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一個接一個大臣出來附議,整齊劃一,跟說好了似的。
秦懷道馬上意識到不對勁了,這是在捧殺,將自己捧的高高的,一旦對不出下聯,就會名聲掃地,淪爲笑柄,而大家對不出就有藉口了。
不對,不對!
秦懷道忽然意識道這裏面不簡單,太過反常,一兩個心有不服,說怪話可以理解,這麼多人跟商量好似的,絕對有陰郑傧氲降摉|讚的副手忽然拿出國書,比武可以理解,惡劣環境造就了吐蕃人的好戰,符合實際,但苦寒之地的吐蕃不通文墨,怎麼可能比對子?
事出反常即爲妖。
“這恐怕是一個針對自己的陰帧!�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宛如一道閃電,將許多不明疑點震碎,照亮。
下一刻,秦懷道眼中多了幾分冷意,瞥了腥艘谎郏痖_始燃燒,忽然想到什麼,憤怒的眼神直接鎖定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子,見其低眉順眼,宛如置身事外,就有些反常了。
堂堂太子,理當同仇敵愾,表現出對吐蕃不滿纔對,這不動聲色,就跟早就知道一般,肯定有古怪。
“不會是這傢伙玩的一手陰职桑俊�
想到這兒,秦懷道火氣更大了,看向李二。
李二也感覺不對勁了,目光有些冷,迎着秦懷道的眼神反問道:“懷道,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叫懷道,而不是略顯梳理的愛卿,秦大人等稱呼,可見心中偏袒,秦懷道笑了,既然有人跳出來作死,不成全豈不是對不起他?越卸觯事曊f道:“回聖上,國子監是天下讀書人的聖地,彙集天下英才,國子監博士更是在世大儒,學富五車,天下無雙,臣自愧不如,不如請他們來對。”
“還是秦大人吧,殺雞焉用牛刀。”有人提出反對。
“沒錯,秦大人足矣。”一個個附議起來。
這場面如果說沒問題,誰信?
武將們看出異常,當場就要炸毛,但看到秦懷道丟過來的眼神,不由想到秦懷道幾次懟的文臣們啞口無言,潰敗下去,心中一動,都隱忍下來,眼中多了幾分期待,幾分看戲的戲謔。
秦懷道見大家沒炸毛,心中一鬆,冷着臉看向跳出來的那些文臣,冷冷地說道:“對對子是雅事,讀書人的事,也是國子監份內之事,本官不是對不出,而是守規矩,不逾越,搶了國子監風頭,懂嗎?”
有人不服氣了:“既然秦大人能對,何必麻煩國子監?”
“你是誰?”秦懷道怒斥道。
對方也不怕,朗聲說道:“回秦大人,下官禮部……”
“閉嘴!”秦懷道毫不客氣地怒斥道:“既然是禮部官員,最該懂禮,守禮,維護禮,知道禮不可廢的規矩,既然是國子監的事,就該讓國子監來做,你這是帶頭破壞規矩,逾禮之舉,其心可誅,還是說你根本沒將聖人之禮放在眼裏?你還是聖人門徒嗎?”
禮乃孔聖儒學核心,以禮治國更是儒家子弟人人爭相捍衛的圭臬。
秦懷道一番質問如刀似箭,殺人誅心。
對方臉色煞白,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武將們卻彷彿看到了那個舌戰羣儒,無禮攪三分的人回來了,就連李二也眼睛一亮,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氣勢,心中一喜,決定添把火,喝問道:“來人,禮部趙大人帶頭破壞規矩,有逾禮之嫌,帶下去,打入天牢。”
對方慌了,求助的眼神看向四周,但腥思娂姷拖骂^去。
人羣中一人彷彿得到某種暗示,苦着臉出列喊道:“聖上,趙大人只是說秦大人能對,犯不着再麻煩國子監,何錯之有?”
秦懷道一看還有人敢跳出來,看來平時威嚴不夠,什麼阿貓阿狗都敢挑戰自己底下,喝問道:“你又是誰?”
對方不敢託大,苦着臉說道:“下官戶部郎中……”
“你也給我閉嘴。”秦懷道不等對方說話就打斷道,瞥了眼新任戶部尚書唐儉,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方授意,讓這人跳出來當炮灰,冷冷地說道:“本官精通算學、農學,商道,是不是你戶部的事也都交給本官代勞,那還要你何用?”
“這……不可同日而語。”
“怎麼就不可同日而語?你們說本官有文采,就要代勞本該屬於國子監的事,現在本官說精通你們戶部那點事,怎麼就不能代勞本該屬於戶部的事?”
