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人性都是自私的,憑什麼自己死?
來到城前一箭之地,羅章示意停下,可不想高建武被人冷箭射殺,那就虧大了,喝道:“不用教你怎麼說吧?”
高建武對羅章的不敬不敢有絲毫不滿,臉色發苦地看着前面城池,有些猶豫,身後傳來秦懷道不耐煩的聲音:“羅章,如果不說,就殺了吧,沒有價值的人用不着留下浪費糧食。”
“明白。”羅章應了一聲,精鋼馬槊一震,就要動手。
高建武能夠感受到到羅章是真準備動手,絲毫不顧及自己一國之主身份,那位主將也不在乎,心中一片悲涼,別人抓到一國之主巴不得好好供着,獲個善待的好仁義之名,這些年輕人不講武德啊。
“說不說,不說算了。”羅章不耐煩地催促道。
“說,說!”高建武心中滿是屈辱,閉上了眼,片刻後又睜開,彷彿做出了某種決定,用高句麗語喊道:“我是榮留王,讓你們太守出來。”
聲音被風吹入城內,城牆上守軍面面相覷,有些懵。
等了一會兒,城門轟然打開,幾名官員匆匆出來,爲首一人哭喊着什麼,羅章聽不懂,警惕地看向對方,大手一揮兒,一支傭兵衝上來,端着連弩鎖定來人,虎視眈眈,殺意駭人,羅章一邊問道:“什麼情況?”
“太守是本王一手提拔的。”高建武哭着臉說道。
“原來如此。”羅章恍然大悟,難怪這麼快就開城門,還親自跑出來一副死了爹孃的樣子,根本不在乎會不會被殺,也不談投降後條件,看向秦懷道。
那幫官員還在哭喊着什麼,神情激動。
秦懷道一句聽不懂,打馬上來問明情況,對高建武說道:“讓他們派個人進城,責令守軍全部進軍營,放下刀槍待命,本將軍保證不殺一人,否則,一個不留,後果自負。”
“真能一個不殺?”高建武驚喜地問道。
“廢話,如果不是你挑起戰爭,大唐和高句麗相安無事,多好,結果你非要跳出來,那就別怪大唐不講情面,拿下高句麗後,你們就都是大唐的一員,本將軍並非濫殺之人,打爛了再建也麻煩。”
“將軍高義!”高建武感激地說道,彷彿爲自己勸降開城門找到了個心理安慰,用高句麗語對出來的官員說道:“太守,你回去責令守軍放下刀兵,回到軍營等候處理,大唐仁義之師,不會濫殺,好好配合,說不定你還能做大唐官員,大唐繁華,人人嚮往,投靠大唐,於你等,於百姓都是好事。”
“大王?”一名文官悲聲喊道。
“怎麼,你敢不從?”高建武呵斥道,臉色一肅,目光變得冷厲起來:“本王不忍百姓受苦,這才讓你開城門,免得刀兵之災,你想龍川郡被屠不成?”
“我?”
“你什麼你,快去。”高建武呵斥道,在唐軍面前不敢大聲說話,但面對自己的臣子優越感倍增,而且,這一刻的高建武並不覺得這麼做有什麼不好,心中更是喊道——只要讓百姓過得好,揹負罵名又如何?
太守答應一聲,匆匆去了。
沒多久,城牆上守軍消失不見,秦懷道對羅章叮囑道:“讓僱傭軍接管城門,城門關閉起來,不準任何人離開,如有人強闖,殺無赦。”
“遵令!”羅章答應一聲,帶着大部隊進城去了。
秦懷道看向程處默:“帶兵拿下軍營,只要守軍投眨豢蔀E殺,寶林,你帶人拿下太守府,糧倉、庫房等要地。”
“遵令。”兩人抱拳,帶着各自大軍也跟着進城。
龍川郡順利拿下,不費一刀一槍,秦懷道對這樣的結果很滿意,問道:“高建武,城中守軍多少,糧食多少?”
