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兒臣記住了。”豫章滿口答應。
李二感受到回答有些敷衍,但也沒辦法,女兒大了總不能還留着,別人也沒誰敢娶,得罪秦懷道,擺擺手示意離開,滿腹憋屈。
……
幾乎同時,房府。
書房裏高朋滿座,幾位國公陸續過來,圍坐在一起,尉遲恭、程咬金、李君羨、李靖、徐世績,薛萬徹、段志玄、劉弘基和契苾何力也受邀而來,都是唐初赫赫有名的大將,威震一方。
房玄齡作爲主人,坐在泡茶位給大家泡茶,都是武人,沒那麼多講究,隨意地圍坐在一起,段志玄搶着說道:“諸位老夥計,老夫身體越來越差,也就這一兩年的事了,與諸位聯手只有一個要求,救出我兒,一切都好說。”
段志玄的兒子段瓚當初跟着秦懷道征討吐蕃,事後留下,吐蕃再亂,段瓚生死不明,做父親的段志玄坐不住了。
大家理解地點頭,李靖勸說道:“段老哥別急,當初秦懷道能滅吐蕃一次,就能滅第二次,把人救出來,放心吧,他已經在路上,不差這二十天。”
“行,我兒說秦懷道那孩子重情義,是可信之人,那就等等。”
薛萬徹趁機說道:“諸位國公,秦縣郡王於我薛家有大恩,你們說怎麼做,薛家絕不退縮就是。”
“某也責無旁貸,遙想當初滅高句麗一戰,秦縣郡王是何等的豪邁,何等的才情,真想再並肩作戰一次,死亦無憾!”契苾思力也表態道。
劉弘基見大家都看過來,也趕緊表態:“吐蕃在老夫手上丟了,老夫沒臉見秦縣郡王,大家都是多年的老兄弟,你們說怎麼做,我響應便是,但有一條,大唐決不允許烽煙再起,老百姓不易。”
“當然,大唐能有今天,有着在場諸位的心血付出,決不允許亂,這是底線。”李靖肯定道。
“既然達成共識,說正事吧。”房玄齡接過話題,臉色一肅。
所有人坐正,認真起來。
茶香嫋嫋,腥藚s無心一嘗,都看着房玄齡不語。
第555章 :國公來訪
時光如梭。
隴右道各大關隘接到朝廷旨意,沒人敢阻攔秦懷道歸途,各大驛站提供方便,一行走官道比之前趕往突厥時抄無人小道更快,日夜兼程,中途順道去了一趟肅州張家村找張黑娃,帶着採摘好的啤酒花返回。
不到二十天,一行回到秦家莊。
整個秦家莊頓時沸騰了,到處都是歡笑聲,這段時間各種消息滿天飛,要不是李雪雁坐鎮,安撫人心,加上幾位國公時不時過來,早亂了,秦懷道這根定海神針一到,一切擔憂煙消雲散。
幾位國公也聞訊趕來,看到秦懷道毫不收斂兵鋒,任憑一千餘人暴露在大幸曇埃难Y不知道是故意在立威,搖頭苦笑,但又不好多勸。
秦懷道將荷兒送入後院,和李雪雁簡單溝通幾句匆匆來到書房,連沖洗都沒顧上,大家見秦懷道如此重視自己,倍感欣慰,秦懷道還是那個大家熟悉的晚輩,這就好。
一番寒暄後,熱水燒好,秦懷道給大家倒茶,一邊說道:“諸位叔伯,晚輩不在,秦家莊全靠大家幫襯,大恩不言謝,請喝茶!”
大家紛紛端起茶杯,臉上含笑。
程咬金忍不住問道:“我那三個混賬東西都還好吧?”
