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花仙人儿
慕容承澤道:“孩兒不想留在汴京,想回燕北。”
看着已經意識到什麼的慕容承澤,小七心裏也是有苦難言。
“此事倒也不急,過幾日爲娘寫信寄回燕北,跟你娘和爹爹先報個平安如何?”
慕容承澤點了點頭,但他心裏知道,自己是無法輕易離開汴京了,就算有暗影樓在背後幫他們逃離京城,如此擅自離京,也會落下一個欺君的罪名,涉及到上位者之間的博弈,已經不是他們一走了之就能解決的。
好在從小七娘親的態度來看,她還是心繫燕北的,不然不會以寄信爲由,將他們的消息帶回去。
慕容承澤的年紀雖小,但心智已經成熟,知道在什麼局勢下,該做出什麼反應,剛纔所表現出來的不安,也是想看看小七娘親會作何選擇而已,好在結果並沒有讓他失望。
這段時間他們母子二人被徽宗以各種理由扣留在京城,今日又突然下旨說,經太史局選定時日,與大觀二年,九月二十八日,令燕王世子慕容承澤,陪同定王趙桓、嘉王趙楷、建安郡王趙樞、文安郡王趙杞到資善堂聽讀。
這資善堂不僅是大宋皇子的就學之所,還是議政之所,以及官家宴請羣臣宗室和講讀官整理書籍之地,意義非凡。
小七知道官家下旨,此事便推脫不得,但讓她有些不解的是,一般皇子唯有到了十歲之後,纔會前往資善堂就讀。
定王和嘉王也就罷了,定王如今已滿八歲,嘉王也有七歲弱齡,皆已到了知事的年紀,但建安郡王趙樞才只有五歲,而文安郡王趙杞更是隻有四歲,這就啓蒙就學,未免也太早了一點吧?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這兩位皇子給慕容承澤伴讀一樣。
算來時間,也不過是三天後的事了,小七先是寫了封信,命王府的管家帶去暗影樓送回燕北。
整個王府的管家下人都是暗影樓安排的暗子,小七幾乎不用去做什麼,就算有事,也只要吩咐他們就行了。
次日一早,她便帶着慕容承澤進宮去了。
小七先是跟後宮內廷的娘娘們打聽消息,但對於此事,她們似乎只知道一個片面,都把這次陪讀一事當成了結交燕王世子的好機會,四位皇子的生母都親熱地握着小七的手,讓慕容承澤日後多擔待些,務必經常走動。
見此情形,小七隻好將慕容承澤留在孃親的聖瑞宮中,獨自一人去拜見了官家。
徽宗料到了小七會來,不過還是故作不知情的接見了她。
小七提起她和世子來汴京的時日已久,是該回燕北去了,想向徽宗請辭。
徽宗道:“朕方纔下旨,留燕王世子在京中給諸位皇子伴讀,怎麼燕王妃這便急着來提出辭行了?”
小七言道:“王爺如今身處塞北之外,燕北等地百廢待興,小七身爲燕王妃,理應回燕北替王爺分憂,長留京中,委實不妥。”
徽宗點了點頭道:“燕王妃體恤民情,母範之正,不愧爲燕王的內助之賢,既然如此,朕便再下一道聖旨,准許你回燕北就是了!”
小七聽後,又驚又喜,但還不等她謝恩,徽宗又說道:“不過燕王乃我大宋的鎮國支柱,世子作爲燕王的嫡長子,將來必定要承其父志,爲我大宋傾效全力,如今世子已到了就學之齡,而燕王久居塞北,恐怕無暇親臨教導。”
“正好定王、嘉王也到了前往資善堂就學的年紀,如此燕王妃便自行先返回燕北,讓世子留下來陪幾位皇子就讀,豈不解了你二人的後顧之憂?”
小七的臉色登時一變,終於明白官家真正想留下的並不是自己,而是澤兒!
難道就因爲復郎替大宋立下不世之功,如今功高蓋主,便是連官家也心生忌憚了嗎?
她不是久居宮闈,什麼都不懂的單純公主,當聽到官家要強留慕容承澤在汴京時,便知道這是對燕北有所戒心了。
說好聽點,是讓澤兒作爲幾位皇子的伴讀,如果說難聽點,便是要把他留在汴京爲質,以此用來鉗制燕北軍。
她本以爲慕容復的藩地不在大宋境內,便能避免皇室對他們的猜忌,但沒想到依然逃不過君臣之間的鉤心鬥角。
“官家,燕北事務雖繁重,但對燕北來說,世子同樣無比重要,小七決定還是留在汴京陪同世子伴讀,還望官家恩准!”
對大宋皇室一直抱有崇敬之心的她,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動搖了。
徽宗眉頭微皺,想了想說道:“燕王妃若已有決斷,那朕便不用再另下一道聖旨了!”
“謝官家!”
