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花仙人儿
隨着中秋佳節之期將近,幾人坐上了馬車準備回京。
三人行出大定府不遠,就聽身後一道極快的馬蹄聲馳近。
陳與義疑惑的掀開車簾看了眼,當看清來人後,不由得驚疑一聲。
“怎麼了?”
趙鼎疑惑道。
三人清正廉潔,兩袖清風,除了慕容復的賞賜外,從不在公款上貪污,因此乘坐回龍城的馬車也是擠在一輛上。
陳與義嘿嘿笑道:“無事,一個路過的遊商。”
趙鼎見狀,便沒有再問,低頭翻看着手上的賬本。
陳與義見他有些投入後,靠近朱敦儒問道:“太子何時回的龍城?”
朱敦儒不假思索:“兩日前,你方纔看到了誰?”
他見陳與義一臉的悻悻之色,忍不住發問。
“方將軍。”
陳與義沒有出聲,而是張了張嘴,那口型哪怕朱敦儒不會脣語,也聽出了是誰,頓覺無聊地白了他一眼。
心想,陛下設宴,難不成只請他們這些文臣不成?
方將軍乃是陛下的民間弟子,又是太子的師姐,特邀回龍城赴宴,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
奉天十年,八月十五日,中秋佳節至。
龍城彩燈高掛,滿城煊赫,耀眼的燈火將這一片天地照得分外明亮,宛如漂流在漫天星河中的一盞花燈般,給黑夜平添了一抹色彩。
而皇宮的永年殿內,文武百官羣聚於此,慕容復特許臣子們攜帶家眷前來參加盛宴,因此也更爲這宴廳中增加了幾分熱鬧與溫馨。
大殿中,最人生得意的莫過於朱敦儒和陳與義兩人了,隨着二人攜妻兒入殿時,那兩位異域女子的妍姿豔質,直接就將在場的一信咏o比下去了。
哪怕是殿中身段妖嬈的舞女,也遠遠比不上二女,可謂是讓朱陳兩人在百官面前狠狠出了把威風。
而更讓人羨慕的是,這兩人也是命好,成親多年,膝下皆育有一兒一女,而且相貌上也繼承了胡人的血統,比起尋常人家的孩子,更多了幾分靈動可愛,這使得不少朝中大臣上杆子地去兩家攀附親事,可謂是把門檻都踩破了。
當然,除了是朱敦儒和陳與義的兒女相貌姣好外,主要還是兩人的身份。
親於陛下,親於太子,至少五十年內,二人不作死的話,朱、陳兩家都將會是大燕的豪門望族,試問誰人不想攀附?
而所謂的娃娃親,也不過是用來掩飾虛榮的藉口而已。
第476章 酒壯慫人膽
中秋宴上,百官歡聚,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美酒佳餚,舞女作伴,君臣同樂,好不快活。
就在宴會的氣氛漸入佳境時。
慕容承澤和慕容復心領神會的相視一眼,隨即由他這位太子牽線搭橋,給師姐方百花請做媒人。
本來還在喝悶酒的趙鼎聽到這話,立時抬起頭來,神情緊張,眼中帶着一絲落寞的看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方百花。
他只當對方終將有了歸宿,自己也不必再從中兩難,搖擺不定了。
但本該就此釋懷的他,卻不知爲何,內心忽然湧出一股強烈的不甘來,心緒躁動莫名,忍不住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眼神漸漸有些迷離。
酒不醉人人自醉,趙鼎臉上已多了幾分醉意,就在他準備站起身來時,當看到站在陛下面前給方百花保媒的太子時,又心情複雜的坐了回去。
慕容復故作意外的詢問太子要舉薦何人做媒。
慕容承澤道:“當屬懷化將軍折彥質之子,鴻臚寺少卿折知常。”
此言甫畢,人羣中的折彥質便有些意外地看了身後這個棄武從文的不成器兒子。
後者也是訕訕一笑,有些尷尬的從人羣中走了出來,對慕容復拜道:“微臣拜見陛下,拜見皇后及諸位娘娘!”
隨即又對一旁滿臉疑惑的方百花拱手道:“見過方姑娘!”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春風和煦的笑容,眉目清秀,是個翩翩公子。
方百花沒有理會他,而是盯着太子一言不發,眼中帶着急切的目光,心想這跟事先說好的完全不一樣。
慕容承澤對這位師姐的眼神視若無睹,對慕容復躬了躬身道:“折少卿的年紀雖比方將軍小上三歲,但他們二人也算是一文一武,郎才女貌,相得映彰了!”
“於是兒臣想奏請陛下給他們二人賜婚,想來定會成就一樁美談。”
說到這,慕容承澤瞥了眼身旁的折知常,他後知後覺道:“啓稟陛下,微臣對方將……方姑娘傾慕已久,今日趁此中秋佳節,特請太子替微臣做主,向陛下賜婚,還請陛下應允!”