其他人也紛紛看過來,滿是關心。
秦懷道趕緊說道:“都很好,程處默和房遺愛回來後直接進長安城回府去了,應該是和大家錯過,程處亮、程處弼、李義協留下有事,暫時過不來。”
大家鬆了口氣,人沒事就好。
至於留下有什麼事,大家見秦懷道不願意說,都是人精,自然也不會多問,交換個眼神,最後看向房玄齡。
房玄齡也沒多讓,笑道:“你剛回來,千頭萬緒,按說不合適打擾,但事態緊急,我等不得不過來一趟,咱們長話短說,有兩件大事需要聽聽你的意見,第一件,聖上身體每況愈下,希望近期能見你一面,當然,未必是好事,但不見恐怕會更糟,你看?”
秦懷道端起茶品着,一邊凝神思考。
一個病危的人最關心身後事,說白了還是怕自己造反,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打感情牌,希望自己輔助新皇,另一種是鴻門宴,但要是不去,就會顯得自己心虛,真想造反似得,事情確實會更糟。
以李二的脾氣,一旦認定造反,親兄弟都敢殺,何況自己,倒不是怕,主要是麻煩,何況還有家人在,風險太大。
去看看也好,談的攏就談,談不攏再說,以退爲進更有利。
一番權衡,秦懷道答應道:“行,宜早不宜遲,明天巳時左右到。”
“屆時我在宮門口等你,一通前往,無論怎樣,咱們幾個都在背後支持你。”房玄齡鄭重說道。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
秦懷道看得出房玄齡的關心,有房玄齡在,就算是鴻門宴也多幾分生機,感激地點頭默認,追問道:“第二件事是什麼?”
“聽說過關隴貴族,山東世族和江南士族吧?”
房玄齡反問,見秦懷道點頭,便繼續說道:“以前五姓七望,七大氏族聯手尊大,壓着關隴貴族,山東世族和江南士族一頭,自從五姓七望被你打下去後,山東世族和江南士族開始跳出來,山東世族正在壟斷鹽業,江南士族開始壟斷糧食、茶葉、絲綢、陶瓷等,並暗中支持吐蕃,試圖讓吐蕃大亂下去,吸引朝廷精力,好讓江南士族做大。”
山東世族並不是特指後世的山東省,而是指崤山以東的廣大地區,包括河南、河北、山東等地區,以李、崔、盧、鄭、王五家最強。
秦懷道知道在坐的各位都是關隴貴族一系,雖然秦瓊出生齊州歷城,也就是後世的山東濟南歷城區,但在長安定居,算起來也是關隴貴族一系,至於山東世族,只知道孔家,其他了解不多,至於江南士族更是知之甚少。
沒有了五姓七望壓着,山東世族和江南士族橫跳不奇怪,說到底都是爲了利益,只是沒想到江南士族爲了做大,居然資敵吐蕃,其心可誅。
沉吟片刻,秦懷道反問道:“這事與我有何干系?”
“我收到消息,山東世族和江南士族準備聯手,不賣一粒糧食給秦家莊,秦家莊這麼多人做工,沒糧食喫什麼?秦家莊產業中被褥就算了,原材料來自草原,但還有釀酒、造紙、肥皂、印刷、炒茶,原材料基本被他們壟斷,對了,還有你的百貨商城裏面各種貨物,大部分供應商也是來自山東世族和江南士族,一旦切斷貨源,你怎麼辦?”
這一招無異於釜底抽薪。
秦懷道還真不知道這個問題,真要是被切斷原材料或者不供貨,秦家莊就垮了,追問道:“房伯伯,此事當真?爲何府上一點消息沒有?”
“這等大事豈能騙你,雙方還在洽談中,估計利益沒有分配好,但應該快了,這等機密大事豈能輕易泄密,老夫也是偶爾聽說,你又不在,秦家莊剩下之人誰有能力聽到這等辛祕消息?”
“他們這是想釜底抽薪,再虎口奪食,用心歹毒,但用的是正當手段,我等也沒辦法,何況這種商業競爭本就不是我等所長,只能等你回來處理。”李靖解釋道,語氣透着幾分無奈。
要是兩軍對戰,李靖無懼任何人,這商道一途很是陌生,徒奈何。
程咬金不耐煩地說道:“賢侄,你就說怎麼辦,咱們這些老傢伙聽你的,幹就完了,還能受他們鳥氣。”
“別急,事情太大,我得想想。”秦懷道打斷道,一旦山東世族和江南士族聯手抵制,還真被動,畢竟這兩大羣體掌握太多資源,不說別的,百貨商城裏面一大半物品都是這兩個地方商號供應,一旦斷供,就空了。
沉吟片刻,秦懷道反問道:“鹽的事現在什麼情況?”
