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殺!”
忽然,斜刺裏殺出一支騎兵,爲首之人放聲大吼,一身鎖子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劍眉星目,氣勢不凡。
羅通一口氣連刺三槍,將身邊三名突厥兵挑落,迅速扭頭看去,不由得驚訝出聲來,喊道:“蘇定方——你怎麼在這兒?快停下,不許搶老子的活。”
“三十里外有敵軍趕來,快殺!”蘇定方喝道。
“敵軍?三十里?”羅通有些詫異,但來者是蘇定方,雖然不明白爲何在此,但絕不會騙自己,也犯不着,顧不得多問,回頭看去,大吼道:“兄弟,加快速度,別讓樓蘭軍看咱們七屯軍笑話,給老子殺——”
“殺!”
林平等人放聲大吼,朝前碾壓而去,氣勢如虹。
突厥軍本就被羅通殺破了膽,蘇定方的出現更是雪上加霜,士氣全無,頓作鳥獸散,倉皇逃命,兩支大軍合圍上去,砍菜切瓜一般。
沒多久戰鬥結束,羅通策馬來到蘇定方跟前問道:“蘇將軍,你怎麼在這兒?”
“說來話長,樓蘭本就缺糧,被突厥兵圍十天有餘,更是緊缺,這不,好不容易擊潰突厥,出來尋糧,盯上了這支呒Z隊,沒想到羅將軍先一步下手,您看這糧食?”蘇定方有些爲難地看着羅通。
按照潛規則,見者有份,先動手拿大頭,蘇定方後一步動手,只能拿小頭。
羅通不在意地擺擺手,一邊追問道:“自己人無需客氣,都拉走吧,陽關被突厥佔領,七屯城背後受敵,恐抽調不出兵力支援,樓蘭能否守住?”
“守不住也得守,大不了一死,少主重託不可負。”蘇定方鄭重說道,忽然想到什麼,神情一緊,補充道:“突厥援軍很快就到,此地不宜久留,另外,我方斥候發現三萬突厥騎兵直撲向樓蘭城,必須儘快趕回去主持大局。”
“帶上戰利品快去,我也得回去了,突厥後續大軍既然沒放棄攻擊樓蘭,現在又拿下七屯城堵死我方退路,肯定會攻打七屯,這是想將你我全部合圍,喫掉,好大的胃口。”羅通虎目一凜,一拉馬頭就要走。
“羅將軍,可有少主消息?”蘇定方趕緊喊道。
“昨天收到消息,已經抵達張掖郡,張掖郡聽說被吐蕃拿下,屯兵十萬,想要突破恐怕需要些時間,蘇將軍,一旦樓蘭守不住,可退兵七屯再戰,不可死守。”羅通叮囑道。
“謝羅將軍,不過,少主將樓蘭交給兄弟,豈有退兵之理?唯死耳!”蘇定方鄭重抱拳一禮,指揮手下收攏戰利品。
沒多久,兩支大軍匆匆而去,只留下滿地突厥屍體。
……
太極殿。
西線各州戰報雪片般飛來,大殿內文武百官低頭不語,一片愁雲慘淡,這兩年大戰不少,高句麗、吐蕃,北方之亂,每一件都異常兇險,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讓人爲難。
房玄齡掃了眼腥耍吹脚_上李二投過來詢問目光,趕緊出列說道:“聖上,諸位同僚,吐蕃還在邊境,雖然攻下金城郡,但並沒有攻入大唐腹地,些許邊患而已,無須自亂陣腳。”
魏徵也出列喝道:“一個邊患就嚇得諸位大臣如此緊張,簡直丟人。”
“魏大人。”一名老臣出列,不滿地說道:“魏大人言之過及,我等並非緊張,更談不上害怕,而是朝廷糧草不足以支撐一場大規模戰役。”
“可笑至極!”魏徵瞪着一雙老眼盯着對方說道:“高句麗一戰,朝廷花費不足爲慮,當初吐蕃一戰更是忽略不計,兩戰皆爲國戰,而今不過邊患之戰,能花費多少糧食?”
