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連藥師都不合適?怎麼可能?”房玄齡滿臉震驚,論大唐最會用兵之人,非李靖莫屬,還能不合適?房玄齡尋思着看向李靖。
李靖卻忽然想起當初和秦懷道探討兵法時提到武器影響戰術的話,眼睛一亮,笑了,說道:“算了,戰場終歸是年輕人的天下,咱們老了,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裏,不給年輕人添亂,回去了。”
“你猜到緣由了?”房玄齡好奇地問道。
李靖心有猜測,也很好奇會是什麼新武器,但沒有點破,笑道:“懷道那是心疼我,擔心我老胳膊老腿的,萬一有個事良心不安。”
“不說算了。”房玄齡不傻,但也不多問,示意車伕出發。
三人分別,各行其道。
李靖放下車窗簾子,陷入沉思,猜不透秦懷道會造出什麼武器,未來會怎麼打,先打哪兒?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西域地圖。
走了一段距離,前方出現騷亂,馬車速度放緩。
李靖好奇地掀開車窗簾子一看,前面是百貨閣,無數馬車停靠在門口等候裝貨,場面鬧哄哄的,有些驚訝,這百貨閣不是被秦懷道算計的關門歇業了嗎,爲何忽然生意如此火爆。
想了想,李靖喊道:“老馬,停車,去問問情況。”
“喏!”馬車靠邊停下,車伕匆匆過去。
兩名護衛警惕地盯着四周,手按刀柄。
沒多久,車伕返回:“老爺,打聽過了,是來採購的,百貨閣同樣貨物價格比集市便宜兩成,吸引很多人上門,就連商販、酒樓、飯館也派人過來,賣這麼便宜豈不是虧死,搞不懂其中緣由。”
“便宜兩成?”
李靖有些驚訝,集市的東西本就比西市便宜一些,如果百貨閣還便宜兩成,豈不是虧本近半賣,圖什麼?
以秦懷道之能,爲何任憑百貨閣這麼做?就不怕集市經營不下去?
忽然,李靖想到今天出發的商隊,那一車車糧食瞞得過別人,可沒瞞自己,想到什麼,笑道:“還真是個佔便宜的主,走,回府!”
車伕以爲李靖說百貨閣,附和道:“就是,這百貨閣忒不是東西,模仿漢王經營手段,佔盡便宜,這麼搞下去漢王豈不是要喫虧?剛纔我打聽過,僅昨天就賣出去近三萬貫,今天恐怕得上五萬貫,漢王損失大了,那些御史也是昏聵,居然無人彈劾,管管此事。”
“你如此替漢王說話,可是收人好處?”李靖並不點破,至於秦懷道會不會喫虧,李靖完全不擔心,那小子,精着呢。
車伕跳上馬車,繮繩一抖,趕車緩行,一邊說道:“老爺,小的可不敢胡亂收人好處,沒得辱沒老爺名聲,不過,之前在門口等候時,漢王過來,不忍我等受凍,讓人安排進偏房,火爐,熱茶,點心,一樣不少,早就聽說漢王仁義,體恤下人,心懷百姓,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行啦,走快點。”李靖笑道,不再多問。
“得嘞,駕!”
馬車加速,滾滾向前。
沒多久,一輛馬車過來,停在同樣位置。
車廂內,王玄策掀開車窗簾子看向前方車水馬龍般百貨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如一隻偷喫到母雞的狐狸。
一名商人打扮男子匆匆過來,躬身說道:“見過王大人。”
“準備的如何?”
“一切準備就緒。”
“很好。”
王玄策滿意地笑了,眼中精光閃閃,看着百貨閣大門口冷聲說道:“漢王將如此重要事情交給某,某絕不能辦砸,傳令下去,今天的採購控制在五萬貫以內,不能太多,免得打草驚蛇,明天控制在六萬貫,如此遞增,用漢王的話說,這叫溫水煮青蛙。”
“什麼意思?”對方有些懵。
“漢王的話充滿智慧,自己慢慢品,品出其中一二就能獲益終身,好好辦差,虧不了你,去吧。”王玄策叮囑道。
“謝大人栽培,小的這便去安排。”對方躬身後退,匆匆離開。
王玄策看着百貨閣人來人往,想到這幾天採購到的物資已經出發,到了漢州能換回十倍利潤,甚至更多,心情大好。
想到接下來的計劃,如果能持續十天,得利恐怕破百萬貫,而對手卻每天樂不知彼,被賣還幫着數錢,漢王這經營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笑吧,笑吧,最好笑不醒。”王玄策暗自嘀咕,示意離開。
沒多久,又一輛馬車緩緩而來,停在同樣位置。
車窗簾子掀開,露出一張略帶稚嫩的臉龐,正是晉王李治。
李治看着熱鬧非凡的百貨閣,冷聲不語,目光閃爍。
片刻後,一名逡氯A服男子過來,躬身說道:“參見晉王。”
“事情打聽的如何?”
