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小哥滿臉不屑:“這有何難,我天生便通水性,至於這降雨之量,只需每日記住降雨大小與時長,便能粗略估算出降雨量來。”
天才,這絕對是天才!
敬芝一本以爲他是通過工具得知的降雨量,未曾想此人僅憑肉眼觀察判斷,便能知道降雨量的多少,而且他還通水性,對黃河有足夠的瞭解,若是用來河汛預警,往往能產生奇效。
敬芝一當即向小哥行禮:“本官蘭州別駕,十分欣賞小哥之才能,若小哥隨隨吾往蘭州,爲天下百姓盡一份心力,吾自當重謝。”
小哥冷哼一聲:“你們這些當官的,整天就知道空口白話,放着眼前的食物不給我喫,卻在這裏和我說重謝。”
敬芝一這才發現小哥的肚子在叫,連忙請他上桌,靜靜等到他飽食一頓之後,這才與他暢聊起來。
原來此我姓姜,名爲姜雨生,乃魏州魏縣人,自幼精通水性,喜好河道之事,年輕雖小卻對黃河頗有研究,此番他便是因爲連續下雨,因此自魏縣徒步而來,直至過了蘭州,到達白水鎮。
二人雖互不相識,行的卻是相同之事。
姜雨生介紹完自己之後,拍着敬芝一肩膀道:“我說大官,剛纔要不是聽到店家說你也是徒步上來的,我才懶得搭理你呢,天下的官都是一個樣,喫人不吐骨頭,尤其是那個臭皇帝李泰最壞。”
敬芝一笑道:“那我還多謝姜兄弟看得起了,說起來你可能還不知道,那些喫人不吐骨頭的官都被抓起來啦,暴君李泰也已經被關進天牢,如今朝廷名爲大漢,皇帝陛下叫秦懷道,是一名好得不能再好的明君。”
“能有多好?反正都一個樣。”姜雨生夾着頭說道:“也就是大官你我看得順眼。”
敬芝一解釋道:“陛下說過,要實現天下人人平等的理想,陛下還說了,我等官員都是百姓的公僕,不得騎在百姓身上當寄生蟲,前些日子陛下還親自跑到江南去把一個封疆大吏給砍了呢,就因爲那個封疆大吏欺負百姓。”
“哦?真的嗎?”姜雨生眼前一亮,當即對這位皇帝陛下好奇起來:“陛下這麼好?封疆大吏又是多大的官?”
見他感興趣,敬芝一道:“我說了,你能和我去蘭州?”
“那要看你說得怎麼樣。”
“如果不怎麼樣呢?”
姜雨生笑了,他拿起一個包子往嘴裏塞了塞:“看在你人好的份上,要是每天都有包子喫也行。”
敬芝一臉上露出舒心的笑容:“陛下的好處多得很,他造出了曲轅犁,讓百姓耕田效率翻了數十倍,又發明了活字印刷術,讓更多的人學了文字,能有書籍可看,至於那位封疆大吏,乃江南道監察使司徒舉,朝廷的一品大員。”
年輕人顯然不知道一品大員的分量。
見狀,他補充道:“一品大員,那是朝廷最大的官。”
聞此話語,姜雨生口中的包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有些心疼的姜雨生連忙將包子從地上撿起,三兩口便將包子全部吞下。
也是位苦命人。
喫完飯之後,白水鎮的雨漸漸停了,見雨停下,姜雨生反而如臨大敵。
“大官,我們去河道看看。”
知道姜雨生肯定知道些什麼,敬芝一沒有拒絕,而是隨着他前往河道,來到河道之後,他先是將手指伸向黃河,在感受到水的流速之後,又七拐八拐來到一處他特別標記過的地方,發現之前放在河岸的石塊,早已經被水淹沒。
望着滔滔不絕的黃河水,他眉頭皺成了‘川’字。
“大官,你的權力有多大,能不能調動很多人,甚至影響到皇帝?”姜雨生突然抬頭,目光凝重地看着他。
敬芝一道:“有這麼嚴重?若是告知陛下的話,我倒是有上折之權,不過長安往來需要不少時日……”
聽到他有權力上折後,姜雨生嚴肅無比:“不管多久,我要黃河下游的所有百姓,以最快速度全部遷走!”
