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戏
唯一的問題是，鬼神亦需要慎獨。
是鬼神生存必需，還是心生貪念了。
手握權柄，當三省吾身。
很明顯，鹿山神就是當高高在上的鬼神習慣了，神性墮落，滋生婪魔妄念了。
一百殺威棒結結實實打完了。
兩位神吏拖着鹿山神，進入了山神廟再次拜見楚塵。
鹿山神陰神魂體虛弱，再無往日凝實，神光黯淡，那叫一個悽慘狼狽。
楚塵看了看鹿山神，道：
“鹿山神，你可知錯了？這一百殺威棒，可將你心中魔性泯滅？”
“小神知錯了，小神悟了。”
鹿山神連連點頭。
他不僅“悟”了，而且還舉一反三，有了自己的感悟，做出了極其深刻的檢討：
“小神想了想，深感後悔，小神乃一方山神，秉受天命，牧守一方，當盡忠履職，救度黎庶，濟世解厄，此乃無上修行大道。”
“千不該，萬不該，心生貪魔，這才誤入歧途。”
“所幸有都管大人與尊師及時勸誡，小神這才幡然醒悟，有了迷途知返的機會！”
“小神知錯了，還請看在小神多年來兢兢業業履職，庇護一方百姓的份上，饒了小神這一會，小神敢發誓，從沒有害人性命，這些年小神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請都管大人網開一面，原諒小神的不敬！”
楚塵有點意外，鹿山神認罪認的很快，還真是一尊“妙”神。
不過，楚塵細細一想，也猜到對方些許心思。
鹿山神最後的“饒恕他的不敬”纔是重點。
無論是“遊走人間”還是“邀求祭祀”，情節不嚴重的話，懲罰有限。
前者仗打一百棍，後者“徒”兩年。
徒刑，指的是犯罪者一定期限自由，強制其服勞役的刑罰。
鹿山神“邀求祭祀”，只是擾民，暫時沒有百姓因此至死，按照鬼律，判他兩年“徒刑”。
接下來兩年，他若無召請，若無妖魔作亂，他不得隨意出入山神廟。
鹿山神怕的不是鬼律，怕的是他這個雲林縣都管，怕楚塵記恨他怠慢不敬，日後找他麻煩。
楚塵淡然道：
“你放心，本都管沒有那麼小心眼，你若是知錯就改，本都管日後不會刻意找你麻煩，若是你只是敷衍了事，想着熬到本都管任期到了，離開雲林縣後你又能肆意妄爲，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即便他日我離開了雲林，我也會惦記着。”
“你我有緣，你好生記着！”
“是是是！”
鹿山神點頭不迭，笑的很勉強！
第313章 雲林徐衛縣令
法壇陳列，信香嫋嫋。
道由心學，信假香傳。
楚塵上章打表，將狀詞、鹿山神的認罪書一併上報給了仙庭。
由於鹿山神自己認罪了，結果基本沒有懸念。
過幾天，仙庭就會派遣人給這位鹿山神施加兩年有期徒刑的禁制，對其禁足。
離開雲鹿村後，楚塵沒有繼續徒步而行，也沒有喚出“墨寶靈駒”，而是以【雲信印】騰雲駕霧，朝着雲林縣城趕去。
與之前師父許平道長上任新安縣不同。
楚塵是正常上任，正常交接，都管一職並沒有空懸多日，他也就無須和師父一樣，腰佩【提舉城隍印】安民心了。
“師兄，我覺得這鹿山神道理都懂，不是和他講不通道理，而是他根本不想講道理。”
雲霧中，鬼仔坐在楚塵肩膀上，望着化爲小黑點的雲鹿村，忍不住感慨。
楚塵瞥了小鬼仔一樣，露出詫異之色。
他沒有想到，小鬼仔竟能說出這麼有見地的話。
事情的確如此。
鹿山神還真什麼都懂，他很清楚自己的行爲行走在天規鬼律邊緣，屬於玩火行爲。
人都有僥倖心理，鬼神亦有“人心”，他同樣抱着僥倖心理。
只要沒被發現，他就賺大了。
“小鬼仔，你說對了，那鹿山神是八品鬼神，不過他道行修爲有七品，想必他想着多撈一點香火念力，多搞點玉錢，方便他打點關係，智髨陶破咂飞缴駲啾！�
楚塵淡淡道。
鬼神的晉升相比起仙吏難多了。
鹿山神是正八品鬼神，想要晉升爲從七品，進一步擴大山川神域，難度極大，若是按部就班，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他自然而然就想着走捷徑。
攝人魂之類的事情不敢幹，也就只能壓榨一下十里八鄉的百姓，打打擦邊球。
