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忽然,李二看到李靖不動聲色的點頭暗示,福靈心至,饒有興趣地看向秦懷道,這小子無理也能攪出三分,大大的弄臣,說不定又有什麼高論扳回,自己就可以順勢而爲,名正言順地換掉眼前這個礙眼的監察御史了。
想到這兒,李二笑道:“朝議郎,這位大人告你讓莊上佃戶築壩攔水,其行爲將導致上游數萬畝良田毀於一旦,置萬千百姓安危於不顧,其行無異於故意殺人,令人髮指,按律當誅,你有何話說?”
一股無名之火直衝腦頂,不發威真當後世人好欺負不成?秦懷道臉色一沉,問道:“陛下,築壩攔水可有觸犯《貞觀律》?”
當初秦懷道可是仔細研究過,律法上並沒有明確規定這條,所以莊戶被打,不得不忍着,用軍人的辦法解決問題,救出被抓莊戶。
李二沉默不語,目光閃爍,有些猜不透秦懷道的意圖。
大殿百官也不接話,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秦懷道見李二不回答,便看向李靖問道:“李大人,您是刑部尚書,請問築壩攔水是否處罰律法?”
第33章 :羅織罪名誰不會
太極殿內靜的壓抑。
李靖平時都不怎麼管事,但也研究過《貞觀律》,想了想說道:“無明文規定,但築壩攔水有危害大兄樱斠晕:Υ笮安危罪論處。”
“那就是有罪了?”
李靖也拿不準秦懷道意圖,但話趕話,總不能睜着眼睛說瞎話吧?君子待人以眨敿袋c頭,默然不語。
秦懷道得到肯定答覆後朝金鑾殿上的李二躬身一禮,鄭重說道:“陛下,微臣封地佃戶築壩攔水,觸發律法,微臣甘願受罰,好在尚未造成實際危害,還請陛下從輕發落,微臣絕無怨言,回去馬上糾正。”
“咦?”
所有人面露詫異之色,明明不是個善茬,這又是唱哪出?
李二也猜不透,將目光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對李二的心思最是瞭解,馬上說道:“聖上,既然沒有造成實際危害,不如責令朝議郎改正,稍作處罰,以儆效尤。”
李二想了想,看着監察御史問道:“盧國公所奏,你有何話說?”
“微臣無話可說。”
“如此,責令朝議郎改正,罰半年俸祿,此事就此揭過。”李二正色說道。
“吾皇聖明!”
所有人躬身說道,整齊劃一。
李二看向秦懷道,心中有些失望,還以爲能鬧出什麼動靜,結果慫了,還甘願受罰,這搞事的本事還得歷練啊。
秦懷道認罰是想罷官,沒想到來個改正,罰俸,罰俸就算了,一個月沒幾個錢,反正也沒打算好好上班,扣了應該,改正是不可能改正的,改了怎麼養魚?怎麼改善莊戶生活?拿什麼給老光棍脫單?
見李二看過來,眼神中閃爍着失望,秦懷道更火大了,這什麼眼神?堂堂皇帝連自己人都管不好,好意思對自己失望?當即說道:“聖上,微臣有事啓奏。”
“哦?說來聽聽。”
李二看到秦懷道眼中的桀驁和不屈,這是要搞事的節奏,看來誤會了,頓時眼前一亮,來了精神。
“聖上!”
秦懷道義正言辭,朗聲說道:“微臣狀告長安縣令袒護族人,以權炙剑瑖佬瘫乒率谷媳鴶烂瑤资酥貍退慊謴鸵矔湎虏「际且患抑е竦沽耍覜]了希望,都是爲大唐流過血的老兵,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一席話,響徹大殿。
想到被殘害和屈打重傷的老兵,秦懷道怒火難以自己,看向李靖繼續說道:“聖上,微臣還告刑部官官相護,炮製冤假錯案,素位屍餐,不辨是非,其心可誅,李大人,你是刑部尚書,可曾見到屈打致死的老兵?當年,他們因爲您的一道軍令就敢衝鋒陷陣,對您信任有加,刑部就這樣迫害他們?”
一擊,雙殺!
