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返回陣地後,李義協和契苾沙門迎上來,秦懷道看看四周,命令道:“契苾沙門,安排你的人進山收集乾柴,數量要多,李義協,多安排幾隊人進山,分開尋找竹子,挑大的砍一些過來做成竹筒,回頭裝將士們骨灰,天氣熱,遺體不能久留,只能燒了帶回去,每個竹筒必須刻上名字,和遺物一起保存,返回時必須帶上,不能少一個,此事交給你負責。”
“遵令。”兩人趕緊答應道。
將士們聽得真切,一個個心生感動。
出來當兵,沒人怕死,但怕被拋棄。
第374章 :太子決斷
平亂軍,中軍大帳內。
李承乾靜坐不語,臉色陰沉的可怕,腦子裏嗡嗡的,亂成一團,很是後悔帶大軍過來,被秦懷道一席話挑亂了軍心士氣,不知如何是好。
旁邊坐着侯君集和鄭氏、崔氏兩家族長,侯君集同樣陰沉着臉不語,眼睛裏跳動着某種冷厲的幽光,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兩位族長,最後落在李承乾身上,對李承乾的反覆行爲很是不屑,提醒說道:“太子,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已經走到這一步,沒有回頭路了。”
“沒錯,開工哪有回頭箭?”崔氏族長也勸說道。
大家都是一根線上的螞蚱,一個死,誰也逃不掉,鄭氏也勸說道:“太子,大軍中高層基本都換成我們的人了,不是我們的人也被唤j住,下面基層軍官如果不服,陳明厲害就是,已經和秦懷道交過手,他們同樣沒有退路,還有不服的砍了就是,非常時期容不得半點猶豫。”
“侯將軍,你看呢?”李承乾看向侯君集。
侯君集有些窩火地提醒道:“太子,咱們都是按您的要求行事,都走到這一步,咱們沒退路,您同樣沒退路,只能走到底。”
“叛軍那邊怎麼辦?”李承乾打斷道,終歸是深宮裏養出來的孩子,沒經歷過生死磨練,志大才疏,關鍵時刻沒了主意。
“叛軍簡單,太子休書幾封,派人送給各路兵馬主將,只需好言拉攏,特別是頡利部,許以重諾,必能來投,只要頡利部來投,其他人也會動心,沒了兵力在手,不足爲慮。”侯君集自信地提議道。
李承乾有些猶豫:“可是,畢竟雙方曾經……”
“太子千萬別犯糊塗。”崔氏族長有些不耐煩了,語氣多了幾分冷意:“都什麼時候了還顧念其他?分化、拉攏一批壯大我軍實力,再趁機將叛軍徹底剿滅,我軍兵力就能高達二十餘萬。”
“父皇御駕親征那邊?”
崔氏族長冷聲說道:“有兵在手還怕什麼?安北都護府被突厥打殘,雖然突厥被秦懷道打跑,但安北都護府已經沒多少戰鬥力,我軍能戰則戰,不能戰可以往北,拿下安北都護府與朝廷對峙,再聯絡突厥從西邊出兵長安,突厥喫了大虧必定想報復,只要出兵,聖上就無法御駕親征,我方就有足夠的時間發展。”
“沒錯,時間對我們非常重要。”鄭氏族長贊同道。
李承乾一聽可以阻止聖上御駕親征,頓時膽氣一壯,思維也變得清晰起來,看向侯君集,目含詢問之色,侯君集很享受太子這份事事詢問的態度,心中的窩火也消散幾分,說道:“崔族長所言極是,當務之急是吞併叛軍,壯大實力,一邊派人聯絡突厥,說不定聖上還沒到這兒就能收到突厥起兵的消息,返回長安。”
“沒錯,飛鷹傳書,也就一兩天的功夫就到,只要突厥起兵,消息就能傳到長安,前後不夠半月,聖上御駕親征到半道就得回去。”鄭氏族長贊同道。
李承乾一聽不用直接面對自己父皇,膽子更大,問道:“突厥能奇兵?”