慕容復微微頷首,臉上笑意不減的看了眼一旁喝着悶酒的趙鼎,開口道:“折少卿一表人才,確實是個值得託付之人,既然如此,朕就……”
“我不同意!”
慕容復話未說完,方百花便站起身來打斷道。
她畢竟是出生於江湖世家,雖跟着慕容復來到了大燕,如今又身居官職,但那份灑脫率性卻沒有因爲各種規矩的束縛而磨滅多少,此事關乎着她的終生幸福,哪怕對方是師父,是大燕的皇上,她也絕不會忍氣吞聲,就此屈服。
百官見方百花竟敢頂撞陛下,紛紛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大氣也不敢出一聲,整個永年殿內頓時變得落針可聞。
慕容復不悅道:“百花,你爲何不同意?”
方百花看到師父那嚴肅的神情,收起了幾分倔強道:“我……我不喜歡他,我甚至都沒見過他幾面。”
她對摺知常的父親折彥質還是打過交道的,但對此人卻是沒有太多印象,更談不上喜歡了。
折知常十分尷尬地站在原地,想向太子求助,慕容承澤卻是微微搖頭,眼中透着幾分無奈。
折彥質在席間扶額頭疼,一時摸不清楚自家小子在做什麼,要說知子莫若父,但他卻從沒聽自己兒子說過喜歡方百花,不然這會他這個做爹的哪怕豁出去這張老臉,也會出席幫他說幾句好話。
但現在他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情況,自然也不敢妄動了。
慕容復見方百花微微低下頭去,眼中帶着幾分掙扎,語氣逐漸冷漠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你父母早亡,朕也算是你的半個長輩,替你主持婚姻大事,豈有你任性胡鬧的道理?”
方百花抬起頭來,眼中已有淚水在打轉道:“我不答應,我根本就不喜歡他,我……我……”
她忍不住看了眼一旁面色通紅的趙鼎,帶着幾分乞求,幾分期盼,幾分痛苦,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趙鼎迎着她的目光,頓時心如刀鋸一般,握着酒杯的手止不住發抖。
他將杯中的烈酒飲下,藉着酒勁,膽氣橫生。
慕容複道:“你竟敢如此忤逆,難道真的當朕不敢治你的罪嗎?”
方百花攥着雙拳,指甲死死嵌入掌心,任由師父如何說,她也不鬆口。
眼看慕容復就要治罪之時,趙鼎豁然站起身來。
而他這一站,自然也在整個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立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趙鼎臉上醉意朦朧,臉色紅得如火燒的炭一般,只見他剛邁出腳步,就因爲飲酒太多,身子直接摔倒在地,期間壓倒了木幾,酒水佳餚直接灑了他一身,整個人都顯得無比狼狽。
好在他身居重職,又是陛下無比信任的人,因此百官之中,誰也沒敢發出笑聲。
趙鼎自覺丟臉,但眼下也顧不得整理着裝,隨即踉踉蹌蹌的來到殿中跪在慕容復面前,叩首拜道:“陛下,臣……臣……”
見趙鼎嘴皮子麻木,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慕容復直接打斷了他的廢話:“有話直說,愛卿平身吧!”
趙鼎點了點頭後,說道:“陛下,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不要因此而治罪於方將軍。”
慕容復臉色不善道:“方百花目無尊長,以下犯上,你怎敢叫朕不治她的罪?趙鼎,你今日怎麼也如此冒失了?你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朕要連你一起治罪。”
“這……”
趙鼎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眼方百花,見她也正好看向自己,眼中情意之深切,當真如金石般堅定,一瞬間,趙鼎內心的柔軟便被深深觸動了一下。
隨即他藉着酒勁,鼓起勇氣道:“回稟陛下,因爲微臣與方姑娘早已定有白首之約,懇請陛下爲我二人賜婚。”
“至於方姑娘的冒犯之罪,全因微臣一人而起,陛下若是要治罪,就治微臣一個人的罪吧!”
方百花見趙鼎終於向自己表白了心跡,同時還是在這種危機的情況下,她頓時感動的無以復加,跪在趙鼎身邊,願與他一同擔罪。
“如此說來,倒是我亂點鴛鴦譜了?”
“唉,此事兒臣也有過錯,還請陛下法外開恩,從寬處理!”