既告長安縣令,又告刑部,這膽子真是大的沒邊了。
所有人暗自心驚,目光閃爍。
程咬金和尉遲恭急的不行,告長安縣也就算了,連刑部也告,這是要將天捅破不成?就要阻止,被李孝恭拉住,暗暗搖頭,兩人有些懵,但對這個打下半個大唐國土的宗室名將還是信服,暫時忍耐下去。
李靖臉色瞬間鐵青,尷尬地低聲說道:“世侄誤會,前些天臥榻不起,並不知情,你的事也是今日方知。”
說完,李靖向前幾步,大聲說道:“聖上,微臣惶恐,懇請重新審查。”
一席話,擲地有聲!
李二目光炯炯有神,心中激盪,暗讚一聲好小子,真敢說,這是要扯出窩案,真要是能成,能幹掉不少投靠五姓七望的官員,有膽量,這點隨秦瓊,當即喝道:“朝議郎,細細道來。”
“謝聖上!”
秦懷道組織好語言肅聲說道:“聖上,諸位大臣,剛纔刑部李大人說築壩攔水以危害大邪参W镎摚⒊嫉牡钁粲|犯律法,甘願受罰,無話可說,既然築壩攔水有罪,那王家族人王虎又該當何罪?”
所有人恍然,感情這這兒等着,都不動聲色地瞥向王圭。
王圭心中咯噔一下,預感到情況不妙,但沒馬上站出來,丟給身後一人個眼神,對方會意的站出來,沉聲說道:“聖上,據微臣所知,王虎只是築壩,並非攔水,不曾有罪。”
“哈哈哈,好一個不曾有罪,《貞觀律》是你家的,你說有罪就有罪,你說無罪便無罪?還是說大唐是你的,什麼都你說了算?”秦懷道情緒有些憤怒,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上去。
對方臉色大變,趕緊說道:“聖上,微臣惶恐,只是就事論事,仗義執言。”
“好一個仗義執言,我來問你,爲何我的佃戶築壩攔水就有罪,王家築壩攔水就無罪?”
“王家只是築壩,不曾攔水。”
“我莊上佃戶也是築壩,昨天下午纔開始,你哪隻眼睛看到攔水了,爲何王家無罪,我卻有罪?”
“這?”
對方一時語塞,難以接話,忽然靈機一動,趕緊說道:“你莊上築壩,封死水路,水流積蓄後必將導致上游良田被淹,理當有罪。”
“果然是巧舌如簧,信口雌黃,罪名張口就來,不顧事實。”秦懷道懟了一句,看向李二喊道:“聖上,王家築壩攔水,導致下游無水可用,微臣千畝良田乾死,微臣下游良田又何止千萬,一樣會幹死,到時候民無活路,必成大亂,微臣狀告王家故意製造災禍,挑起民亂,意圖不軌。”
“嘶——”
這頂帽子就更大了,全場譁然。
程咬金卻興奮地吼道:“沒錯,王家築壩攔水,斷了下游生機,這是故意挑起民憤,意圖造反不成?聖上,微臣附議,並請三司會審,查明真相!”
“微臣附議!”
武將勳貴頓時眼前一亮,紛紛出列贊同。
事情瞬間升級,場面亂哄哄的。
長孫無忌也跳出來高聲喊道:“聖上,臣也附議,既然朝議郎有罪,那王家也有罪,而且有罪在先,朝議郎只是被迫而已,王家所爲確實可疑,臣懇請查明真相,以明真相!”
李二眼中精光閃閃,發現自己居然低估了秦懷道搞事的本事,這真是要將天捅破,但對自己有利,就要趁機推波助瀾。
這時,王圭搶先一步站出來,喊道:“聖上,王虎之事乃個人所爲,非王家所願,微臣知道後讓我兒撤了訴訟,但王虎畢竟王家之人,王家失察,微臣甘願受罰,賠償朝議郎損失,不知可否?”