“這……”
所有人神色變得古怪起來,紛紛看向李二。
李二也臉色微變,不滿地盯着魏徵。
魏徵當然知道不可同日而語,就是在故意發難,有秦懷道在,朝廷用得着擔憂吐蕃?大好人才偏偏排擠走,魏徵心裏面一直憋着一口氣,毫不在意李二的目光,冷冷地繼續說道:“依老夫看來,朝廷這兩年過的太舒服了,兩場滅國戰,一場規模浩大的平亂,朝廷損失甚少,但繳獲巨大,現在一點邊患之亂就愁成這樣,爲什麼?”
“爲什麼?”
所有人臉色複雜,當然都知道爲什麼,但誰也不能說出口。
房玄齡也同樣心理憋着一口氣,如果秦懷道在,吐蕃敢出兵?自己兒子用得着跑去西域廝殺?假裝沒看到李二看過來的眼神,低着頭不語。
大殿頓時安靜下來,多了幾分詭異。
這一刻,文武百官忽然有些懷念秦懷道在的日子。
如果秦懷道還在朝廷爲官,文官根本不用發愁糧草,也不用擔心國破,更不用像這兩天忙得不着家,可以繼續吟詩作賦,繼續喝酒尋樂,武將可以跟着建功立業,封侯拜將,豈不快哉!
可惜沒有如果!
李二見士氣低迷,甚至有些厭朝罷政的跡象,心中一驚,真要是都辭官回家,躲避危險,就成了孤家寡人,哪怕三分之一的人離開,朝廷也無法正常咿D,這江山豈不是要拱手相讓?
一股好勝心湧上心頭,江山都能打下,秦懷道能辦到的事自己憑什麼不行?臉色一肅,喝道:“諸位愛卿聽令,太子建國,房相、魏大人和長孫大人輔政,協調各部準備五萬大軍出征所需糧草、兵器,兩天後朕御駕親征,退朝!”
說着起身,衣袖一甩,朝玉屏後方而去。
“這?”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亂了方寸。
房玄齡也不可思議地看着離開的李二,臉色複雜,魏徵上來,低聲說道:“聖上身體不便,這個時候當遣一大將領兵前往,豈能御駕親征?玄齡,你我一同去求見聖上勸諫一二。”
“沒用的,看不出來嗎?聖意已決。”房玄齡苦笑道。
“可是……”魏徵當然看得出來,更看穿李二不服輸,在意氣用事,如果身體沒問題,魏徵反而贊同這種做法,以強盛姿態,帝王霸道一掃朝廷頹勢,可令天下萬幸恍模眢w有恙,豈能長途奔波,上陣廝殺?
越想魏徵心中越擔憂,小心地看看四周,低聲問道:“可否舉薦江夏王領兵,實在不行夔國公劉宏基也好,聖上絕不能御駕親征,否則要出大事。”
“江夏王乃皇族,功高震主,如果再立新功,該如何封賞?你我臣子無所謂,但聖上那邊怎麼說?何況江夏王與秦懷道太近。”房玄齡反問道。
一席話問的魏徵臉色發苦,難以接話。
房玄齡繼續說道:“夔國公倒是合適人選,但聖上想重振威名,收拾人心,整肅朝綱,最好的辦法就是御駕親征,將來以勝利之威,無往不利。”
“可要是敗了呢?”魏徵焦急地問道。
“敗了?”
房玄齡苦笑,看看四周無人,用只有魏徵才能聽到的聲音繼續說道:“聖上爲國而亡,乃大義,能激發大唐民心軍威,屆時太子登基,收拾民心再戰便是,哀兵必勝的道理你明白嗎?”
“聖上……好手段!”魏徵感慨一句,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房玄齡苦笑一聲,見長孫無忌和太子說笑着走出大殿,身旁聚集着一批人,像是在商談什麼,嘆息道:“時也,命也,一切終究如泡影!”
魏徵也看着太子等人離開,心情複雜,喃喃自語道:“天下百姓何其苦,何止如此,何止如此……”
第643章 :兵臨玉門關
“駕!”
“駕!”