“朝廷實施榷鹽法後,鹽價果然如你所說漲了三成,百姓怨聲載道,但朝廷已經插手,此時退出威嚴不存,騎虎難下,你可有好辦法?”房玄齡鄭重求教道。
“最好的辦法就是恢復當初,朝廷插手意味着中間環節增多,人性貪婪,上下其手,成本大增,不漲價纔怪,這纔開始,用不了多久恐怕不是怨聲載道,而是紛紛揭竿而起,天下大亂。”秦懷道鄭重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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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從混亂的年代走過來,見多了生死,沒人願意再來一次。
“你確定,會不會誇大了?”饒是膽大包天的程咬金也忍不住問道。
“你忘了強漢如何崩潰的?”秦懷道反問。
程咬金對此還真不是很瞭解,不由看向讀書最多的房玄齡。
房玄齡苦笑道:“老夫也有此擔心,老百姓沒有糧食可以挖野菜,但鹽不同,沒有就熬不下去,如果是商賈壟斷導致缺鹽,百姓會恨商賈,但現在是朝廷插手引起,百姓必然恨朝廷,活不下去了,豈有不反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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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兒,李靖出言說道:“還有一事,吐蕃再亂,段瓚率軍掩護主力後撤,至今生死不明,段玄志希望你能幫忙,你看?”
“段瓚於我生死之交,自然相助,現在吐蕃什麼情況?”秦懷道反問道。
“祿東贊被趙郡李氏私放回吐蕃,一個月前對外宣佈爲吐蕃王,派人向朝廷提交國書,想結兄弟之邦,稱聖上爲兄長,年年納貢,立長子贊悉若爲太子,二子論欽陵爲上將軍,統領吐蕃兵馬。”
“玩得挺大,吐蕃那麼多兵馬都甘願歸附?”秦懷道好奇地問道。
李靖點頭,苦笑道:“不得不承認大唐低估了祿東贊,也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麼手段,各路兵馬紛紛歸附,唯有一路西去天竺的兵馬未歸,具體情況不明。”
秦懷道思忖片刻,說道:“祿東贊在長安有一個龐大的情報網,必然很快知道我回歸長安,如果段瓚被俘,祿東贊忌憚我幾分,不會下死手,生命戰士無虞,如果已經殉國,祿東贊也會派人送回遺體,此仇不急,先穩定長安再說。”
“有道理,老夫一會兒去見段玄志說清楚。”
“也好,我們幾個先撤,賢侄千里歸來,身心疲憊,需要休息,明天皇宮門口,不見不散。”房玄齡起身說道。
秦懷道點頭,送腥穗x開,心情莫名煩躁起來,本以爲回來可以安生一段日子,沒想到被人盯上,這是將自己當成大肥肉了啊。
就不知道有沒有好牙口?
真以爲正當商業手段就能打垮秦家莊?
準備承受來自千年後的商業手段鞭打吧。
第556章 :面聖
第二天上午。
李二坐在牀上和晉王李治聊了一會兒國事,想着一會兒秦懷道要過來,看到自己老邁疲態不好,虎病雄風在,讓人送來藥物服下,很快精神煥發,氣血旺盛,對晉王說道:“秦懷道一會兒就改到了,一切可準備妥當?”
“回父皇,一切準備好,萬無一失。”晉王肯定道。
“那就好,秦懷道日益做大,威脅皇權,不得已而爲之,朕將死之人,爲了江山永固,就算死後背上罵名又如何?朕來做這個惡人,你才能做仁君,懂嗎?一會兒看我眼色行事。”李二鄭重提醒道。
“父皇,非得這樣嗎?”