“守軍兩千左右,糧食不清楚,我問問。”高建武說着問了問其他官員,這纔對秦懷道補充道:“糧食還剩下一萬餘石左右。”
一萬餘石不多,但也不少,能支撐大軍一段時間,沒有後勤支援,只能以戰養戰,秦懷道對程處亮說道:“你帶人進城後查封所有糧鋪,肉鋪,再去太守府銀庫看看,拿些銀子購買,只能成本價。”
“遵令。”程處亮抱拳應道,領軍跟着進城了。
秦懷道看向羽林衛一校尉,李義協還沒返回,記功、記賬等參軍之事落在對方身上,叮囑道:“隨本將軍進城,接管太守府,賬目一定要清楚,回頭本將軍可是要查的。”
“請將軍放心,如有錯漏,提頭來見。”校尉趕緊保證道。
大軍緩緩進城,沒多久來到太守府。
門口把守的隊正看到秦懷道過來趕緊行李:“將軍,裏面已經清除完畢,兄弟們在做第二輪排查,以防萬一。”
“做得好。”秦懷道勉勵一句,走進大門,穿過一個院子,來到一間獨立的閣樓,門口有士兵把手,紛紛行李,大家走進去,正是太守辦公的地方。
秦懷道在上首坐下,將士們在左邊,興高采烈,龍川郡官員在右邊,臉色發苦,但沒人敢抱怨一句,連高句麗王都投降了,還能說什麼?一些心思活泛的人甚至開始考慮退路,準備替自己智俺搪贰�
沒多久,尉遲寶林匆匆過來彙報情況,糧食一萬餘石,和高建武說的基本吻合,還有一大批器械、馬料等,奉命徵集上來的,原計劃三天後送往前線,正好便宜了大家,特別是馬料。
冰雪還沒有完全融化,草還沒有發出嫩芽,戰馬全靠馬料供應,但數量有限,供應困難,戰馬都瘦了很多。
還有十萬貫銀子,也是要送上前線的軍餉,秦懷道聽到這麼多銀子,心中大喜,雖然丹東和大行城都繳獲不少,但全都發下去了,遼東城一戰殺死不少,當時許諾的賞銀是一人三貫,加上軍餉,這可是一大筆開支。
朝廷軍隊拖延一個月軍餉問題不大,但僱傭軍沒有及時發放賞銀,戰鬥力大打折扣不說,甚至可能兵變。
有了這十萬貫,就又能幹很多事了。
秦懷道示意尉遲寶林拿出一些給程處亮收購糧食、肉類和鹽,再安排人去百姓家購買草料,黃豆、雞蛋雖然精貴,但戰馬不補充體力會大跌,甚至病倒,接下來的平壤之戰,必須做好充足準備。
處理完公務後秦懷道看向高建武:“讓龍川郡免於刀兵,你功不可沒,本將軍會如實稟告聖上,希望接下來再接再厲。”
“本王嚮往大唐久矣,願協助將軍勸說各城打開城門,儘早迴歸大唐懷抱,高句麗不能再死人了。”高建武正色說道,或許是想到高句麗前前後後死了差不多三十萬,不說家家戴孝也差不離,心生愧疚,最後這句話多了些真铡�
人一旦失去,很多事反而看開,看透!
秦懷道打量着對方,不放心地提醒道:“高句麗大軍六十餘萬,死了一半,剩餘大半還得防禦百濟、新城,還有其他郡縣,留守平壤最多十萬,對吧?”
“將軍英明。”高建武並不否認。
“就算徵集城中青壯參戰,也就二十萬左右,本將軍已經殺了你三十萬,爲長治久安,不介意再殺二十萬,到時候高句麗百姓家家戴孝,你就是引起禍亂的罪魁禍首,現在本將軍給你一個機會將功贖罪。”秦懷道冷冷地說道。
高建武一聽能將功贖罪,也就意味着有活命機會,趕緊說道:“請將軍示下。”
秦懷道頂着對方,臉色冷肅地說道:“記住,機會只有一次,人只有證明自己價值纔有活下去的機會,連夜修書給你心腹大臣,包括平壤的朝臣和駐守邊關的守將,本將軍給他們一次機會,如果反戈,本將軍不能保證待遇不變,那是聖上的事,由聖上一言而決,但要是敢不從,就是挑起戰火的罪犯,將百姓置於死地的兇手,這種人只有一個下場,抄家、夷族,史書記其惡行,遺臭萬年,這點務必寫上,本將軍要審閱。”
“嘶——”
所有龍川郡官員倒吸一口冷氣,太狠了。
抄家不可怕,甚至夷族也顧不上,爲了守護高句麗,值得,死後也會成爲百姓口口相傳的英雄,但要是史書記載就不同了。
歷史是勝利者寫的,一旦將大家保家衛國的壯烈之舉寫成罪犯、兇手,時間一長,誰還記得真相,豈不是白死?