小七暗自鬆了口氣,她若無法安全的將慕容承澤帶回燕北,自己又有何顏面去面對慕容復和一薪忝茫�
隨着小七失望的退下,一個內侍官匆匆走到徽宗身邊,小聲說着什麼。
徽宗戲謔道:“不過是傳出一些流言而已,竟真的有人敢伏殺燕王?”
內侍官道:“聽說爲了此事,連西夏的鐵鷂軍都傾巢而動了。”
徽宗道:“區區一個西夏的銀川公主,竟也能驅使鐵鷂軍出動?可是西夏國那位親自下的令?”
內侍官道:“據說,是西夏的徵東大將軍赫連鐵樹直接下令,朝上的那位似乎並未表態。”
徽宗目光深沉道:“這倒是有趣了,自從西夏的那位太后病薨,朝政大權不是已經集於他一人之手嗎?這赫連鐵樹哪來的膽子直接派遣兵將?”
“這……奴婢不知……”
內侍官只是將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關於西夏國的內政,他們一時還沒有查探清楚。
徽宗知道此事怪不得他們,命人繼續探查後,就揮手將其打發了。
如今已知與燕王有過節的就只有大理一國,至於西夏的入場,是徽宗如何也沒想到的,看來慕容複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加難對付。
第396章 第一日伴讀
三日後,慕容承澤前往東宮的資善堂中,陪同幾位皇子就讀。
他本以爲太師會教些有用的東西,誰知道教的全是他耳熟能詳,甚至能倒背如流的一些詩經典籍。
以前他只覺得讀書苦,不如練功來的自在,但現在看着那幾個搖頭晃腦,郎朗誦讀的幾位皇子時,才知道比起資善堂這種刻板的教讀方式,他當初在桃花島時有多快活了。
不過慕容承澤的心智遠超同齡中人,雖然所讀的書籍都是他能背下來的,但在太師面前,還是裝作一副懵懂的樣子,跟着上完了早課。
放堂時,有許多對資善堂感到好奇的幼齡皇子、公主都跑來探頭探腦的觀望,使得此處熱鬧了起來。
如果換做以前,自然沒有哪個娘娘敢放任皇子公主如此在東宮亂竄,但自從慕容承澤頻繁進宮後,官家對後宮內廷的管制倒是放鬆了許多,似乎有意讓這位燕王世子與皇子公主多接觸。
徽宗別的不多,就是子嗣太多,上任八年來,皇子足足有十一位,而公主也有七位之多。
四位就讀的皇子中,嘉王趙楷和建安郡王趙樞的生母皆是王貴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定王趙桓也和文安郡王趙杞相熟,四人分成兩派,反倒是慕容承澤跟他們顯得格格不入,像個局外人一樣。
正當慕容承澤百無聊賴的趴在書桌上時,靠窗的位置外忽然傳來一道輕悅的童聲。
“承澤哥哥!”
慕容承澤抬頭望去,就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勉強夠到窗戶那般高,定睛一看,竟是康福公主趙福金。
小公主用力踮着腳尖,艱難地攀在窗沿上,向他打着招呼。
精緻可愛的小臉上滿是見到他的歡喜之色,大大的眼睛圓而明亮,睫毛很長,顯得雙眼更加清澈,雖然慕容承澤一直覺得自家妹妹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小女孩了,但每次見到這位康福公主時,也還是會忍不住將她拿來跟自己的妹妹比較一番,結果卻是不分上下。
這對他這個寵妹狂魔來說,已經是十分高的讚譽了。
“小公主,你怎麼來啦?”
慕容承澤只認識皇長女德慶公主趙玉盤和眼前的康福公主趙福金,二女一大一小,他嫌這些稱號麻煩,便一個大公主,一個小公主的稱呼。
趙福金不敢進去,先是蹲下取了什麼東西,隨後高舉過頭頂給他看。
“聽說承澤哥哥進宮讀書,我便拿了些點心給你喫,喫飽了就不困啦!”
慕容承澤看她踮腳踮的辛苦,趕忙接過用手帕包裹的幾個糕點,探出頭來打趣道:“我是來讀書的,怎麼又是喫東西,又是睡覺的?”
趙福金仰着小腦袋,一臉認真的表情說道:“我孃親以前也教過我讀書,但我一讀書就犯困,於是每次就偷偷藏幾塊糕點,邊喫邊讀就不會睡着啦!”
慕容承澤聽後有些忍俊不禁,但又不好辜負這位小公主的好意,便謝道:“小公主不說還好,一說我還真有些乏了,今日多虧了小公主你,不然待會讀書睡着,我可要挨太師的板子啦!”
趙福金一聽,開心極了,當真以爲自己幫了大忙,臉上不免浮現出一抹得意來。
二人沒聊多久,見宮女來找自己,趙福金只好嚮慕容承澤道別一聲後,邁着小碎步逃也似離開。
慕容承澤拿出一塊糕點品嚐起來,雖然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塊,甚至還揉碎了不少,但意外的是,每一種都拿了份,且還都是他喜歡的幾款,可見這位小公主當真是用心了。
喫了一塊後,他就不捨得再喫了,將剩下的包好放在懷裏,打算等回去後再品嚐。
眼看放堂的時間就快結束,窗外又傳來一道略顯氣喘的嬌弱女聲:“承澤哥哥……”
慕容承澤聞聲望去,驚訝道:“大公主,你怎麼也來了?”
