根本不怕,笑道:“無妨,到時候找個可靠之人出面就是,自己在幕後,朝中大員哪個不這樣?誰府上沒點產業?”
“也是,要多少?”羅章一聽秦懷道不直接下場,頓時心安了。
“越多越好,先聯絡好,隨時待命。”秦懷道認真叮囑道,人對大唐其他人而言是累贅,但對秦懷道而言是最好的資源,可以生財。
“明白,沒其他事我去巡邏了。”羅章起身離開。
看着羅章離開的背影,秦懷道目光奕奕,這幾天一直在思考的大膽計劃浮現腦海——開一家全大唐獨一無二,集搏擊賽、音樂、娛樂、美食於一體的大型燒烤吧,形成一個自產自銷的商業娛樂帝國。
大唐酒樓除了喫飯,沒有任何其他娛樂,經營很單一,風月場所充滿淫靡之風,陰柔太重,整個長安,乃至整個大唐都缺乏一家充滿陽剛的娛樂場所。
大唐好武,搏擊賽肯定能吸引人,特別是退役老兵,長安城不缺退役老兵,何況還有二三十萬駐軍,最不缺消費者,再釀出高度白酒,冰鎮啤酒,更是吸引人氣的不二法門,這兩種有技術門檻,不怕被人模仿,抄襲。
如果再弄點果酒、低度白酒、葡萄酒等,加上自己熟悉的真正男人音樂,比如滿江紅、精忠報國、男兒當自強等,配合大唐還沒有的燒烤美食和剛做好的炒茶,別說武人軍士,就算皇親國戚、達官貴人、文人雅士、富賈豪商、各國使者、貴婦小姐、才子佳人等等,也都能吸引過來。
只要特色做足,絕對能風靡長安城。
上一世,秦懷道的班長退役後回家開了家老兵燒烤音樂吧,秦懷道休假趕去幫忙,從裝修到開業、經營和管理,個個環節談不上多專業,但門清。
一番思索,分析,秦懷道發現事情很多,難度很大,甚至會惹來豪門世家打壓、覬覦、乃至巧搶豪奪,無盡麻煩,但技術上不存在問題,唯一的難點就是啤酒花,大唐還沒人用這玩意,市場上買不到,沒有啤酒花的啤酒是沒用靈魂的。
好在秦懷道給老班長幫忙時知道後世的甘肅酒泉、張掖乃至四川一帶有啤酒花,跑一趟應該能找到,至於白酒,小時候老家戶戶自釀蒸餾酒、果酒、葡萄酒之類,早就見多識廣,原理門清,多嘗試幾次問題不大。
燒烤用的食材就更不存在問題了,拿下茶山後自己放養、種植就好,賣掉寶劍就有啓動資金,唯一的問題就是缺人,缺信得過,可用之人。
“實在不行就拉勳貴入場,勳貴一體,共同進退,特別是和秦瓊關係密切的程咬金、尉遲恭等武將,還能幫忙分擔一些外部壓力。”
正思索着,賈有財匆匆進門,着急地:“少主,出大事了。”
“什麼事?”
“王家切斷上游水源,莊戶和王家人理論,發生衝突,被打死五個,重傷十個,受傷的都被長安縣府衙帶走了。”
“什麼?一場普通衝突就打死五個,重傷十個,怎麼會這樣?會不會是王家有備而來?”秦懷道一驚,聞到了陰值奈兜溃粫莾纱稳敫虤⒉怀桑愎室庠O局引自己出府暗殺吧?
賈有財楞了一下,到底是見過世面的老兵,也意識到不對勁了,沉聲說道:“好像是不對勁,我去打聽,打聽。”
“先別急,你帶幾人親自去一趟莊上,叫上大夫,死者先給二十兩銀子,傷者十兩,安撫好情緒,別衝動,就說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秦懷道趕緊交代道,就算不是受自己牽連也必須管,否則國公府臉面何存?
賈有財想到府上不多的銀子猶豫了一下,想勸,但有犯上之嫌,加上二十兩銀子能給被害者家屬活命的希望,忍住了,匆匆離開。
“王家,既然急着找死,成全你!”