一支大軍沿着路狂奔,馬蹄踐踏,黃沙漫天,馬背上人人風塵僕僕,疲憊不堪,但沒人抱怨,一人雙馬輪換,就連喫飯也在馬背上。
秦懷道一馬當先,與將士們同甘共苦,渾身上下髒兮兮的,眼眸佈滿血絲,大戰已經開始,時間就是一切,必須儘快趕到玉門關。
緊跟在秦懷道身後的是安國公雖然年邁,到底是馬背上長大的人,一路過來不輸於任何人。
“報——”
羅武打馬從前面衝來,靠近後猛拉繮繩。
“唏律律!”
戰馬嘶鳴,人立而起。
羅武顧不上安撫戰馬,雙手抱拳道:“阿叔,前方三十里就是玉門關,據偵查的兄弟通報,玉門關已落入突厥之手。”
“該死,還是來晚了,漢王?”安國公怒氣衝衝地看向秦懷道。
“傳令,大軍緩行,喫些東西恢復體力。”秦懷道果斷說道。
“遵令!”羅武答應一聲,跑向隊後去傳令。
大部隊日夜兼程,累的不輕,一旦前方有埋伏,後果很嚴重,不得不防。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大軍開始減速緩行,拿出乾糧喫起來。
秦懷道拿出一塊滷肉幹喫起來,有些硬,只能慢慢嚼,一邊說道:“安國公,沒想到還是來晚一步,玉門關一丟,玉門關以南的敦煌城恐怕也落入突厥之手,一關一城如門栓鎖死河西走廊西大門,而今丟失,局勢很不利。”
玉門關在北,敦煌在南,上下分佈,如門栓卡門,似鐵鏈橫江,如此一來,隴右道的人往西出不去,漢州的人往東進不來。
這一招不可謂不絕,也是秦懷道匆匆帶兵趕來的緣故。
可惜還是晚來一步!
安國公也知道厲害,蹙眉說道:“敦煌城位於黨河中下游綠洲腹地,據來時路上酒泉郡都督描述,綠洲外圍有土河、塞城以及河堰,不利於騎兵衝鋒,且駐有朝廷邊軍五千,居然還是被突厥拿下,老夫判斷,敦煌城敵軍超過兩萬。”
“或許陽關也丟了。”秦懷道說道。
陽光、玉門關、敦煌構成一個三角形,陽光在最西面,玉門關在北面,安國公一聽陽光丟失,臉色微變,沉聲說道:“如此一來,突厥就能形成三角防禦,一方遭到攻擊,另外兩方就能及時支援,這仗不好打,唯有速戰速決。”
“不,本王改主意了。”秦懷道眼中戰意迸裂。
“什麼意思?不打了?”安國公驚訝地追問道。
秦懷道搖頭,看着前方說道:“陽光在最西面,打不着,敦煌城三面有山,如果突厥藏兵山中,忽然偷襲,我軍很不利,而且敦煌城外空間有限,不利於大部隊施展,玉門關則不同,雖北面是河勒疏,但四面空曠,如有來敵能及時發現。”
“漢王的意思是?”安國公更懵了,不是改主意了嗎?
秦懷道笑而不語,思索着自己的計劃。
一個時辰後,大軍體力恢復不少,前方出現一座土城,佔地不大,但矗立平坦的荒原上格外醒目。
初春寒風料峭,秦懷道緊了緊衣服,舉手示意大軍停止前進。
一名近衛急匆匆打馬而來,抱拳道:“少主,前方便是玉門關,突厥龜縮城內不知道多少,城頭上有守軍千餘,城門禁閉。”
“傳令,讓兄弟們散開四周偵查。”
“遵令!”對方一拉馬頭,急匆匆去了。
玉門關因玉石得名,樓蘭國產玉石,商隊從樓蘭帶玉石出來,從羅布泊沿河勒疏往東,抵達關隘歇腳,便有了此名。
因商而建的城堡佔地並不大,人也不多,但位置太過重要,大唐派一千人駐守,成爲一座軍事要塞,而今被突厥佔據,守軍恐怕已經遇害。
秦懷道打量着前方城堡說道:“安國公,玉門關面積不大,最多藏兵三千,五千是極限,僅憑這點人擋不住我們的腳步,突厥人不可能不知道,您說會不會派兵藏在四周?”