崔氏族長不屑地撇撇嘴,說道:“那些未開化的胡人眼裏只有利益,只要當初的承諾不變,再許以安西都護府和足夠多的糧草、金銀和美女,必然出兵。”
“行,那就拜託崔族長了。”李承乾答應道。
“沒問題,不過,叛軍那邊?”崔族長答應着看向侯君集。
侯君集一臉篤定道:“等太子書信寫好,許以重利,必能拉攏頡利部,只要頡利部來投,叛軍各路兵馬必然異心紛起,太子再以朝廷名義宣稱不予追究其造反罪名,必能再拉攏一批,到時候用同樣辦法拉攏,吞併,剩餘一戰而定。”
“好,有侯將軍這番話老夫就心安了,至於後勤,我崔氏絕不拖後腿,明天邅硪蝗f張連弩,雖然是仿製,但威力不輸。”崔氏族長滿意地說道。
“我鄭氏也打造好一萬張,明天一併叩健!编嵤献彘L也說道。
“如此,我軍必勝。”侯君集眼睛一亮。
李承乾一聽,大喜!
……
長安城,梁國公府。
房玄齡正在書房看書,卻心思不寧,難以平靜,仔細思索卻又不知道哪來的不安,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響起,緊接着是敲門聲,一個聲音傳來:“老爺,護國公府派人過來求見。”
“護國公?”房玄齡大喫一驚,噌地起身來,問道:“護國公在北,怎可能派人過來,來人身份確認嗎?”
“確認,有府上賈管家領着。”
“快快有請。”房玄齡意識到出事了,而且事情不小,不然不會來找,想到自己兒子跟在秦懷道身邊,有些慌了。
很快,賈有財帶着一名護莊隊隊正過來,兩人躬身行禮,賈有財說道:“梁國公,我家少主派他送來一份軍報,指名道姓,請梁國公轉交聖上,還特意叮囑過此事重大,必須儘快送達,不能假手他人。”
隊正從貼身衣服內掏出一份戰報恭敬地遞上。
“你從北面而來,具體哪個位置?”房玄齡並沒有馬上接,而是看着隊正。
“回梁國公,小的從黑城以北三十里見到少主,奉少主之令帶戰報過來。”
“黑城,怎麼回在那兒?戰況如何?”房玄齡臉色一變,聖上之意是去北面平亂,怎麼跑到黑城去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隊正知道不多,如實說道:“回梁國公,小的見少主大殺四方,以三萬左右兵力擋住近三十萬大軍三面合圍,目前具體情況小的不知,少主也沒說,只要求將戰報送到,爲此,兄弟們連夜趕路,避開無數追殺,總算不辱使命。”
“等一下,沿途有人追殺,怎麼回事?”房玄齡敏銳地抓住重點。
“具體不清楚,幾乎每一條路都有人攔截,好些信使被殺,小的和兄弟們翻山越嶺才避開伏擊。”隊長趕緊解釋道。
房玄齡看出隊正風塵僕僕,滿臉疲憊,雙眸佈滿血絲,這是幾天不睡的結果,可見所言非虛,結果戰馬說道:“回去好生休息,隨時等候聖上召見。”
送走賈有財和隊正後,房玄齡不敢看戰報,馬上安排府上備車,匆匆來到換皇宮,天黑宮門已經落鎖,但房玄齡身份特殊,馬上放行,並派人通傳,沒多久,一名內侍匆匆過來,領着房玄齡直奔甘露殿。
甘露殿內,李二正在批閱奏本,見房玄齡進來,好奇地問道:“玄齡,如此深夜來訪,可是有什麼急事?”
“回聖上,護國公安排人翻山越嶺送來戰報。”房玄齡趕緊將戰報遞上去。
王德過來接,轉送給了李二。
李二聽出房玄齡特意強調的翻山越嶺,心中有些疑惑,但更關注戰報,接過去一看,封印沒有打開,完好無損,拆開取出裏面戰報,字跡鏗鏘有力,透着一股鐵馬金戈的氣息,正是秦懷道的字,錯不了。
再看落款簽名和印章,正是虎符圖案。
確定戰報真僞後李二翻看起來,看了幾行頓時瞳孔猛地一縮,臉色鐵青,身體更是爆發出一股陰冷的氣息,房玄齡感受到李二的憤怒,愈發肯定戰報不簡單,不會是打了敗仗吧?
“那自己兒子豈不是有危險?”
想到這兒房玄齡不淡定了,但不敢軍前失儀,拼命忍者詢問的衝動,一顆心緊張地跳動着。
“砰!”
