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漠中的华朵
“你不是我的對手,除非突破到合體期。”
這話落到玄正的耳裏無疑是巨大的諷刺,從來都是他說這話,別人聽着,現在卻倒過來了。
玄正從地上爬起來,雖還餘力,但卻沒有再出手,像是喪失了所有的心氣。
“你贏了。”
他說完這話,轉身沿着街道晃晃悠悠的離開,整個人彷彿一瞬間就頹廢了。
他的前半生太順了,順到不能承受這樣的打擊,就如同被深淵所吞噬。
周安望着玄正的背影,覺得難以理解:“只是輸一次,又沒有死掉,至於這樣嗎?”
他當然是無法理解玄正現在的心境。
他是從末日中爬出來的惡鬼,多少次臨近死亡,多少次落荒而逃,苟延殘喘的活着,只爲了活着就不留餘力了。
失敗有什麼可怕的,可怕的是失去!
雪是越下越大。
皇城中的空氣很悶,令人覺得呼吸也很困難,隨着時間的延長,魔化的人也越來越少。
皇城中剩下的人大概都適應了這樣的環境,就算要魔化,也需要更長的時間,不需要頻繁的去處理周。
周安在王府中推演劍道,和玄正比試之後,也有了不少新的感悟,大千劍意來自於劍仙,自然有不少玄妙之處。
這大千劍意終究不是玄正自己的大道,日後他如果想要正證道劍仙的話,必定要有所突破,否則的話也就止步於此了。
對於周安來說死亡是熟悉的事物,就如同腳步從身後走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能數着腳步,算出自己還能活多久。
同時,周安也大概摸索出那團黑乎乎的物資有什麼作用,似乎能讓他劍道的境界臨時提升。
只是這樣的做法也有壞處,會讓腐朽劍意不受控制的變得更加強大。
如果腐朽劍意現在脫離了他的控制,他恐怕會在頃刻之間死去。
他現在想要續命的話,要麼再找到生命之泉,要麼找到巡迴者將其殺死。
生命之泉他是不考慮了,是飲鶴止渴,而且太過於詭異,搞不好反而會讓他自己變成怪物。
而巡迴者不露面的話,周安也無處去尋找這些傢伙。
晚上月明星稀,天空顯得灰暗,雪暫時變得小了一些。
玄正還沒有離開皇城,獨自一人坐在院子中,喝着酒,腦子中不斷的回想着之前的一幕幕,越是想着越讓他心煩意亂。
喝他望向天上的圓月,又望向武安王府,能隱約看到那座高塔,因爲禁制,也看不清高塔上的景象。
沒多久,那書生再次前來拜訪,與之前差不多,低着頭說道:“尊上,我們主子有要事相商。”
玄正看向那名書生,冷漠的說道:“要事?能有什麼要事?我可不插手你們大齊皇室的事情。”
書生臉上露出笑容,繼續說道:“尊上,這事情和你有關,我們主子也是聽說了白天的事情。”
玄正心裏本就憋着一口怒氣,冷哼一聲說道:“我輸了就輸了,又有什麼好說的,怎麼,難道你覺得我是輸不起的人?”
書生搖了搖頭,溜圓的眼睛轉動着顯露出精明:“當然不是,而是那名叫做周安的劍修有些問題,否則又怎麼能勝得過尊上您?”
“哦?”玄正臉色微變,被勾起了好奇心詢問道:“詳細說一說。”
書聲很巧妙的說道:“大人應該聽說過之前爭仙大會的時候被邪修襲擊的事情。”
玄正眼神微變:“聽說過,有什麼關係嗎?”
書生沒有再多說:“具體有什麼關係,我們主子自然會告訴你的。”
又一夜過去,皇城依舊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在這天早晨,帝皇再一次召見靖安王。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除此之外,帝皇沒有召見過其他任何人。
靖安王站在皇宮的門口,沒有太多的表情,似乎並不開心,見到易玉仙之後,連忙詢問道:“國師,我父皇現在的情況如何?”