慕容承澤見狀,態度立馬轉變,爲二人開始求情。
文武百官見太子都跪了,於是也紛紛離席下跪,給趙鼎二人求情。
第477章 好事成雙對
慕容復看在百官爲二人求情的份上,便免去了他們的犯上之罪。
但趙鼎卻由原先的州牧降爲龍城縣丞,從最有望升遷的正六品官,降爲了地方縣城的一個八品小官,雖說龍城在天子腳下,但終究還是落入末流。
而方百花也沒有幸免,便貶爲燕林軍參軍,同樣是區區八品官。
雖然被貶,但二人也算是都留在了龍城,方百花臉上並無半點難過,反倒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目光真切地向趙鼎看去。
趙鼎則是眼中帶着一絲愧疚,早知如此,他便不該藏着對方百花的心意,如此對方也不會頂撞陛下,落到這般下場。
說起來,還是自己連累了她。
中秋宴散去後,次日二人便交回官印,留在龍城,各自趕赴屬地就任。
然而最初時,二人都十分享受現在安定平靜的生活,但隨着時間一久,趙鼎的才能便展現了出來。
不同於他治理西洲時,百官從奏章上所知曉的時事,那時的他們並不能感同身受,也不知道是趙鼎將大部分的功勞都讓給了太子,慕容承澤才能在百姓和百官之中有如此高的威望。
這次趙鼎上任縣丞,可謂是大刀闊斧,勤修政事,所做出來的政績那都是實打實的,容不得半點懷疑。
而且還是在天子腳下,百官所處之地,當趙鼎的政治才能徹底體現出來後,百官才深刻的明白,西洲和遼東能有今日的變化,恐怕不止是太子一人的功勞。
同時,一些心思敏捷的官員也漸漸發現,陛下在中秋宴上貶對方的官職,恐怕不僅僅是動怒那麼簡單,很可能是爲了讓這位輔佐太子的功臣從幕後走到臺前,爲他將來的晉升之路做鋪墊而已。
果不其然,不到數月的時間,趙鼎就從縣丞升到了七品知縣,隨後又是六品通判,掌府之政。
隨着趙鼎明白了慕容復的用意後,他也不再壓抑對方百花的感情,二人於年底大婚成親。
大婚前夕,慕容復喚來了慕容承澤,命他代自己送份大禮給這位弟子。
慕容承澤依言去辦。
到了二人的大婚之日,方百花便看到了當年與師父他們在波斯國見到的漫天花雨。
無數鮮豔的花瓣隨風飄落,所有人都沐浴在芬芳的花香中,而她身着新衣,此情此景,美得就像是畫一樣。
不僅如此,慕容復還特意接回了刀白鳳,沒有讓她錯過方百花的大婚喜事。
方百花起初還以爲是趙鼎知道自己喜歡花,便準備了這一場別出心裁的驚喜,但當她看到刀白鳳出現時,便明白這一切都是師父的安排,頓時感動不已,眼中清淚朦朧,哭花了妝容。
刀白鳳心疼的將她摟在懷中好生安慰,這一刻,她便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出嫁一樣,帶着濃濃的不捨,以及由衷的祝願。
本以爲刀白鳳的到來已經是意外之喜時,直到一個面容滄桑,灰髮摻白的中年男子出現在她面前時,方百花頓時一臉委屈的投入到了對方懷中,哭得梨花帶雨。
“百花,是恩公告知我消息,叫我從西域趕來的。”
方臘看着一身紅妝,即將嫁人的妹妹,眼眶也是紅了起來,心裏彷彿有某個重要的東西即將失去,既複雜,又覺安慰。
“大哥,你……你爲什麼不來看我!”
方百花恨死這位親大哥了,將自己丟在燕國後,就再也沒來找過她,但此時看到在自己人生最重要時刻出現的大哥後,她的那些怨恨也都盡數化作了委屈和想念,潸然淚下,只想問個明白。
方臘嘆道:“我答應了恩公,不會再讓明教中人輕涉中原,我身爲明教教主,又如何能公然違背約定?”
“那……那你就如此狠心的把我拋下嗎?”
方百花嬌俏的臉龐上滿是淚痕,一向遇事堅強果決的她,此刻就像個被拋棄後,無家可歸的孩子。
方臘心疼不已:“承蒙恩公特許,爲兄今日不是來了嗎?等你和姓趙的有了孩子,大哥還會再來喝我侄兒的滿月酒。”
方百花聽他這麼說後,才知道大哥想要離開西域來一趟大燕有多不容易。
“不用,等到時候,我和趙大哥帶着孩子去看舅舅。”
方臘笑着點了點頭,但心裏卻有些酸澀,心想自家的好妹妹,終究還是被豬給……罷了罷了,不說也罷!
刀白鳳見他們兄妹敘好舊後,就將事先準備的面具戴在臉上,同時又給了方臘一個。
畢竟他們二人的身份都有些特殊,儘量還是不要以真容見人的好。
方百花看到兩個最親的人齊至,只覺自己的人生都圓滿了,於是便硬要拉着二人坐在了廳堂之上,並向腥私榻B,這二人分別是她的堂兄和姑姑,是這世上僅剩的親人了。
趙鼎早孤,是由母親樊氏撫養成人,不過他母親在他考取進士時就因病去世了,家中倒再也沒有什麼近親,因此對方臘他們感到分外的親切。
拜過堂後,一切繁瑣的禮節也水到渠成般的完成,方臘被留下來喝酒,刀白鳳則是跟着方百花離開敘舊。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方百花緊張的在新房中等着她的情郎,而刀白鳳也適時離開,去皇宮找她的情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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