李二忽然將看完的戰報狠狠拍在案几上,怒吼道:“來人,傳衛國公。”
“遵旨。”王德急匆匆去了。
“爾等都出去。”李二看向附近伺候的內侍和起居注文書。
腥艘庾R到出大事了,趕緊離開,在公立混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知道越多,腦袋掉的越快。
“聖上,可是出什麼事了?”房玄齡小心問道。
第375章 :李靖獻計
甘露殿內。
一股壓抑的氣息爆發,陰冷,凝重。
李二沒有回答房玄齡的詢問,臉色陰沉的可怕,腦子裏滿是戰報內容,沒想叛軍居然是自己大哥搗鼓出來的,更沒想到的是當年戰亂遺失的長子有可能還活着,但被自己大哥控制。
長子被控制成傀儡,太子也不省心,居然跟着造反,誰給他膽子?
這件事一旦傳開,必然成爲皇族恥辱。
可事情已經發生,掩蓋不住,那就不掩蓋了。
李二眼中迸裂出一抹駭人的殺意,無論兄長還是太子,敢染指皇權都不能放過,將戰報遞給房玄齡:“你也看看。”
房玄齡早就迫不及待,趕緊接過去,打開一看,就被開頭內容震住,上面“李建成”三個字格外刺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控制好情緒繼續往下看,殊不知越看越心驚。
等全部看完,房玄齡後背冷颼颼的全是汗,這是要變天啊。
事關國本,房玄齡不敢輕易開口,心中愈發擔憂自己兒子安慰,但不敢開口。
李二也不開口,冷着臉心事重重。
等了一會兒,李靖匆匆過來,行禮後問道:“聖上召見,不知何事?”
李二丟給房玄齡一個眼神,房玄齡會意地點頭,將戰報遞上去。
李靖好奇地接過去一看,認出筆跡是秦懷道所寫,再看內容,也無法淡定了,兩路造反,而且一個是舊太子,一個是現太子,這叫什麼事?
等全部看完,李靖看向李二,心生同情,大哥和兒子都是最親密的人,而今卻造反,換誰心裏都難受,傳出去有損聖上威名,事關國本,做臣子的不好說什麼,但牽扯秦懷道安危就不同了。
李靖不放心地再看一遍戰報,平定安北都護府之亂這等潑天大功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再次看完後暗自思忖,盤算對策。
片刻後,李二調整好情緒,習慣性地問道:“藥師,可有妙計?”
李靖欲言又止,感覺很爲難。
房玄齡也清楚李靖爲難,畢竟是聖上兄長和兒子,怎麼說都不妥,但自己兒子深陷危險,不能不救,急切說道:“藥師,有辦法就說出來吧,事關朝廷安危,容不得猶豫。”
這番話在提醒李靖從朝廷角度獻策,不要涉及家事,國本。
李靖會意地點頭,鄭重說道:“叛軍和平亂軍累計兵力近三十萬,而護國公身邊兵力不足三萬,又是被包圍中,局勢危機,以護國公之才必能殺出重圍,但兵力也會損失巨大,臣有上中下上策。”
“說說看。”李二打起精神。
“上策便是兵貴神速,遣幾員戰將率兩萬龍武軍過去支援,再沿途徵集府兵五萬,湊夠七萬之數一併趕去聽從調遣,以懷道之才,加上自身兵力,或能一戰擊潰叛軍,就算不能也可以穩住局勢,徐徐圖之,不足慮,朝廷也不用勞民傷財。”李靖鄭重說道。
“中策呢?”李二問道。
“御駕親征!但準備需要時間,前線等不起,而且,臣擔心叛軍聽聞聖上御駕親征會遠遁草原,慢慢坐大,到時再難剿滅。”李靖提醒道。
李二一聽就懂了,自己兒子自己清楚,真要御駕親征,必然嚇得逃走,十萬兵馬一旦進入草原,確實很難追擊,忍不住問道:“下策呢?”
“一上難容二虎,臣推測懷道會殺出包圍圈,並故意示弱,讓兩路兵馬鬥起來,聖上只需派人送去聖旨一份,允許護國公就近調動各州府兵,等時機成熟後坐收漁人之利。”
李二聽完沉默了,有秦懷道在,兩路人馬或許會聯手,只要秦懷道跳出包圍圈,並且故意示弱,沒有了共同對手,兩路人馬必然會爭鬥,吞併,壯大自己,就算不鬥,以秦懷道的眼光和能力也能刺激兩路人馬鬥法。
經歷過戰火洗禮,李二毫不懷疑兩路人馬會鬥。
沉默片刻後李二問道:“玄齡,你意下如何?”