第1104章 :千里之堤
情況這麼嚴重?
見姜雨生不似開玩笑,敬芝一也不敢有所耽擱,不再沿河道繼續上行,而是帶着這位在白水鎮撿來的小河童原路返回,務必以最快速度到度蘭州府。
只要到了蘭州府,剩下的事,自有府尹大人擔着。
黃河滔滔,一路東行。
望着河道中滾滾東逝的泥沙水,敬芝一有些不敢細看,這些河水不僅兇猛,而且含沙量極高,只需一個拐角就能將河道衝出一道坎來。
說不定真如姜雨生所言,今年會發生大難。
姜雨生沿路也沒閒着,時不時摸一下河道,探一下河水,生怕再出什麼不得了的變故,好在自他們返回路上,河道沒再出什麼意外,只不過因爲雨停之後,各處雨水匯聚成溪流入黃河,黃河水倒是又漲了些許。
蘭州府向長安傳信之後,府尹大人不斷關心黃河堤壩上的事情,身爲河頭的王橫倒也心細,不斷向蘭州府傳信。
雨停之後,河道又迎來新的困難,巨浪淘沙,將河道砸出許多大坑,若不是有大埽阻擋,恐怕這處堤壩要損失不少。
陳望得知消息之後,慶幸蘭州府黃河堤壩有王橫這樣經驗豐富的老河工守着,否則不知道會潰爛成什麼樣子。
在聖旨沒有下達之前,他也必須要做些事情,以防更糟糕的情況發生。
想到此處,他命人全城張貼告示,徵集民間治水能人,可惜連徵數天,都沒有遇到合適人選,直到他等到蘭州別駕敬芝一的歸來。
等見他人時,陳望發現自己這位別駕不僅全身破破爛爛的,連鞋子都磨出了洞,不僅如此,身邊還跟着個全身黝黑的小夥子。
見狀,陳望連忙叫人準備幾身乾淨衣服,而後將敬芝一先迎進府中。
“別駕大人辛苦了,不知一路向黃河上游前行,可有什麼發現?”現在他最關心的就是黃河水患,若是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就會釀成大禍。
敬芝一也沒讓他失望。
他還來不及換上陳望給他準備的衣物,便將姜雨生推薦給他:“陳大人,這是下官在河道上撿到的河童,自幼熟悉水性,對黃河理解之深,世之罕見,他不僅可以僅憑目測能知雨水多少,還能通過身體感知黃河之水的深度和流速,對我等黃河災情預警擁有莫大好處。”
“哦?”能讓別駕如此重視,陳望沒有絲毫懷疑,他連忙叫人給兩人準備茶水,不料姜雨生對茶水之類的興趣並不大。
他將陳望一把拉住:“聽你們聊天,似乎你比他官大,事情緊急,黃河恐怕有大災發生,下游的百姓會逢大難,還請這位大官馬上讓下游百姓快快疏散,否則黃河水一來,大家都跑不掉。”
“這麼嚴重?”陳望完全不在意對方直接稱呼他爲大官,反正陛下說了,天下人人平等,再加上黃河一事如此急迫,誰還講究對方怎麼稱呼?