李二不語,目光深沉。
氣氛壓抑,冷肅。
好一會兒,王德急匆匆進來:“聖上,房僕射、秦縣郡王求見。”
“宣!”
王德轉身離開,李二看向晉王李治:“鎮定點,別慌!”
李治欲言又止,最後化作一聲嘆息。
沒多久,房玄齡和秦懷道進來,躬身行禮:“參見聖上。”
“免禮,池座。”
旁邊早已準備好兩個秀墩,兩人坐下。
李二看了房玄齡一眼,打量起秦懷道來,瘦了,也黑了,但身上多了一股沉穩的氣質,再細看時,卻又有些看不透,放佛深淵不見底,又似山嶽逼人眼,很特別的氣勢,非一般人能有。
不由得,李二想起秦瓊剛死,秦懷道遭人刺殺,之後更是無數次偷襲府上,卻都被秦懷道一一反擊,之後治理秦家莊,名動長安,再後來是提出各種治國良策,率軍東征高句麗,拿下吐蕃,平北方之亂。
往日種種如放電影一般浮現。
細算起來還是自己虧了臣子,但帝王無情啊。
秦懷道也在打量李二,乍一看對方身體還行,實則臉頰浮腫,又白又紅,明顯不對勁,不由眉頭一簇,仔細觀察起來,雖然這麼做很無禮,有欺君之嫌,但秦懷道根本不在意。
只一會兒功夫,秦懷道就發現李二狀態沒有進門是看到的好,出現虛弱疲態,就好像之前有什麼東西在支撐,這種東西消失後身體就扛不住了,顯然不是藥,藥沒那麼快退,也沒那麼明顯。
聯想到李二在服丹藥尋求長生,丹藥含有鉛汞之類成分,長期服用必然導致身體虛弱,疲憊,皮膚浮腫,紅白分明,這是剛磕完藥啊?!
想到這兒,秦懷道不知道該說李二是勇還是蠢好了,這是自己在作死。
旁邊,房玄齡見秦懷道不語,反而定定地看着李二,趕緊碰了一下,示意不要君前失儀,這可是大不敬之罪。
秦懷道會意地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心。
房玄齡感受到了一股壓抑,這樣下去不行,趕緊說道:“聖上,可是需要臣迴避一二?”
“無妨!”
李二也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故作輕鬆地試探道:“秦縣郡王,突厥之行可還順利?說起來還是朕之錯,用人不明導致大禍。”
換個人肯定連稱不敢,再表達幾句感激和重心。
但秦懷道一肚子火,多少人因爲趙郡李氏而死,豈是一句認錯就算了?也不喜歡打機鋒的聊天方式,太累,直言道:“並不順利,聖上之錯,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喪命,特別是江南一代,白骨累累,史書不會忘記這一切。”
一席話宛如炸雷。
向來好名的李二被震的頭嗡嗡作響,真要是算在自己頭上,可如何是好?這些年兢兢業業,費盡心思,就是想做一代名君,豈不是白廢?
“大膽!”晉王一聽父皇被人質問,當場就怒了。
幾乎同時,房玄齡也喝道:“不得無禮!”
秦懷道冷笑道:“聖上,臣說錯了嗎?”
“你?”李二感覺一把刀狠狠紮在心中,想發火,卻發現發不出來,想到江南無數人因爲自己用錯人而死,心中就難受,那可不是幾個人,而是十室九空,成千上萬的人因此而死。
秦懷道見李二沒有反駁,可見良心還沒壞,扭頭看向晉王:“晉王說說看,臣錯在哪兒?”
“父皇貴爲天子,豈能有錯,錯在臣工。”晉王冷聲說道。
這句話的真實意思是就算帝王有錯也不能認,只能讓臣子來承擔,否則帝王威嚴不存,還怎麼治理天下?
“哈哈哈!”
秦懷道笑了,帶着三分肆意,三分苦澀,還有四分不屑,狗屁的帝王無錯,狗屁的天子,一股悲哀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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