想到這兒,大家不由打了個冷顫,有些慶幸之前開城投降了,再看上首端坐的秦懷道時,眼中多幾分忌憚。
高建武也是震驚不已,想到自己爲開疆拓土,做一代明君而引發戰爭,但不可避免的造成百姓受苦,一旦史書記載自己是暴君,爲一己之私,不顧天下百姓發起戰亂,豈不是要遺臭萬年?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後還不得安寧,遭人記恨,謾罵萬年。
反正已經被俘,這場戰爭大唐贏,自己不死也會貶爲普通百姓,如果高句麗贏,自己這個被俘的王肯定會被新王弄死,最不濟軟禁老死,與其軟禁終老,不如貶爲百姓,起碼自在,要是配合大唐爭取立功,說不定還能獲得些好處。
想到這兒,高建武無法淡定了,趕緊答應道:“請將軍放心,一定辦好,讓高句麗百姓少些苦難,儘快結束這場戰爭。”
“如此,你就是解救百姓於倒懸的明君,至於這場戰爭的引發着,朝廷會有公論。”秦懷道意有所指。
高建武卻聽懂了,不就是推幾個替死鬼、背鍋俠嗎?反正不是自己就行,趕緊說道:“多謝將軍指點,本王這便去寫。”
“來人,準備筆墨紙硯,還有你們幾個,誰能勸來人倒戈也算立功,好好幹,朝廷需要你們。”秦懷道提醒道,給大家一個希望。
“謝將軍!”
腥硕际枪賵隼嫌妥樱稽c就透,頹廢的眼神猛地一亮。
第238章 :拿下息城
大軍在龍川郡停下來不走了。
三萬多人還是太少,繼續往前會被人包餃子,拿下龍川郡就意味着撕開了高句麗防線,秦懷道決定等幾天,讓部隊去民間百姓家收購糧草備用,等李君羨的大部隊一到,就多出兩萬張口,人喫馬嚼,沒糧草不行。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秦懷道打算看看高建武能說服多少人來投,給點時間發酵,說不定有意外之喜,沒有也無妨,部隊緩一緩,積蓄力量。
然而,第三天上午,一個意外的人出現。
來人一身黑袍,只帶四個隨處來到城門,點名道姓要見秦懷道,羅章聞訊趕來問幾句,一番搜身後領着來到太守府門口,讓隨從留下,帶人進了大廳。
來人見大廳沒別人,掀開衣帽,拱手作揖道:“可是秦將軍當面?”
“你是誰?”秦懷道打量着對方。
“朱義臣見過秦將軍。”對方再次一禮,旋即正色說道:“家兄朱虎臣,昨天收到家兄來信,這才知道些內情,多謝將軍仁義,讓家兄有機會返回扶余報仇雪恨,扶余城破,被室韋人洗劫一空,家兄率軍和貴軍李將軍聯手,一併殺入室韋境內,暫時回不來,讓在下替問好。”
“客氣,朱虎臣將軍識大體,明大義,恩怨分明,也是條好漢,本將軍也很欣賞。”秦懷道客氣了一句,心中一驚,李德謇殺入室韋境內了?有意思!
“多謝將軍讚賞。”朱義臣鬆了口氣,顯然對秦懷道的評價很滿意,繼續說道:“將軍,此番前來還有一事,在下統領鹽州守軍,只需將軍一聲令下,願拿下鹽州獻於將軍,只求將軍善待族人。”
“哦?”秦懷道有些驚訝地看着對方,身份簡單,一查就知道,關鍵對方這餡餅來得有些太快,不得不防。
朱義臣知道秦懷道會起疑,解釋道:“在下與鹽州太守有同家之好,關係莫逆,太守得知大唐軍隊拿下龍川郡,大王被俘,心思惶惶,無心一戰,又擔心回去遭到朝廷清算,只要在下陳明利弊,必定來投,當然,城中守軍不過兩千,也擋不住大唐軍隊攻擊。”
“你爲什麼這麼做?”秦懷道直言問道。
“君待臣不義,臣待君不忠。”朱義臣聲音多了幾分陰冷。
秦懷道明白了,這傢伙和朱虎臣一樣在復仇,朱虎臣沒有直接反戈,而是選擇離開,找室韋人報仇,對高建武算愚忠,但朱義臣不同,直接反戈,報仇心理更強,性格剛烈,敢恨敢殺,這種人可信,不可用。
不過,跟自己無關。
心思轉動,秦懷道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在下回去後說服太守,黃昏時分打開車城門,迎貴軍入城,但有一條,不得濫殺一人,搶奪一戶,並給一份手令讓在下帶族人回扶余,可好?”