秦懷道咬牙說道,眼中寒芒閃爍。
第15章 :羞辱
一刻鐘後,秦府大門轟然打開。
一身便服的秦懷道跨門而出,目光清冷地朝長安縣衙走去,沒帶兵器,也沒有隨從,寶劍放在府上藏好,有羅章在沒人能殺進府邸,何況還有百騎司在附近巡邏,沒人敢強闖。
一名身穿鎖子甲,騎着高頭大馬的年輕戰將迎面過來,抱拳喊道:“秦兄弟,這是要出門?”
秦懷道一見是程處默,反說道:“有人欺負上門,去縣衙看看,你這是?”
“別誤會,奉聖上口諭,護衛國公府周全,誰他孃的敢欺負我兄弟?老子去砍了他。”程處默怒聲說道。
“王家。”
“王家也不行,走,兄弟隨你同去,以壯聲威。”
兩家通好,算是生死世交,秦懷道感受到了程處默的真眨膊煌妻o,百騎司是李二親軍,戰鬥力強悍,沒人敢半路伏擊自己,也能省不少麻煩,雖然不怕,但救人耽擱不得,大踏步朝前走去。
一路上,秦懷道總感覺有人在盯着自己,查找時不見蹤跡,心中掛念被抓的人,沒心思理會,匆匆趕路,或許忌憚百騎司的人在,暗中人也不敢動手。
長安縣衙離國公府並不是很遠,一行很快就到。
縣衙莊嚴、威武,門口有站崗的衙役,見一大幫人過來嚇了一跳,爲首之人想也不想就大聲呵斥道:“什麼人敢來這兒鬧事,想造反不成?”
“直娘伲o老子滾開。”程處默火爆脾氣上來了,就要動粗。
對方定睛一看,高頭大馬,鎖子甲,黑色披風,人手一把制止陌刀,個個目光冷漠,殺氣縈繞,這明明是玄甲軍的裝扮,頓時臉色大變,趕緊賠笑着說道:“爺,各位爺,恕小的有眼無珠,這就滾,這就滾。”
玄甲軍威名赫赫,加上天子親軍身份,整個大唐沒人敢惹。
程處默見對方兩股戰戰,掉頭就跑,不屑地冷哼一聲,呵斥道:“慫貨,給老子滾回來!”
“爺,這位爺爺饒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閉嘴,快去,讓姓王的給老子滾出來。”
“喏!”
對方見程處默並不是要懲治自己,趕緊衝進府衙。
沒多久,一名中年逡履凶映鰜恚s莫四十左右,留着一縷短鬚,目光卻滴溜溜的亂轉,毫無縣令之沉穩、威儀。
來人傲然問道:“原來是秦府和程府的小郎君,難怪如此囂張,在下錢友仁,王大人幕僚,大人公務在身,無暇接見,兩位是公事還是私事?如果是公事,請按規矩公事公辦,如果是私事,王大人說與二位並不相熟,無話可談。”
“直娘伲胝宜啦怀桑俊背烫幠笈鸵獎邮帧�
秦懷道一把將人拉到身後,心裏面明鏡似的,這是故意的,給自己下馬威,漠然說道:“王大人好大的威風,連天子親軍都不放在眼裏。”
“威風談不上,王大人可是出自太原王家,該有的威儀還是有的,如果聖上親至,自然出門相迎。”
這話言外之意就是兩人還不夠格。
論身份,王縣令是太原王氏出身,王氏是五姓七望之一,連皇帝面子都不給,會在乎一個靠門萌,而不是自己一刀一槍打出來的國公?何況還是個沒了依靠的小孩子。
論官職,大唐將天下各縣劃分爲京縣、畿縣、諸州上縣、諸州中縣和諸州下縣五個等級,長安縣是京縣,縣令正五品,秦懷道雖然掛着千牛備身,是正六品,程處默也一樣。
正六品上面還有從五品,纔到正五品,看似差兩級,但正五品是一道門檻,每逢大朝有資格進太極殿,正六品非召見可沒資格入朝議事,天差地別,何況文官自覺高武官一等,打心眼裏看不起只會舞刀弄槍的糙漢子,有辱斯文。
秦懷道猜到了王縣令的心思,目光愈發冷厲,多了幾分殺意,問道:“莊上有人被你們捉拿,把人交出來吧。”
錢友仁心頭莫名一顫,有些慌,但轉念一想,自己可是王大人的心腹幕僚,代表王家臉面,氣惱地說道:“好大的威風,縣衙自會秉公辦事,回去等消息吧。”說完衣袖一甩,就要回去。
“直娘伲挪恍爬献涌乘滥悖俊背烫幠笈话疡R槊劈砍過來,落在對方脖子上,但沒有真砍。
饒是如此,錢友仁也嚇得不輕,沒了剛纔的倨傲,哆嗦着喊道:“你要幹什麼?我可是王大人心腹幕僚,你敢殺我,王家絕不會放過你的。”
“少他孃的廢話,交不交人?”程處默怒斥道。
“天子腳下,長安城內,還有沒有王法?有種殺了我。”
“真以爲老子不敢?”混世魔王程咬金教出來的孩子,個個都是小混世魔王,膽大包天的主,程處默勃然大怒,就要動手。
“慢着。”
秦懷道喊了一句,在縣衙門口動手會落下話柄,何況這是自己的事,不能讓程家捲入進來,盯着錢友仁冷冷地問道:“王家斷了上游水源,雙方起衝突,莊上死傷不少,兇手又如何處理?”