“朝廷自有法度……”對方臉色發苦,難圓自說。
秦懷道可不會慣着對方,冷笑道:“這個時候就跟本官講朝廷法度了?合着你想要做什麼就能信口開河,爲所欲爲,不想要的時候就拿朝廷法度說事,朝廷法度是你家的啊?你怎麼不乾脆讓聖上下來,把那位置讓給你坐?”
“聖上,微臣不敢,微臣沒有。”對方嚇到跪倒在地,徹底亂了分寸。
“把他也給朕打入天牢。”李二臉都黑了,這秦懷道還真敢說,不過,趁機敲打一下某些人也好。
兩名千牛衛衝進來,將其帶走。
李二繼續喝問道:“孔祭酒何在?”
孔穎達趕緊出列,苦着臉說道:“聖上,老臣在!”
論經辨道,註解儒家學說孔穎達不懼任何人,但對對子,專業不對口啊。
李二看出孔穎達的窘迫,但決定給秦懷道唱雙簧,就沒道理半途而廢,冷着臉問道:“可有下聯應對?”
“回聖上,老臣……老臣暫時沒用。”孔穎達硬着頭皮說道,臉火辣辣的,生疼,感覺丟了祖宗臉面。
孔穎達可是孔聖後代子孫,一代大儒,卻對不出一個下聯,傳出去情何以堪,心中對將自己架火上烤的秦懷道滿是恨意,冷着臉說道:“秦大人,老夫無能,不知道秦大人又有和對?”
這是要抱着一起死的節奏。
秦懷道冷笑道:“孔祭酒,你也不用怨恨於本官,是你的祖先徒子徒孫不放過本官,本官又是按規矩辦事,何錯之有?”
“多說無益,既然秦大人有對,不如說來聽聽。”
秦懷道冷冷地問道:“本官能對上,是不是證明國子監在你的帶領下,稍顯不足?有待於提高?”
“你想說什麼?”這個錯誤不能忍,孔穎達警惕起來。
其他人也警惕地看着秦懷道,國子監是文官基本盤,不能丟。
但秦懷道就是要打破文官這個基本盤,敢惹自己,就得付出代價,朝李二作揖後說道:“聖上,臣要是對出,揚我朝威風,臣懇請於國子監增加醫學、兵學、農學、工學四門,以後科考,單科取士,充實各部。”
國子監設國子、太學、廣文、四門、律、書、算七學,掌教者有博士、助教、直講,國子學爲三品以上及國公子孫,太學爲五品以上及郡縣公子孫,四門爲七品以上及侯伯子男子孫,律、書、算則爲專門之學,在秦懷道看來太少了。
而且,書是個什麼鬼,比誰的字好看,誰的畫精美?
簡直太不務實。
李二一聽增加醫學、兵學、農學和工學、心中一動,想到了當初秦懷道提議開始太醫館,太醫院的事,不由問道:“何出此言?”
大家也豎起來耳朵,莫名有些壓力,不少人甚至後悔招惹秦懷道了,這是要砸盤子的節奏啊,醫學、兵學、農學和工學一旦和儒學比肩,以後誰還去鑽研儒學,儒學又如何繼續大行其道?
秦懷道管殺不管埋,既然惹上來,那就誰也別想好過,朗聲說道:“回聖上,臣這次帶了不少實習生修路,發現腥藵M口經史子集,詩書子曰,其他什麼都不懂,毫無實用,還得重新教導,要不是粗略懂些算學,早被打回,聖上試想,修路這點簡單的事都不會,國子監培養出來的學子將來去了地方,代天子守牧一方百姓,豈不是禍國殃民?”
“你……”
孔穎達氣得臉色大變,打人不打臉,秦懷道這番話可是殺人誅心。
“怎麼,本官說錯了?”秦懷道毫不客氣地繼續開懟:“禮,經國家、定社稷、序人民、利後嗣者也,也是孔聖思想的核心之所在,但剛纔你看到了,聖人門徒自己跳出來破壞禮制,簡直貽笑大方,本官問你,一縣之令,掌一方百姓生死,需要懂得什麼?”
“當然是以禮爲序,以仁立德……”
“打住!”秦懷道毫不客氣地打斷道,對這種理想主義者很是無語,追問道:“孔祭酒,本官問得再直白些,一方縣令可要通算學,明農事,懂律法,知律法、熟醫道、兵事等?”