“你是個聰明人,去扶余也好,畢竟是你的地方,如果可以,幫扶余儘快恢復秩序,組織自救,領着百姓活下去。”秦懷道說着寫了一封手令,蓋了將軍印,有了這封手令,拿下的城池守軍都不會攔截。
寫完,秦懷道吹乾墨汁,直言說道:“手令已經寫好,但不能現在給你,會交給一人帶過去,只要鹽州得手,自然給你。”
“理當如此,謝將軍。”朱義臣也不生氣,再次道謝。
秦懷道示意對方在外面等候,叫來程處默將情況說明,叮囑幾句,示意程處默率軍跟着過去了,有五萬大軍隨行,只要城門打開,就算有詐也能拿下。
一旦鹽州得手,好處就更多了。
等兩人離開後,秦懷道讓人找來高建武詢問朱義臣身份,確認屬實後心中稍等,打消另行安排軍隊祕密尾隨協助的念頭。
黃昏時分,沒有等來程處默的消息,卻等來另一支隊伍,李君羨率領兩萬大軍趕到,風塵僕僕,氣喘吁吁,比預計中快了兩天。
秦懷道聞訊出城迎接,畢竟是長輩,接下來的戰鬥還得對方配合,給人面子自己纔有面子,看着打馬上前的李君羨父子,笑呵呵地作揖道:“晚輩見過李叔。”
論官職,秦懷道現在是左路元帥,在李君羨之上。
論爵位,秦懷道是國公,而李君羨是郡公,高一些。
按說應該李君羨先問好,但秦懷道給足對方面子,以晚輩身份見禮。
李君羨一臉笑意,心中滿是感慨,都是年輕人,自己兒子怎麼就差這麼多?抱拳,正色說道:“李君羨封聖命特來聽用,見過左帥。”
持的是下屬禮,這是在直接表明態度,交出指揮權。
秦懷道暗自鬆了口氣,上下一心,這仗把握就更大了,笑道:“李叔客氣,論經驗和能力,李叔是前輩,我輩楷模,還請李叔不吝指教。”
李君羨心中很受用,但臉上很鄭重地說道:“左帥謙虛,五千人馬出長安,短短三月不到,卻打下偌大一份江山,戰功赫赫,威名遠播,老夫自愧不如,可不敢胡亂指點,沒得壞了左帥大事,有什麼難啃的骨頭交給老夫就心滿意足,老夫指揮打仗不行,但還有一膀子力氣。”
論武勇,李君羨確實不一般,是不可多得的戰將。
秦懷道見對方姿態很低,不像作僞,徹底放心了,笑問道:“李叔,積利城那邊怎樣?”
“積利城已拿下後,我兒趕到,傳來將令,便留下一支兵馬匆匆趕來,不過,來得路上聽說薛萬徹和牛達也在發起攻擊,拿下問題不大,說不定他倆也在趕來路上,平壤一戰,沒人願錯過,這頭陣你得給我。”李君羨說着看看四周,確定沒別人後壓低聲音說道:“世侄,老夫的情況你清楚,這次復出是聖上給機會,也是一次考驗,不立下大功……”
“放心吧,只要平壤一戰還是晚輩指揮,你就是先鋒。”
“好,世侄放心,拿不下來軍法處置,絕無怨言。”李君羨大喜,拍着胸脯保證道,心中滿是感激。
兩人默契的點頭,笑了。
“走,進城,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出兵,你們一到,就敢放開手腳大幹了。”秦懷道笑呵呵地說道,看向旁邊候着的李義協。
“左帥。”李義協趕緊抱拳。
“你的人馬還留着,回去繼續統領,還有參軍相應事務也給我繼續兼着,羽林衛也繼續帶着。”秦懷道笑道。
“謝左帥。”李義協感激地說道,還以爲離開幾天,三千人馬另有人統領了,一顆心大定,嘿嘿笑了。
“笑個屁,好好幹,如有差錯,老子活剮了你,憨貨。”李君羨罵道。
“知道了。”李君羨一臉委屈。
秦懷道看着好笑,但忍住了。
大軍緩緩進城,安頓下來,晚上,秦懷道設宴款待李君羨,以及李君羨下面的幾位將領,考慮到戰時,沒讓喝酒,大家知道規矩,倒也沒人抱怨。
天黑不久,程處默安排送信的人過來——鹽州拿下!
秦懷道大喜,安穩睡下。
這段時間真可謂勞心勞力,精力交粹,擔心敵人大軍忽然反撲,將大家圍住,成爲孤軍,擔心朱義臣那邊是個陷阱,而且,所有擔心還不敢表露出來,更不能找人商量,擔心動搖軍心。
現在好了,鹽州拿下,兩座城在手就有了戰略縱深,李君羨的兩萬大軍也趕到,薛萬徹和牛達的四萬人也在路上,心中大定。
第二天一早,大軍喫飽喝足,秦懷道單獨找到李君羨叮囑幾句,李君羨興奮地率兵馬匆匆出城,之後,秦懷道帶着尉遲寶林和羅章所部出城,高建武等俘虜也在,接着是糧草,最後是程處亮等人,五萬餘人密密麻麻,連綿不絕。
龍川郡距離鹽州並不遠,快馬半天就到。
李君羨的大軍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趕路,殺奔通州而去,秦懷道則帶着大軍進了鹽州,程處默帶着鹽州一泄賳T在城門口等候,朱義臣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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