“哪有什麼兇手?王家在自己地界築壩攔水,天經地義,那些刁民居然打上門去,打死打傷王家好些個,這是尋釁挑事,故意殺人,受害者一紙訟狀告上縣衙,王大人職責所在,自當秉公執法,給天下一個交代。”
“自己地界築壩攔水天經地義?”秦懷道暗自疑惑,第一次聽說這個道理,上游將水一攔,下游豈不是全都得乾死?看來得抽空好好看看《唐律》和《貞觀律》等律法纔行,不然觸犯了都不知道。
旁邊程處默一聽就破口大罵道:“放屁,把水攔了下游怎麼活?大唐哪有這樣的規矩?你們這是血口噴人,顛倒黑白,老子告御狀去。”
“去便是,王家只是在自己地界築壩,並非攔水,何錯之有?”錢友仁說了一句,掏出一份文書丟給秦懷道,一邊補充道:“這是判書,牛大等人故意殺人,事實清楚,人證、物證齊全,已經移交刑部,想要人找刑部去吧。”
說完逃也似地離開,生怕程處默一怒之下下死手。
“築壩?並非攔水?”
秦懷道疑惑地拿起文書匆匆掃了一眼,內容和錢友仁說的一般,將文書收起,人已經移交刑部,再說什麼都沒意義,冷着臉原路返回,至於受到的恥辱,縣衙門口動手與造反無疑,非智者所爲,將這筆賬暗自記下。
程處默追上來說道:“秦大哥,王家太囂張了,聽說刑部侍郎是王家的人,肯定落不得好,兄弟這就去面見聖上。”
“不用,這事刑部就算偏袒王家也不敢隱瞞,會呈報聖上御批,聖上自然知道。”秦懷道冷冷地說道,也想趁機看看李二到底會怎麼處理。
“可是?”程處默氣的臉色鐵青,一咬牙,小聲叮囑身邊的人護送秦懷道回去,獨自打馬匆匆離開。
一路匆匆,很快回到府邸。
羅章迎上來,冷着臉問道:“阿叔,要不要動手?”
秦懷道沒有回答,看向一並過來的護院首領,曾經的斥候營校尉叮囑道:“劉叔,帶幾人出去打聽一下,務必查清楚兇手今晚在哪兒,注意安全。”
“喏!”對方躬身領命而去。
第16章 :大局與我何干?
翼國公府,書房內。
秦懷道放下《貞觀律》後沉思起來,面容凝重。
大唐原本遵行《武德律》,李淵以隋朝《開皇律》爲藍本所制訂的法典,共十二篇五百條,自貞觀十一年,也就是去年開始頒行《貞觀律》,由房玄齡、裴弘獻等人根據《武德律》編撰的法典。
《貞觀律》並沒無築壩攔水相關罪名,王家也不承認攔水,畢竟名聲不好聽,王家表面上還是要臉的,判決文書上說“王家清淤築壩,修繕水利之際遭遇故意殺人”,犯《貞觀律》六殺之一,也就是故殺罪,判斬刑。
刑部複覈後遞呈尚書省批示,中間還有些日子,必須想辦法救人,秦懷道看着窗外的目光異常堅定,拳頭緊握,咯咯作響。
“秦兄弟!”忽然一個大嗓門傳來。
緊接着,書房門被推開,程處默風風火火進門,身後跟着一臉鐵青的羅章,還在門外就喊道:“阿叔,這廝粗魯,不聽阻攔,又不好動粗……”
程處默沒好氣地說道:“動粗又如何,還能打得過老子不成?”