丟車保帥,以退爲進,瞬間所有人找不到靶子。
第34章 :針鋒相對
大殿上。
李二對王圭的丟車保帥、以退爲進也無可奈何,總不能親自下場吧?沒吭氣,看向秦懷道的眼中滿是期待之色。
秦懷道暗讚一聲老狐狸,滑不溜手,果然厲害,也清楚僅憑這事搬不倒王家,但不妨礙添堵,當即說道:“王大人是非分明,微臣無話可說,那就先談談賠償之事,再論其他。”
“也好!”王圭不動聲色地說了一句,暗自警惕。
秦懷道看向李靖、程咬金和尉遲恭,朗聲問道:“衛國公、盧國公、吳國公,還有諸位大臣,王家族人王虎築壩攔水,在下佃戶上前理論,赤手空拳,並無挑起爭端之意,王虎等人卻忽然亮出兵器,顯然早有準備,這是故意挑起爭端,故意殺人,意圖斷絕下游百姓水源,故意挑起民憤,故意禍亂大唐,王虎該以造反罪論處,大家以爲如何?”
一連四個故意,將王虎釘釘死死的。
“嘶,狠,真狠!”
所有人面皮抽動,暗自告誡自己,以後不能招惹此子。
王圭目光陰冷,這罪名要是成立,得株連九族,不得不站出來說話:“聖上,王虎只是築壩,並非有意攔水,其行確實有罪,但不至於帜妫迷诎l現得早,未曾造成實質傷害,請聖上明察。”
大家都是人精,當然知道王虎不是帜妫貞训姥赞o鑿鑿,無法反駁,如果剛纔監察御史沒狀告秦懷道有罪,王家還能糊弄過去,問題是李二已經判了秦懷道有罪,做了處罰,天子含憲,言出法隨,豈能變更?
王家這是搬起石頭,卻砸了自己腳。
誰也沒想到這不過是秦懷道給漫天要價做鋪墊,面對李二灼灼眼神,朗聲說到:“聖上,王虎之舉無帜嬷畬崳兄逆之意,理當重罰,聖上怎麼判罰微臣不敢幹涉,但給微臣造成的損失必須賠償。”
“朝議郎,你也同樣築壩攔水了,王虎有帜嬷猓阃瑯佑小!蓖豕缋渎曊f道,這是要抱着一起死了。
秦懷道早有準備,譏笑道:“王大人,在下並非築壩攔水,而是築壩蓄水,上游無水下來,只能蓄水,一旦下游需要,也好開閘放水,不蓄水哪來的水放閘?”
一個攔字,一個蓄字,天壤之別!
“對,築壩蓄水,犧牲自己千畝良田,造福下游一方,此乃善舉。”程咬金眼前一亮,興奮地喊道:“聖上,微臣懇請爲朝議郎平反,上游斷水,朝議郎不得不深挖水田,泥土築壩,方能蓄水,此乃常識也。”
“微臣也附議!”
秦瓊在軍方聲望和關係實在太高,不少武將勳貴出列。
李二見秦懷道果然是無理也能攪動三分,心中暗樂,臉上卻繃着:“朝議郎所言有理,倒是朕冤枉了,之前處罰取消,監察御史誣告朝議郎,有不察之過,誣陷朝議郎君前失儀更是無理取鬧,罪加一等,革去官職,永不敘用。”
“吾皇聖明!”
武將勳貴興奮地趕緊喊道,跟自己打了勝仗似的。
文官則臉色凝重,特別是王家一脈,紛紛看向王圭,但王圭正愁王虎之事,跳出來只會刺激李二,對王家不利,忍住了。
監察御史見王圭不出頭,臉色慘白,知道自己完了,被拋棄了,但不敢反抗,怕李二一怒之下打人打牢,追查下去,小命難保。
李二見王圭居然能忍住,不屑地冷哼一聲,一舉拿下礙眼的監察御史心情大好,對秦懷道愈發期待,問道:“朝議郎,可還有話說?”
秦懷道看向王圭:“王大人,王家故意殺人,致使九人斃命,幾十人重傷難治,此事王家如何交代?那些可是爲大唐流過血的老兵,如果交代不滿意,在下不介意傳告天下,讓所有人知道王家惡行,並狀告王家造反。”
赤裸裸的威脅!