“回晉王,已經查清,百貨閣低於集市價格販賣貨物,吸引無數人光顧,特別是長安城內大小酒樓,飯館等等,都派人過來採購,這兩三天百貨閣銷售出去十幾萬貫,都是虧損。”
李治蹙眉追問道:“如此虧損,圖什麼?”
“屬下大膽猜測,應該是低價吸引人氣,其目的是想打敗漢王的集市,等集市關門後應該會漲價,具體如何屬下也猜不透,問過一些商賈,大家也看不透,畢竟兩三天虧損十幾萬貫,有違商人本性。”
李治點頭道:“商人逐利,百貨閣這麼做確實透着蹊蹺,繼續盯着,一有消息迅速來報,不得有誤。”
“喏!”對方躬身離開。
李治卻沒有馬上走,看着百貨閣不語,目光漸漸陰沉。
好一會兒,李治低聲呢喃道:“我的好四哥,真以爲別人不知道百貨閣背後是你,憑一個百貨閣就想重回長安?怎麼就不死心呢,在封地待着不好嗎?”
沉吟片刻,李治放下車窗簾子說道:“回府!”
馬車啓動,轔轔而去,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新車印。
沒多久,又一輛馬車過來,停在同樣地方,從車裏跳下一人,正是百貨閣新總管,看着漸行漸遠的晉王馬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對身邊護衛叮囑道:“傳令魏王,就說衛國公、王玄策和晉王依次來過,意圖不明。”
“喏!”
“大戲開始了,漢王,你接得住嗎?”
總管看向秦家莊方向喃喃自語,眼中冷光閃爍。
第596章 :大朝會
“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太極殿。
王德的聲音高亢,尖銳,拉開了大朝會的序幕。
眼看就要元旦,也就是過年,唐人的春節叫元旦,元日、元正,大年初一是歲之元、時之元和月之元,又被稱作三元,按例,元旦前需要舉行一次大朝會,總結過往,辦結積壓之事,展望來年。
大殿內站滿了五品以上文武百官,外面同樣站着許多品級低一些的官員,在這個天寒地凍的時節,一般人還真扛不住,但沒人抱怨,反而甘之如飴,放佛能來參加大朝會是一件多麼光宗耀祖的大事。
先是六部尚書總結這一年來的工作,提出一些未完結的重要事情,因爲什麼原因受阻,能解決的當場解決,解決不了也提出解決方案,倒也高效。
六部輪流彙報完,門下,中書繼續彙報。
武勳不打仗就沒事彙報,一個個低眉順眼,各懷心事。
大朝會幾乎是文臣的主場。
好一會兒,流程走完,大殿安靜下來,按以往規矩就該散朝,天還沒亮就得起牀,大家頂着風寒過來,一個個又累又困,早就扛不住了。
這時,戶部尚書唐儉越卸觯碚f道:“啓稟聖上,元旦在即,按規矩今日內將俸祿發放出去,也好讓百官手頭寬鬆,安心元旦,但戶部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銀錢糧食,能否請聖上內庫週轉一二。”
李二一聽就惱了,內庫可是自己私房錢,攏共也沒多少,文武百官要發俸祿,自己的後宮就不用開銷了?
念頭閃過,李二沉聲說道:“俸祿歷來由國庫開支,爲何戶部拿不出銀子?”
“這……”
戶部尚書唐儉猶豫片刻,硬着頭皮解釋道:“啓稟聖上,三大糧倉之一的江南和沿海一帶遭遇水災,加上匪患連連,好些地方顆粒無收,稅賦收不上來不說,朝廷還貼補進去許多,北方叛亂,百姓同樣難活,需要救濟,朝廷最後一筆銀糧也在前些日子呷ノ鬟呌靡缘侄R吐蕃,臣實在拿不出銀子。”
李二臉色一僵,江南水災,北方之亂,吐蕃復叛,每一樣都需要銀子,糧草,這個結果李二想到了,但沒想到居然不知不覺掏空朝廷。
大殿變得壓抑起來,朝廷缺銀,意味着俸祿無法下發,這怎麼能行?
房玄齡臉色不滿地瞥了唐儉一眼,這種敏感事情怎麼能拿到大朝會上說?這不是添亂嗎,冷聲問道:“榷鹽法實施有些日子,稅收呢?當初你們戶部可是說推動實施榷鹽法,可保朝廷收稅兩百萬貫,銀子呢?”
“這……”
唐儉臉色一僵,無法回到。
榷鹽法意味着鹽由朝廷定價,轉撸溬u,從中可以收一大筆稅,戶部當初保證最少兩百萬貫,李二當初正是看中這比銀子才答應的。
看到唐儉爲難表情,李二心中咯噔一下,沉聲問道:“房相說的對,稅銀呢?”