他暗自忖道,如果黃河真到了他所說的危急時刻,此時再等陛下的聖旨,恐怕來不及了。
“好,馬上派人沿黃河一帶下去通知,但凡低於河道之縣鎮,立刻想辦法撤離河道沿岸,至於我蘭州府,也需隨時準備撤離。”
蘭州府相黃河河道相比,地勢並不算高,萬一潰壩,免不了也會被淹,只有做好萬全準備,蘭州百姓才能無恙。
河南府。
王玄策還在到處推行紙鈔之策,自河南府而始,各地紙鈔增用不斷,也從側面印證着秦懷道的政策優勢,只要百姓們不斷使用紙鈔,不出兩年,定能完全替換掉白銀與銅錢。
河南府堤壩之上。
在秦懷道帶着程處默等人下江南之前,曾來此處看過黃河大堤,位於河南府負責的河頭,便是程家曾經退下來的老兵馮寄章。
上游風雲突變,馮寄章似乎也察覺到了,他親自下河感受着河水流速以及泥沙比例之後,臉色大變。
這是大患將來的前兆。
很快,他便派人向河南府發出預警,河南府也將消息傳到了王玄策的耳中,得此消息之後,王玄策帶着單騎策馬飛馳奔向長安。
長安,國子監。
秦懷道此時還在教授着那些代表國事部的百姓們進行政論及議事。
“各位,你們雖爲普通百姓,但與官員們並無不同,都是一雙手兩條腿,所以在朝堂之上,不必畏懼那些官員的威勢,朕的大漢與之前的任何朝代都不同,朕要所有的官員,都成爲普通百姓服務的官員,朕要所有的百姓,都能過上比以往朝代百姓更好的生活。”
“想要實現這目的,光靠那些官員可不行,還得靠咱們這些普通老百姓,所以各位不用憂慮朕,更不用憂慮其他人,只需要替百姓考慮,那便足夠。”
“你們明白嗎?”
“明白。”領頭之人正是劉庸,他比別的代表更先融入長安的羣體當中,面對皇帝也不發怵,是秦懷道非常看好的其中一位代表。
“很好,”秦懷道接着說道:“關於朝堂議事,想必各位都清楚我大漢的官員設置,除了各級官員設置之外,立有國事部與代表國事部,此二部高於官員層,可決定各項國事,另設有大漢事業部,用於管理各項需要銀錢支持的事業,目前大漢事業部擁有貨幣局、大漢交通以及科技館,日後還會增加更多職能部門,通過金錢來促進大漢發展。”
“代表國事部之權責有三,一爲監督天下官員是否貪污腐敗,若有發現立刻進行舉告,發現一例處理一例;二爲替天下百姓發聲之權,代表國事部可在各地自行建立舉告車駕,凡有舉告皆可由代表國事部處理,務必公平公正,以正大漢之國風。”
“三爲朝堂議事之權,但凡國事無不可議,若重大國事無法通過代表國事部的舉議,則此國事可擱置甚至作廢。”
“當然,有權必有責,議事之時當從理性客觀之角度出發,若爲私利抑或是胡亂發表意見,雖不至死,至少也會革去代表一職,遣返本籍。”
第1105章 :消息回長安
秦懷道將代表國事部的注意事項一一告訴腥耍@些百姓能夠被挑選出來,說明也不是易與之輩,隨着他的解釋,大部分人都明白自己的權責,剩下少部分不明白的,劉庸會負責進行再次教育。
口頭傳授完畢之後,秦懷道仍不放心,代表國事部是整個國事議政改革最核心的部分,若是他們沒有辦法發揮作用,很有可能此策就不了了之。
因此在返回甘露殿後,他又重新書寫了一本手冊名爲《代表國事部議事經略》,寫完交由長安日報那邊印刷成冊後,依次發放到各位代表手中,萬一有哪位代表不記得了,還能時常翻閱一番。
解決完這個問題,正打算休息的他,卻被羅武打擾。
見羅武臉色匆忙,他強撐着疲憊的身軀問道:“見你如此慌張,怎麼,是發生什麼大事了嗎?”
羅武拱手回道:“陛下,王玄策回來了。”
“王玄策?”秦懷道眉毛一抬,心想王玄策此時應該在全國各地推行紙鈔之策,怎麼有空回長安?恐怕有事發生,想到這裏,他急忙說道:“速召入甘露殿。”
“諾。”
不到片刻,他便見王玄策匆忙入殿。
未等秦懷道賜座,這位大漢貨幣司尚書便主動開口:“陛下,黃河有事,河南府河工馮寄章上報,黃河近日流速增加數倍,泥沙增多,恐是上游發生暴雨,有發生洪患的可能。”
“洪患?”