來人正是皇長女趙玉盤。
趙玉盤本來一臉的喜色,在聽到他的話後,明顯愣了一下,隨口問道:“也來了?之前還有誰來過嗎?”
慕容承澤覺得如實相告也並無不可,但不知爲何,下意識的就選擇了隱瞞,忙說道:“之前無人來過,你許是聽錯了!”
趙玉盤也沒有多想,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個香囊來遞給了他。
“承澤哥哥,聽說你進宮讀書,玉兒也不知道有什麼能幫你的,這個香囊便贈予你吧!”
慕容承澤看着繡工精美的香囊,下意識的伸手接過。
趙玉盤道:“這香囊中放了許多提神的香料,若是承澤哥哥讀書覺得睏乏了,便可聞一聞這香囊。”
慕容承澤心想好東西啊!
太師教的東西他都學過,有時候讀着讀着確實都快要睡着了,要是有這香囊適當的時候給自己提提神,那自是極好的。
“大公主思慮周到,當真是我的及時雨啊!這份厚禮,我便收下啦!”
趙玉盤見他十分滿意自己送的禮物,心裏也不禁有一絲成就感,臉上的笑容更盛,羞怯道:“也算不得什麼厚禮,承澤哥哥不嫌棄就好。”
“禮物不可謂貴重,但有大公主的心意在,便已是無價之寶了!”
慕容承澤當即聞了聞手上的香囊,果真有着提神之效,不由發自內心的訴說感激之情。
然而這番話落到趙玉盤耳中,卻不禁令她臉紅起來,眼看太師已經來了,她也顧不得忸怩,掩面逃走了。
同時腦海中,也想起了孃親與自己說的那些話,雖然現在的她還不太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每次看到承澤哥哥時,心裏卻總是會生出莫名的親近之感。
一天枯燥的陪讀結束,慕容承澤回到了燕王府。
小七關心的詢問他今天在宮中的經歷,慕容承澤沒有隱瞞,連帶着趙玉盤和趙福金送他禮物的事也一併說了。
聽到這時,小七這個做孃的還不由得打趣了他幾句,但想着想着,忽然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什麼時候皇宮內廷的皇子公主能隨意出入東宮的資善堂了?
此刻她再聯想到自己幾次與鄭貴妃和劉淑妃接觸時,二人那親熱的態度,不禁猜到了什麼。
第397章 回燕北
塞外戰場,此時臨近十月,便已是大雪紛飛,寒霜天降。
自來就有“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之說,這般天寒地凍、旗壞鼓啞的惡劣環境,對與逃聚而來的燕北新兵來說,極大部分人都難以適應。
但行軍打仗絕不只是與敵人搏鬥廝殺而已,有時候不僅要面臨天地氣候的自然災害,還要跋山涉水,克服各種危勢險境。
戰爭本就是殘酷的,這是一場沒有勝負的生死遊戲。
慕容復之所要新兵前往北伐歷練,便是爲了讓他們知道戰場上所經歷的磨難,遠要比他們苦日練兵時,來的更加嚴酷。
而將來他們所要面臨和經歷的,還遠不止如此……
這一日,一支輕騎兵從寒風大漠上馳騁而來,停在了燕北軍營外。
“來人止步!”
營外的士兵急忙上前阻攔。
爲首之人抹去臉上的積雪,凍得通紅的臉頰上依稀還能辨別他的樣貌。
“本將軍乃是驍騎營副將遊坦之,還不速速稟報王爺!”
“遊……遊將軍?”
那幾名士兵立時認出了他的身份,趕忙跑回營內通報。
不多時,慕容復和留守營中的衛涼城便親自趕來相迎。
“王爺,末將來遲了!”
遊坦之攜身後的數百親衛,跪地拜見。
慕容覆上前將他扶起,面帶欣慰道:“辛苦你了!”
一行人回到主帥營帳。
帳內有着火盆烘烤,與外面的極寒天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饒是遊坦之功力深厚,也不禁被沿途趕來時的風雪凍得嘴脣乾裂。
“你師孃沒多久便要臨盆了,不然我也不會大老遠的把你叫來幫忙,瑟瑟不會生我這個做師父的氣吧?”
慕容復看向圍着火盆的遊坦之,打趣道。
遊坦之笑道:“本來此次北伐軍出征時,弟子就理應隨軍,但全賴師父體恤,弟子才能在家中陪着妻兒大半年之久,我和瑟瑟都十分感激師父的恩情。”
慕容複道:“果然,跟你家大才女待久了,便是連說話都那麼中聽了!”
遊坦之撓了撓頭,這話可不敢隨口去接。
慕容復不再寒暄,說起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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