“來,打你最多十個回合。”羅章傲然說道。
“喲呵,年紀不大,口氣挺大,滾一邊去,老子找你叔有急事,沒空搭理你。”程處默黑着臉呵斥了一句。
羅章暴脾氣也上來了,就要動手,看到秦懷道投過來的眼神,鬱悶地走了。
“程大哥,火急火燎的,天塌了?”
“差不多吧。”程處默隨口應了一句,找了個位置坐下,繼續說道:“禮部尚書王圭剛纔去告御狀,說你的封地食邑故意殺人,刑部那邊也將判決文書送到尚書省,和王家有牽扯的朝臣拿律法說事,勳貴雖然力辯,但論口才和對律法的瞭解哪裏是這些文官對手,聖上迫於各方壓力,不得不同意判決。”
“好一個王家,居然如此迫不及待定罪。”秦懷道冷然說道。
“你先別急,事後聖上在兩儀殿單獨召見,進去的時候看到案几被踹翻,文書落了滿地,聖上臉色很難看,讓我給你帶句話——大局爲重,靜待時機。”
“好一個大局爲重,靜待時機。”秦懷道冷笑道,心中很是不屑,李二爲了穩住朝局不得不對五姓七望隱忍,妥協,出發點是好的,但結果不盡人意,到武周時期纔打壓下去,唐末黃巢造反後五姓七望,豪門貴族纔算徹底解決。
程處默見秦懷道冷靜的有些嚇人,擔心地勸解道:“兄弟,沒事吧?聖上有自己的苦衷,做臣子的當體諒,家父也曾提到過,五姓七望誤國害民,罪大惡極,但樹大根深,牽一髮動全身,不能妄動,只能徐徐圖之,否則,大唐將烽火再起,大好局面毀於一旦。”
秦懷道冷笑一聲,心中卻很不以爲然,所謂大局,是李家大局,與自己何干?自己人受辱,豈能無動於衷?所謂時機,世家把持朝政、經濟、輿論之際,處處忍讓,退卻,哪有什麼時機?
“你真沒事?”程處默擔心地追問道。
“能有什麼事?聖上能忍,做臣子的有什麼不能忍?”秦懷道故作輕鬆地說道,並不想透露心聲,與信任無關,而是事關重大,不想讓程家受到牽連。
程處默脾氣暴躁不假,但不傻,看得出秦懷道有心事,但不好多問,提醒道:“來的時候家父交代過,說秦叔叔不在了,還有他們那幫老傢伙在,勳貴一體,絕不會讓你喫虧就是。”
“替我謝謝程伯伯。”
“一家人別說兩家話,那……聖上那邊?”
秦懷道沉吟片刻後說道:“替我轉告聖上,就說微臣謹遵聖旨,但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不可不察。”
無論如何,李二也算雄才大略、爲國爲民的千古一帝,仁愛之君,值得敬重,提醒一句也算仁至義盡,至於這番話有沒有僭越、冒犯,聽不聽,都無所謂了,送走程處默後,秦懷道閉門沉思,等候消息。
一直到天黑時分,派出去打探情報的劉叔等人還沒回來,反倒是賈有財匆匆回來,臉色陰沉的可怕,秦懷道心中咯噔一下,喊道:“賈叔?”
“加過少主。”
賈有財躬身一禮後繼續說道:“少主,老朽帶大夫趕到的時候又死了三個,還有五個大夫說恐怕熬不過今晚,另外幾人也殘了,兇手有備而來,帶着兇器,下手也狠,受害者家屬暫時安撫住了,讓我帶句話——感謝少主厚愛!”
“知道兇手是誰嗎?”秦懷道目光冷的可怕。
“據莊戶說兇手叫王虎,出身太原王家旁支,因生性兇殘,好勇鬥狠,糾集了一大幫地痞無賴成立猛虎幫,幫猩锨В赏跫野抵蟹龀郑陂L安聲名狼藉,臭名昭著,但誰也奈何不了,是王家暗地裏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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