秦懷道聽到這兩個字,頓時精神了。
他常年忙碌于軍伍與民生政事當中,卻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古以來,黃河水患猛於虎。
在河南府段的河道上,馮寄章曾親自對他說過,貞觀年間黃河水患死的人,不比打仗死的人少,從這點便能看出黃河水患的可怕之處。
更爲可怕的是,現在的黃河治理手段非常少,僅依靠平日不斷築堤壩提高河道水位來進行防患,可如此治水,越是下游壓力便會越大,直到潰壩之刻,洪水滔天,便是河道下方百姓的末日。
“該死,我倒是忘記這事了。”秦懷道正懊惱此事,又有蘭州府之信傳來。
秦懷道拿到之後,神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信上消息並不樂觀。
王玄策見狀,問向秦懷道:“陛下,不知蘭州府尹的消息,是否與水患有關?”
秦懷道有些嚴肅地點了點頭:“蘭州府尹陳望上書,說蘭州別駕於黃河河道撿到一河童,擅水,能憑雙手感知河水流速與沙量,他建議提前疏散下游百姓,否則恐有大禍。”
“這?”王玄策的擔心成真,他道:“多日之前我在河南府有隴右道人士前來換紙鈔,他曾提了一句說近日北方多陰雨,若現在派人去下游疏散,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秦懷道嘆道:“這位蘭州府尹倒也是個奇人,奏書上來之時,他便已經提前派人去下游疏散了,說若是真發洪水,還請朕免他擅行之罪,若是未發洪水,他自當來長安領罪。”
王玄策點頭讚歎:“倒也果決。”
畢竟是黃河水患天大的事,秦懷道也不敢大意,他向王玄策下令:“王玄策聽令,你立即向工部傳令,準備應對黃河水患之策,而後帶人親自跑一趟黃河下游,備一千萬兩紙鈔行百姓遷移之用。”
白銀換紙鈔之後最大的好處,就是不需要用現銀,若只是有紙鈔的話,對於朝廷來說,可操作的空間就很多了。
若是銀錢不夠,他可先印出紙鈔花出去,待到有紙鈔回款之時再抵消也來得及。
至於無限印鈔之事,哪怕秦懷道再不懂金融,也知道無限印刷不可取,除了貨幣會氾濫之外,朝廷的信譽也很大大降低,在古代這種信息極不通暢的地方,信譽沒了,就再難建立。
當然,大災大難之前動點手段很有必要。
得到陛下之令,王玄策拜向秦懷道:“臣得令。”
正好之前帶出去的紙鈔還沒有完,倒也不用再重新印刷,只需帶人駕着馬車將這批紙鈔咧料掠胃鱾�官府進行傳令及發放即可。
收到命令的王玄策,快速離開皇宮。
黃河下游,有一小村落。
村落裏的百姓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今日,有一老一少正向着田地裏走去,夏季的水稻正是生長的好時候,他帶着孫女前來鋤草,本來水稻的產量就不多,若是任由野草生長,那產量就會低得可憐,自己喫都不夠。
揹着鋤頭的小蠻兒,邊哼着歌兒邊蹦蹦跳跳向着田野走去。
“爺爺,你說今天我們會逮着野兔嗎?”
小蠻兒爺爺:“說什麼呢,爺爺長這麼大就沒逮着過野兔,你這小丫頭片子還想逮住野兔?爺爺是說你天真呢,還是無邪呢?”
小女孩輕輕跳在土墩兒上,扛着鋤頭氣勢十足地握着拳頭:“爺爺沒有逮住,說明爺爺不想抓,小蠻兒想抓的話,肯定能抓到的吧。”
“再者說,若是那野兔想不開,一頭撞上田邊的大樹上,那小蠻兒就可以撿現成的啦。”
聽到這話,爺爺不由露出慈祥的笑容。
“小蠻兒,天下沒有白撿的便宜,你若是整天想着守着大樹白撿兔子,那人生光陰可就要虛度了,知道嗎?”
“知道了。”
小蠻兒蹦蹦跳跳繼續前進,兩人很快就到達了農田邊上,今日從黃河引來的水特別黃,泥沙也比往日增加許多,爺爺皺着眉頭將田埂的口子堵住沒想太多,帶着小蠻兒在田裏拔草。
不遠處的黃河堤壩被流水不斷衝擊着,堤壩上的泥土被瘋狂沖刷,變得越來越薄,隨時會有潰壩的風險。
長安內。
秦懷道深知黃河一旦發生百年未遇之大患,不僅對於百姓來說是滅頂之災,對於整個大漢來說同樣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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