易玉仙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領着靖安王往金鑾殿的方向走去。
靖安王見到國師這個反應心理,也是一沉,大概也猜到了結果,這一刻終究來了,在心裏感嘆,這下大齊的天就要塌下了。
帝皇沒有躺在牀上,而是坐在至高的龍椅上,一手撐着,低頭俯視着靖安王,身上帶着隆重死氣,似乎隨時都會死去的樣子,可即使是這樣,依舊保持着作爲一名帝皇雍容華貴的儀表。
“我要死了。”帝皇輕聲說道,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很清晰。
靖安王心裏一沉,帝皇如果在這個節骨眼死去,天可能就真的塌下來了,他可不一定撐得住。
沒有等到靖安王回話,帝皇繼續說道:“很多人恐怕都希望我死,可他們殊不知這大齊一旦垮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的死和那些邪修有些關係,但關係沒有那麼大,本就大限已至,時間也大差不差。”
“你只需要謹記我交給你的事情,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靖安王正欲抬頭說什麼,便又聽到帝皇的聲音傳來:“走吧,讓我清靜一會兒,遺詔我已經立下了。”
靖安王聽到這話有些摸不着頭腦,還是想要詢問,易玉仙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走吧,沒必要說那麼多。”
靖安王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還是點點頭,轉身跟着易玉仙離開了金鑾殿,大殿的門緩緩關上,最後一縷光線也被擋在了外面。
此時的帝皇一動不動,保持着之前的樣子,眼神逐漸沒了光彩。
如果有人能夠仔細的查看他的契機,便會發現這人早在半個月之前就已經死了。
許昌在門外候着了,除此之外還有五六個看起來年紀不小的修士,個個氣息玄妙。
“殿下,和我去仙府中一避,這裏已經不安全了。”許昌神色嚴肅的說道。
他一身浩然正氣凝聚到極點,已然是合體期的修士。
靖安王點點頭,默默的跟着許昌離開,那幾名氣息玄妙的修士沒有一起離開,而是繼續在金鑾殿等着。
每一個人都神色嚴肅,如臨大敵,風越來越大,裹挾着雪,四周的氣溫驟然之間下降了十多度。
……
“這雪越下越不對勁。”月離哈了一口熱氣,將一旁的窗戶打開,風雪湧入,讓她的臉上沾滿了雪花。
周安靠在椅子上也沒睜開眼,一副慵懶的樣子:“是啊,越下越大,是不太對勁,我在想這天地異象究竟是如何生成的,爲何唯獨會落在皇城的頭上,就像是在被人爲操控。”
“你說會不會是天上的仙人在搞鬼,否則我也想不出究竟誰會有這麼大的能耐,能讓劍仙這等的人物都不得不避讓。”
從玄正的反應他看出瞭望天宗絕對在害怕什麼,並且害怕到了極點,否則絕對不會這麼着急的封閉宗門。
他們知道一些隱祕的事情,卻又沒有告訴其他人,月離在望天宗的地位不低,卻也不知道。
這足以說明一些事情。
月離搖了搖頭,肯定的說道:
“仙人又何必幹這樣的事情,想要覆滅大齊的話,應該會用一些更直接的手段,而且從古至今,又有誰真正的見過仙人下凡。”
“這些都是無羈的傳言。”
周安坐起身來,一手指着天花板,認真的說道:“我覺得上面應該不是仙界,或者說曾經是,但現在不是。”
“就算曾經有仙人,現在應該也沒有。”
他回想着之前看到的那個荒蕪的世界,來回琢磨,覺得所看到的世界就是所謂的仙界。
“爲何?”月離眉頭微皺反問道,覺得周安所說的這些有些荒唐,違背了修仙界的常識。
周安將劍從劍鞘中抽出,說道:“這把劍可能有很大的變化,但應該是長春劍仙的本命飛劍。”
月離沉默片刻,不懷疑周安所說的話,驚訝的詢問:“這把劍爲何會在你的手裏?好像是沒有聽說過長春劍仙的劍傳承下來。”
周安繼續說道:“至於這把劍如何到我手裏的先不談,我從自劍裏看到了一些畫面,大概是長春劍仙死前所看到的,被留在了劍意之中,劍意磨滅了,這些畫面依舊留存。”
“根據你之前告訴我的信息,有人看到長春劍仙白日飛昇,而卻又在一個月之後發現長春劍仙身死。”
“所以,我很有理由懷疑長春劍仙確實飛昇成功了,並且看到了仙界的樣子,又因爲某種原因又回來了。”
“那個世界一片荒蕪,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座劍冢,長春劍仙應該是被一把黑色大劍貫穿身體而死。”
“死於腐朽劍意!”
月離神色呆滯,愣愣的看着周安過了好一會,才說道:“你所說的是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周安說的有理有據,更不像是在開玩笑,只是她打心裏不願意相信這些。
每一個修仙者大概都有一個期望,飛昇成仙,證道長生
如今突然有一個人告訴你,這些都是假的,誰能接受?