“這有何難,只需招募熟悉之人協助即可。”
“哈哈哈!”秦懷道忽然大笑起來,心中有些悲涼,盯着孔穎達的眼神變得冷厲起來,譏笑道:“好一個招募熟悉之人協助,豈不知自己不懂,看似頤指氣使,實則傀儡一具,被欺瞞了都不清楚,最後受害的還是一方百姓,要這樣的縣令何用?還不如直接找你說的熟悉之人擔任縣令。”
“你……”孔穎達被懟的接不上話來。
大殿內不少有識之士卻沉思起來,就連李二也陷入反思,忍不住問道:“懷道,難不成朕之科舉制有問題?”
秦懷道趕緊說道:“聖上,科舉制沒問題,而是還不夠,當增加多謝學科,試想,一方縣令精通農學,就知道什麼時候該播種,收購,怎麼修繕水泥,怎麼提高產量,精通算學,就沒人能糊弄稅收之數,精通工學,就能帶領百姓打造工具,提高生產力,精通兵學就能指揮平匪緝盜,精通醫學就能從容應對各種瘟疫,那纔是真正的大唐盛世,前無古人,永載史冊。”
相處了這麼久,秦懷道太清楚李二心中癢癢肉,對前超越古人,做千古一帝,青史留名有着莫名的追求。
果然,李二聽到千古無人,永載史冊就動心了。
而且,李二覺得秦懷道說的很有道理,農學、工學、醫學、兵學、算學都是實學,對治理一方有莫大的幫助,不求每個人成爲大儒,哪怕熟悉這些學科,到了地方也也不至於不懂裝懂,被人糊弄。
想到這兒,李二忽然對秦懷道生出感激來,爲了自己的江山,這女婿也是操碎了心,自己沒看錯。
朝堂上不少有識之士也明白了其中好處,都動心了。
孔穎達有心辯解,但又無從攻諉,彷彿看到經學即將落幕,孔聖榮光消退,一時有些急了。
李二何嘗不知道儒學弊端,但需要儒學來加強統治,忍不住問道:“懷道,那儒學有該如何?”
“回聖上,儒學當興!”秦懷道鄭重說道,罵歸罵,但儒學確實有其獨到之處,不能丟,而且,這個時代的儒學還沒有經過明宋兩朝的曲解,閹割,還算開明,務實。
大家沒想到秦懷道貶了一通孔穎達,最後卻說出儒學當興四個字,一時有些懵,特別是孔穎達,驚訝地看着秦懷道,眼中滿是疑惑。
秦懷道解釋道:“聖上,儒學讓我們懂得忠君愛國,懂得爲聖上而戰,爲民而事,懂得天地君親師,懂得三綱五常,懂得仁愛,守禮,則天下有序,但僅有此還不夠,需要以儒爲魂,以法爲體,制約其行,讓百姓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再以其他學說爲手腳、臟腑來補充,宛如一人,才能大行其道。”
還有些稚嫩的聲音在大殿裏迴盪,卻震盪人心。
“以儒爲魂,以法爲體,以其他學說爲手腳、臟腑?”李二咀嚼起來,眼中亮光越來越盛。
大殿內不少有識之士也仔細咀嚼起來,漸漸生出幾分明悟。
片刻後,房玄齡由衷地朝秦懷道一禮:“古人云,學道有先後,達者爲師,懷道一言,振聾發聵,這學識何嘗不像一人,獨尊儒學,有魂無體,丟開儒學,徒有其表,一言之師,老夫謝了。”
一直沒吭氣的魏徵也上來,鄭重一禮:“秦大人此言前無古人,開創先河,可謂博採屑抑L,有序安放,融爲一體,方成圓滿,歸於一,一便是大道,人有腦無體,終歸空想,有體無腦,不過瞎想,老夫謝秦大人解多年之惑。”
魏徵的學說也是一絕,爲人剛直,絕不昧心欺言。
能得魏徵一謝,滿朝無一人。
李二都有些喫味了,自己都沒有這樣的殊榮,但也不記恨秦懷道,笑呵呵地問道:“諸位愛卿,秦大人一言振聾發聵,引人深思,提議國子監增加四科,大家有何反對意見?”
是問反對意見,而不是問有沒有意見,大家不傻,知道李二已經動心,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對,不是找死嗎?