“不好說,四周平坦,一目瞭然,不利於藏兵,或許突厥人沒想到咱們來的這麼快,所以沒來得及派駐大軍,亦或者故意讓我軍進攻,一般而言,沒有攀城器械,攻打三五千人駐守的城池需要一兩天時間,這個時間足夠援軍趕到,突厥在示之以弱?”安國公說出心中疑惑。
“都有可能,最大的問題是突厥援軍從哪兒趕來?”秦懷道打量着四周。
安國公也打量四周地形片刻,說道:“最多可能是南邊的吐蕃城,當然,北邊遠處也有山,雖然不高,但藏幾萬兵問題不大,如果知道我軍過來,藏兵北上有可能,如果不知情,應該不會藏兵北上,夜晚太冷,士兵扛不住。”
“近衛團充當斥候,獵殺沿途一切敵軍斥候,突厥應該知道我軍過來,但絕對判斷不出我方行軍路線,別忘了昨天下午我軍直撲敦煌城,天亮後臨時改道,突厥來不及派兵藏北山,所以……”秦懷道說着看向南邊,愈發堅定自己計劃。
片刻後,秦懷道忽然臉色一肅,喝道:“安國公聽令!”
“在!”安國公鄭重抱拳。
“率部往南,尋一處可藏兵之地埋伏,伏殺突厥來援之敵,可能做到?”
“遵令!”安國公趕緊領命,反應過來秦懷道說的改主意,這是要圍點打援。
“羅武,派一營近衛過去幫忙,帶上所有鋼絲去布絆馬索,協助偵查敵情,確保安國公安全,不得有誤。”
“遵令!”羅武趕緊領命。
安國公一聽派一營戰鬥力強悍的近衛協助,還特意交代保護自己安全,心中一暖,感激地再次抱拳,沒有說什麼,將這份感激埋在心底,領命匆匆去了。
“羅英,特戰師前進,給我圍住玉門關,一隻飛鳥都不能出城。”
“遵令!”羅英答應一聲,大聲喝道:“特戰師,出擊!”
“駕——”
“駕!”
特戰師六七千人迅速打馬衝上去,戰馬奔騰,如龍似虎。
秦懷道帶着剩餘近衛團的人跟着後面緩行,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又不放心,喊道:“羅武,你親自帶一營弟兄往北尋找,小心伏兵。”
“遵令!”羅武答應一聲,帶着一營人馬匆匆去了。
沒多久,大軍將玉門關團團圍住,保持一箭之地,關內突厥擅射,但也只能看着乾瞪眼,大聲怪叫着什麼,一句聽不懂。
秦懷道策馬上前,觀察着前方城堡,黃膠土夯制而成,土城牆高十米左右,整個關城呈四方形,城牆上突厥人正張弓以待,一名將領高聲喊着什麼。
羅英起碼過來,問道:“阿叔,要不要進攻,這種土城比張掖城差太多,炮火集中城門轟炸,輕鬆炸塌,兄弟們一個衝鋒就能拿下。”
“急什麼,區區一座關城而已,你記住,戰爭不要計較一城一池之得失,而是最大程度殺傷敵人有生力量,敵軍全殺光,城池不久是你的了?傳令下去,炮營封鎖四門,只要出來就炸,不出來不許炸,炮彈省着點,大軍原地休息,但不可鬆懈。”秦懷道叮囑道。
“阿叔這是?”羅英有些懵。
“圍點打援!”
“圍點打援?”
羅英猛地反應過來,兩眼一亮,看向南邊茫茫戈壁,在刺眼的陽光下格外荒涼,隱隱有人過來一般,會意地笑了:“阿叔,明白了,這就去部署。”
“沒有命令不許進攻,有鳥飛出,給我射殺,從現在開始,決不允許關城內有任何消息傳出去。”秦懷道不放心地叮囑道。
“遵令!”羅英一拉馬頭,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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