她又想到了之前文妙所說的那些話,當即幡然醒悟:“這麼說來的話,文妙所說之言也不全是假的。”
周安話音一轉,說道:“玄正所說之事也是真的,如今的皇城恐怕比看上去更加的危險,你待在皇城很危險,就算不回宗門,也應該離開皇城。”
月離眉頭一挑:“你不走?”
周安的臉上露出悵然之意:“我本就是將死之人,如何能走,自然要在這皇城搏一搏,而且我答應了齊富貴,要主他登上皇位。”
“說到自然要做到。”
月離眉眼間露出笑意,很是乾淨,如同涓涓細流,說道:“你不走,我也不走。你自然也不能強迫我走,你說過。”
到了傍晚,整片天空都被晚霞印成暗紅,像是有血在上方滴落。
周安盤坐在高塔的上方望着皇宮的方向,滿臉的嚴肅,總覺得今晚定會發生什麼。
不多時,便感受到大地的震動,像是地震,如同有龐然大物在皇城的地下翻身,磅礴的死氣從皇宮升起。
“那究竟是什麼?”王莽也是滿臉的驚愕,就連他這個元嬰期的修士也感受到了皇宮的鉅變。
緊接着,數股強大的氣息從皇宮傳來,鎮壓整個皇城,讓所有的修士都心驚膽戰,不敢輕舉亂動。
那是合體期的修士,還不止一位,至少有八位以上。
“這是仙府的合體期修士全來了嗎?”齊富貴喃喃自語,不由的緊捏着拳頭,額頭上滿是汗水。
他對此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以大齊如今的氣撸刍室坏┧懒耍瑢写笫掳l生,究竟是怎樣的大事他也不清楚。
又是數次震動,一次比一次更加的明顯,像是有什麼東西想從地下出來,皇城的氣咭苍诓煌5念嶔ぃ瑵⑸ⅰ�
周安感到頭皮發麻,這才察覺到皇城的地下有什麼東西與氣呦噙B,模模糊糊的感知到一個大概的形狀。
像是一條龍!
“不會真的是一條龍吧。”
他琢磨着,雖然嘴上這樣說,卻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這樣一來的話,龍脈泉也有出處了。”
想到這裏他有些好奇,那條龍究竟是什麼樣子,爲何會被鎮壓在皇城的地下,算大齊存在的時間,至少也有幾千年了。
震動時不時的持續着,一直到天黑,又到天亮,又到天黑,能瞧見一座驚天大陣,出現在皇宮之中,其複雜程度聞所未聞,有天星在其中扭轉,不斷的匯聚正陽天陰之力。
隨着大陣的不斷咿D,皇城的氣哂址�固了下來,局面似乎有所好轉。
一直到第三天,晃動仍在繼續,整個皇城也陷入了封閉的狀態,不允許任何人出入。
周安在高塔上一連端坐了三天,一動不動,時時刻刻關注着皇城的情況,臉色也越發的凝重。
齊富貴一直在院子中來回的踱步,作爲皇子與皇城的氣呦噙B接,所以能清晰的感受到變化,說道:
“應該能行吧。我看晃動的頻率減弱了,皇城的氣咭苍絹碓椒�固。”
月離搖頭,看出了一些端倪:“恐怕沒有這麼樂觀,那一座大陣就快要支持不住了,陣法的上旋與下旋完全的脫節,正在被某種東西一點一點的撕裂。”
“此消彼長之下,陣法必被破掉!”
她對陣法一道有比較深的瞭解,自然看出此刻的情況不是太好,才能下這樣的定論。
有些事情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複雜,可能很多人都能看到結果。
大陣依舊在持續,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到了晚上,依舊下着雪,晃動猛地變得劇烈,大陣上方有星光傾瀉而出,肉眼可見的裂出了一個大的口子,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冰冷的寒風,還有龍嘯!
彷彿一切都變了,冰冷死亡擴散開來。
周安看到了一個龍頭伸出大陣,那是一顆帶着血肉腐爛的龍頭,雙眼間沒有凝光,已然失去神智,自發地掙扎大陣的束縛。
這便是被鎮壓在皇城之下的事物,一具活的龍屍。
這是多麼驚悚的事情。
皇城的人幾千年來都活在一具龍屍之上。
這一具龍屍從來都沒有真正的死去過,被氣咚倝海簖R同樣也享受着氣邘淼暮锰帲扇缃駞s變成了一道催命符。
周安清晰的感受到這具龍屍的可怕程度,不敢以目光去直視,所致之處空間跟着扭曲,變得黯淡無光。
仙府的一腥司S持着大陣的咿D,與龍屍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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