“回聖上,臣以爲上中下上三策都有可取之處,可先行上策,對外則宣佈中策,讓天下知道聖上準備御駕親征,迷惑兩路叛軍,至於下策,可以和上策一併使用。”房玄齡趕緊說道。
李二一聽卻沉默了,親兒子都會造反,給這麼大權力,萬一秦懷道也造反,根本控制不住。
無形中,太子造反讓李二心理發生很大變化。
李靖看出李二心中擔憂,無奈苦笑,沒有再說什麼。
房玄齡自然也能看出,沒開口,但心急如焚。
好一會兒,李二做出決定,鄭重說道:“行上策,讓程處默、尉遲寶林和李德謇各領兩萬龍武軍過去支援,抽調勝州、朔州、夏州、延州和汾州兵馬各一萬,各種兵馬糧草自行提供,前往支援,聽從驃騎將軍調遣。”
兩萬龍武軍,五萬府兵,看起來很多,但府兵戰鬥力一般,這點人上去勝算不大,李靖想再勸,看到李二陰沉的臉色,猶豫了一下,打消念頭。
房玄齡知道李靖不在其位,很多話不好再說,特別是李二敏感時期,但身爲宰相,自己不能不說,組織好語言提醒道:“聖上,據臣瞭解,程處默去了嶺南,尉遲寶林去了江南,李德謇還在草原,他們三人都在幫秦懷道打理商隊。”
李二當然知道此事,原本沒在意,也不多想,這一刻卻忽然發現自己要用的人寧可辭官不幹,也要跟着秦懷道,心中愈發猜忌。
連兒子都反,這天下還有誰可信?
疑心是毒藥,一旦起來,就難以消除,除非有足夠的證據,但危局還得破解,李二沉吟片刻後說道:“那就傳旨五州兵馬先行一步,儘快趕去聽調,朕五天後御駕親征,親自去處理此事。”
“這……聖上身體?”房玄齡提醒道。
“些許傷勢,死不了,朕要去問問那個逆子,看他到底想幹什麼?還有朕的兄長,當年給他一條生路,殊不知藏在暗處添亂,置天下百姓於不顧,簡直豈有此理。”李二擺擺手,板着臉說道。
話說到這份上,再勸更遭人猜忌。
李靖和房玄齡看出李二的戒備心理,想想也能理解,兒子都造反,還有誰可靠?提防秦懷道也在情理之中,皇權敏感,不宜勸說,兩人道別後匆匆離開,走出皇宮朱雀門,房玄齡不動聲色地低聲說道:“去我府上。”
朱雀門屬於內衛轄區,都是聖上眼線,不能說太多,李靖會意的點頭,兩人上了各自馬車,李靖往前走了一段距離,這才吩咐車伕改道。
沒多久,李靖來到梁國公府,管家在門口候着,領着人來到書房,關上門在外面守着,不準任何人靠近。
兩人都是老朋友,李靖也沒客氣,坐下後直言說道:“玄齡,聖上受此刺激,恐以後會疑心重重,君臣猜忌可不利於朝廷,你我都老了,退下也無妨,但孩子們還年輕,此事何解?”
房玄齡撫摸着鬍鬚思忖,片刻後嘆息一聲,說道:“此事難辦,難道你沒看出來嗎?聖上在懷疑戰報真假,對懷道起了疑心,但又拿不準,所以後面調整部署,只調五州府兵過去聽用,自己帶大軍親自過去。”
“五州府兵翻不起浪花,又能解決懷道的燃眉之急,聖上好手段,只是,懷道不傻,看出聖上猜忌必定寒心,這次站出來已經難能可貴,以後再想懷道領兵出征就難了。”李靖苦笑道。
“顧眼前吧,你知兵事,五州府兵趕到後可有勝算?”房玄齡反問道。
李靖不在意地說道:“我知道你擔心遺愛,沒有五州府兵支援,懷道想跑沒人攔得住,安全不用擔心,別忘了他兩萬人就擊潰突厥二十萬,如果所料不差,已經跳出包圍圈,讓兩路叛軍相互廝殺,坐收漁人之利。”
房玄齡對李靖的用兵能力非常信服,一顆心放下,問道:“我們能做些什麼?總不能看着不管吧?”
“聖旨裏強調各州多帶糧草,就算打仗幫不上忙,解決後勤也是好的。”
“也好,聖旨我明天一早辦好,藥師……太子湖塗,這天恐怕要變,咱們這幫老兄弟以後還得多走動纔好。”房玄齡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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