何況秦懷道並沒有貶低儒學,而是重新定位,放在一個“魂”的高度,人豈能無魂?這個高度大家沒辦法反駁,否則不用秦懷道出手,一堆人跳出來。
孔穎達見事已至此,沒法再阻止,也不知道怎麼反駁,尋思着儒學地位並不低,雖有不滿,也不吭氣,臉色冷的有些嚇人。
李二見事情順利通過,心中歡喜,增加四門學科能提高學子實學能力,將來下地方纔能實幹,真正替朝廷分憂,有百利而無一害,對秦懷道愈發滿意,笑道:“好了,既然各位愛卿都不反對,此事照此執行,上書省儘快拿出章程細節,朕御覽後頒佈天下,從下一科開始執行。”
“遵旨!”腥思娂姂省�
“現在說說你的下聯吧?”李二笑呵呵地看向秦懷道。
秦懷道見摻沙子成功,也算撕開了國子監這個儒學堡壘,太醫院不用另外建造了,兵學還能爲大唐培養更多軍事人才,大唐將來文治武功就了基礎,還立威幹掉兩名跳出來搞事的爪牙,心情大好,不再藏着掖着,朗聲說道:“回聖上,吐蕃以對聯辱我大唐,敵對之心昭然若揭,臣的下聯是‘爾人你,僞爲人,裘求衣,合手即拿,魑魅魍魎四小鬼,鬼鬼在邊。’”
“好!”
“妙,此下聯大善!”
滿堂喝彩起來,朝臣們真心實意的服氣了。
鬧歸鬧,鬥歸鬥,但此下聯對仗之工整,反駁之氣勢,五一不讓人歎服。
“爾人你,僞爲人,裘求衣,合手即拿。”說白了就是在罵吐蕃雖然是人,但是小人,僞善之人,穿着皮毛做的衣服,過着飲毛茹血的生活,伸手拿別人的東西,後面更是直接罵吐蕃是魑魅魍魎,是小鬼,小鬼就該在邊陲之地老實待著,別跳出來呲牙,更不要有非分之想。
“此下聯大妙,堪稱絕對!”房玄齡由衷地讚歎道,自愧不如,看向李二。
李二會意的點頭,這是在替秦懷道討賞,但此大功,該賞,追問道:“懷道,你精通格物,那絲線穿孔可有辦法?”
“對,還請秦大人教我。”工部尚書段綸趕緊說道,真要是沒有辦法,自己喫不了兜着走。
秦懷道笑到:“此事不難,可找一人手巧心細女子捉一螞蟻,將細絲綁在螞蟻上,一孔抹上蜂蜜,另一孔放螞蟻進入,螞蟻聞到蜂蜜之香,必然穿越石中曲徑,抵達另一端,絲線也就穿過其中。”
“對啊,該當如此。”
“我怎麼沒想到。”
腥嘶驌艄澴摎U,或扼腕嘆息,錯失立功機會,但對秦懷道是真服氣了,滿朝文武都沒一個想到辦法,人家信手拈來,不服不行。
人羣中有些人卻眼神一冷,但很快掩飾過去。
段綸歡喜地喊道:“此法大善,多謝請大人教我。”
“段大人客氣,同殿稱臣,理當相互協助。”秦懷道客氣道。
“哈哈哈,此法倒也新奇,細細思量,卻又頗爲精妙。”李二也欣喜地讚歎道,如果能行,不到一個時辰就解決了兩個問題,就剩下一個擂臺賽,心情大好,問道:“懷道,擂臺賽可有把握?”
秦懷道滿臉輕鬆說道:“回聖上,我朝健兒無數,皆是能戰之士,臣也是武勳之後,願上臺一試,替聖上分憂,拿下擂臺,揚我國威。”
“哈哈哈,好!擺駕擂臺,百官隨行,朕要親眼一觀我朝勇士手段。”李二早就想看看親眼秦懷道的本事,心中大喜,大手一揮兒,意氣風發。
第274章 :蘇定方
千牛衛開道,文武百官浩浩蕩蕩,沿途百姓紛紛迴避。
一路上,秦懷道總感覺有人在盯着自己,很不舒服,並不急於回頭查看,而是仔細感知,確定大概方位後猛然回頭,犀利的眼神如刀似箭,瞬間發現一人趕緊低下頭去,是太子李承乾。
秦懷道沒有當場點破,收回目光,眼中多了幾分冷意。
“秦大人,聖上讓您隨駕通行。”前面傳來王德的聲音。
隨駕同行是一份莫大的殊榮,李二公開釋放殊榮,就是要告訴所有人自己對秦懷道的重視,警告別亂來。
聖上有命,不可違背,秦懷道快步上前,心中滿是李承乾剛纔那慌亂低頭的神態,看來,剛纔朝堂的陰质邪司攀撬翅岣愕墓恚皇侵老侣摵痛┙z線的辦法,差點被捧殺。
來到聖駕旁,秦懷道按下雜念喊道:“聖上,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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