唐儉見躲不過,只好如實說道:“榷鹽法由戶部單獨一司負責,負責人是范陽盧氏族長盧建生盧大人,臣無權過問。”
當初,李二爲了扶持趙郡李氏和范陽盧氏,將榷鹽法推動交給了范陽盧氏盧建生全權負責,掛在戶部之下。
盧氏一族和趙郡李氏一族聯手賣國,已經被滅族。
這個鍋太大,唐儉並不想背。
李二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沒好責罵、追問,看向房玄齡。
房玄齡心中哀嘆,這叫什麼事,但又不得不管,問道:“盧氏叛國,但稅銀不會跑,銀子呢?”
“回房相,大部分稅銀被盧氏一族的人捲走,去向不明,只要少部分歸國庫,不到五十萬貫,前些日子全部呷ノ鬟叺侄R吐蕃。”唐儉很乾脆地說道。
“這……”
房玄齡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看向李二。
當初推出榷鹽法時房玄齡堅決反對,李二被兩百萬貫稅銀這張大餅迷惑,結果稅銀都被貪墨,現在范陽盧氏一族都死絕了,天知道那筆稅銀哪裏去了?
李二老臉一紅,但沒有承認錯誤,板着臉喝問道:“戶部掌管天下財物,現在你告訴朕國庫空虛,朕要你戶部有何用?”
這就是甩鍋,推責了。
唐儉心中憋屈,但不敢頂撞李二,一咬牙,說道:“聖上,臣知錯,並於昨日見過百貨閣總管,對方答應給一百萬貫給戶部週轉,但需要拿河東、河南兩道鹽引抵押,時間是五年。”
“什麼,這不可能。”房玄齡當場反對。
河東、河南兩道人口多,相對富庶,對鹽的需求也大,如果這兩地的鹽銷售交給別人,朝廷損失的可不止一百萬貫。
何況,此例一開,鹽業必然大亂。
房玄齡看向李二鄭重說道:“聖上,榷鹽法本就讓鹽價大漲,如果河東、河南兩道交給他人販賣,必然形成壟斷,鹽價暴增,百姓苦不堪言,此例不可開,否則人人效仿,天下大亂。”
李二知道榷鹽法的弊端,但爲了稅銀不得不爲。
而今稅銀被貪墨,以後誰敢保證沒人繼續貪墨?稅銀都進了私人口袋,那榷鹽法還有存在必要?
如果再交給他人壟斷銷售,確實距離天下大亂不遠了。
可廢除榷鹽法,朝廷沒銀又該如何?
一個個念頭在心中閃過,李二心中憋屈,忽然想到秦懷道,一個小小的秦家莊就經營的富可敵國,自己富有四海,手下能成猛將如雲,還佔據朝廷大義名分,卻落個沒銀子發放俸祿,這叫什麼事?
難道朕還不如一個漢王?
大殿內氣息壓抑,憋屈。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這是真的無銀髮俸祿了?
唐儉感受到了文武百官的不滿,心中不忿,憑什麼讓自己背鍋,當即說道:“聖上,房相,臣能想到的辦法就是找人拆借,但拆借需要抵押,如果朝廷不允,臣無能爲力,甘願辭職讓賢。”說着取下官帽,臉色鄭重。
好傢伙,這是要辭職不幹了。
人走了,問題並沒有解決,大家紛紛看向李二,一股不滿情緒爆發。
李二感受到這股不滿情緒,真要是集體罷官,那自己這個帝王就算做到頭了,史書上也會記一筆,不由求助地看向房玄齡。
房玄齡也是憋着火,還好兒子房遺愛跟着秦懷道混拿回不少銀子,否則自己府上也捉襟見肘,想到秦懷道頓時有了主意,趕緊說道:“聖上,鹽稅那麼大一筆銀子,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必須徹查。”
李二和房玄齡搭檔多年,見房玄齡這麼說話,心中肯定有辦法,當即答應道:“房相言之有理,必須徹查,不過,徹查困難重重,需要一能臣,不知道房相可有舉薦對象?”
不等房玄齡說話,長孫無忌忽然出列說道:“聖上,臣舉賢不避親,臣的長子頗有幾分才學,賦閒在家,臣擔保其必能查明真相。”
“長孫衝?”
李二一怔,對自己這個女婿當然清楚,頗有幾分才幹,少年風流,沒多少野心,宗正寺少卿,前段時間才雷遷祕書監,在宗正寺少卿時負責通判本寺事務,但要論查鹽稅大案,肯定實力不夠。
不過,長孫無忌作保,李二猜不透長孫無忌爲何跳出來,但不得不給幾分面子,想了想,說道:“准奏,時間一個月,一個月後無結果……”
“臣甘願受罰。”長孫無忌搶着說道。
李二愈發好奇,長孫無忌今天的舉止太反常,但看不透緣由,將這份好奇記下,對房玄齡繼續說道:“追查一事已有章程,但俸祿?”
房玄齡原本希望秦懷道來追查,再以鹽稅爲抵押借款,現在長孫無忌橫插一手,還怎麼找秦懷道借銀子,頓時臉色一冷,漠然不語。
多年的搭檔讓李二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果斷說道:“俸祿一事朕再好好思量一二,下午做出決定,退朝。”
“謝聖上!”
文武百官躬身行禮,紛紛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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