反正已經得罪,用不着客氣了。
五姓七望之所以不倒,最大的原因就是聲望,一旦聲望沒了,人人叛離,田無人種,事無人做,加上其他世家趁機暗中搗亂,牆倒腥送疲貌涣硕嗑们晔兰揖蜁Z然倒塌。
在家族利益面前,一切都可以放棄,包括自己,何況一個偏房王虎,王圭知道不給個交代難以脫身,將仇恨記下,迅速調整情緒,正色說道:“朝議郎說得對,那些爲大唐流過血的老兵不能枉死,老夫願意重金賠償。”
秦懷道等到就是這句話,一個王虎根本搬不倒王家,鬧下去什麼好處都得不到,只會白白便宜李二這個等着撿漏的主,監察御史就是明證,自己被冤枉了只是平反,一點補償都沒有,當即說道:“王大人,在下也不是胡攪蠻纏之人,一人一千兩銀子,一共六十五人,不多吧?”
六十五人就是六萬五千兩,許多富商一生都賺不到的鉅額財產。
但對於千年王家而言,不過九牛一毛,王圭不想再節外生枝,當即說道:“可以,下朝後老夫派人送去貴府。”
“王大人大氣!”
秦懷道故意讚道,心中暗自警覺,這傢伙夠狠,能忍,以後得更加小心了,旋即對李二說道:“聖上,王虎故意殺人之事王家做了賠償,聖上怎麼處理微臣不管,微臣不再追究,接下來微臣要說說長安縣令一事。”
“說!”李二有些不樂意了,自己還準備從王家身上扒一層皮下來,這小子得了便宜居然放棄,太可惡。
“聖上,長安縣令爲袒護族人,以權炙剑邪又e,並嚴刑逼供,致使三名老兵斃命,幾十人重傷,刑部不辨是非,素位屍餐,炮製冤假錯案,有結黨之嫌,其心可誅。”
全場一片譁然。
結黨可是朝中大忌,所有人被秦懷道扣帽子的能力震住,這傢伙真不能惹。
李二也喫了一驚,這罪名有點大啊,趕緊看向李靖。
李靖也嚇了一跳,真要是結黨,刑部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跑,苦着臉看向秦懷道:“世侄,刑部失察不假,結黨……有些過了?”
“是不是結黨,查一下不就清楚了,清者自清!如果不是結黨,爲何無一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任憑結案,將受害者打入天牢論罪?”秦懷道不在意地說道,看向臺上的李二有些不屑——想要藉口,給你又不敢接,真慫!
這時、程咬金跳出來說道:“沒錯,查一下就知道了,藥師無需多慮。”
尉遲恭也站出來說道:“聖上,微臣也覺得查一下好,朝議郎說的對,清者自清,天子腳下,那麼多老兵被人冤枉,大唐百萬將士可都在看着呢。”
這番話有逼宮之嫌。
但尉遲恭性格爽直,心裏不痛快就說,根本不在乎後果。
第35章 :王圭認慫
自古文武對立。
李二是馬上皇帝,不覺得有什麼,文臣個個臉色一變,要是以後動不動就用百萬將士相逼怎麼得了?但不回應也不行。
房玄齡爲文官之首,之前不說話是因爲和秦瓊關係好,袒護秦懷道,現在涉及到文武之爭,不得不出面了:“聖上,微臣以爲,長安縣令有包庇之嫌,可以革職查辦,叫三司會審,至於刑部,確實有失察之舉,結黨之論有些過了,不如將涉及人員一併交三司會審。”
一番話不偏不倚,既協助李二趁機打壓一批官員,又安撫秦懷道,給各方面一個交代,不愧老臣謬�
李二也清楚不查辦會寒了天下將士的心,真上升到文武之爭的局面,會出大亂子,最好控制在一定範圍內,查一查,打壓一批是極限,當即說道:“就按梁國公之議辦,退朝!”
說完,李二狠狠地瞪了秦懷道一眼,生怕這傢伙又喊出什麼虎狼之語,搞事確實是把好手,言辭犀利,直陳要害,無理爭三分,用好了是把好刀,能省很多心,但這傢伙管殺不管埋就讓人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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