不過嘛，鹿山神遇到了許平、楚塵師徒二人，他的圖挚峙虑肮ΡM棄了。
罪狀一成立，鹿山神考校功過時，絕對是下等評級，晉升無望。
騰雲駕霧之術速度了得，不多時，楚塵就抵達了雲林縣城。
這一次，他沒有白龍魚服，而是早早打出了【雲林都管令】、【提舉城隍印】。
在他抵達雲林縣城時，雲林縣令、縣衙佐官、鬼神司三位副都管，各班副班頭，紛紛出迎，場面頗爲熱鬧。
“楚都管，還真是你，一年不見，徐某差點都不敢認了！”
“縣尊說笑了，您是長輩，稱呼我表字凌霄就行，在您面前，哪有什麼楚都管！”
迎過來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曾經的新安縣令徐衛。
徐衛在新安縣的任期結束了，不過他道行修爲沒能突破，依舊是七品道行，無法往上晉升，只能平調他縣繼續擔任縣令。
一開始楚塵得知雲林縣新縣令是徐衛時，他也有點意外，心中頗爲唏噓。
說起來，楚塵對徐縣令的印象不錯，是一個踏踏實實幹實事的縣令。
當初在新安縣時，徐縣令對他還不錯，頗爲照顧。
當然了，兩人中最唏噓感慨的莫過於徐衛徐縣令了。
一年前，徐縣令與許平道長搭班子，一人管陰，一人管陽。
那會，在徐縣令眼中，楚塵只是一位修道天賦不錯的晚輩，他本人也頗爲欣賞，他有想過，這位少年日後出息一定小不了。
不過，徐衛萬萬沒有想到，楚塵崛起的這麼快。
短短一年功夫，道行修爲一飛沖天，晉升七品道行。
這修行速度，比起他們儒門連中三元，欽點狀元，打下儒門第一修行根基也不遑多讓了，甚至，隱隱還要更加厲害三分。
徐衛心中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一年前與人家師父同階，一年後與徒弟同階，大家都在進步，唯獨他在原地踏步，心中之失落無語言說。
當然了，徐衛並不是自怨自艾之人，這會，他心態再就調整好了，能夠坦然從容地正視現實了。
“誒，此地哪有什麼長輩，你我皆是同僚，我管縣衙，你管鬼神司衙門，一陰一陽，哪有長輩、晚輩！”
徐衛笑着將楚塵引入縣城。
楚塵聞言，對徐縣令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他就怕徐衛仗着之前的經歷，在他面前託大，將其視作晚輩，處處強勢。
若是一回兩回，楚塵就當尊老愛幼了，若是多了，未免就惹人嫌了。
好在，徐衛並不是那種人。
雲林縣爲楚塵準備了豐盛的酒席，全縣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場面頗爲熱鬧。
席間，鬼神司一邪囝^、副班頭紛紛上前來拜見楚塵。
楚塵頻頻點頭示意，接受手下的拜見，
不過，眼下他沒有與鬼神司腥硕嗾f，而是主要與徐衛徐縣令交談。
全場，就他們二人最大，其餘腥酥皇桥阋r而已，也沒人打擾二人敘舊。
“楚都管，聽說尊師去了廣平道院任副院長？”
“不錯，韓宸都管建議師父進道院潛修，衝擊五品道行……”
“這個好，若是許院長突破至五品道行，到時候去青州道院修行一番，一出來，那就是一郡副都管，前途不可限量啊。”
……
二人大半年不見，話題倒是不少，從師父許平道長聊到了新安縣往日同僚，以及過往經歷，說的唾沫橫飛，頗爲愉快。
事實上，這也是徐衛會做人，擺正心態快。
楚塵與他交談，頗爲愉快自如。
觥籌交錯，酒過三巡。
說完了往日舊事，二人話題很快說到了雲林縣的事情上。
這一次，徐縣令沒有開口，而是神識傳音：
“楚都管，聽說你在路上懲處了鹿山的鹿山神，將其仗一百，徒兩年？”
楚塵點頭，神識傳音：“不錯！縣尊，這有何問題？”
“問題也沒有太大問題，只是……”
徐縣令語重心長，道：“鬼神司之事，我本不該過問，不過，我以過來人勸你一句，亢龍有悔，過猶不及！”
“你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到了鬼神身上，這對你接下來總管全縣妖魔鬼神事務不利，咱們雲林情況不一樣。”
楚塵聞言，連連點頭。
正所謂，忠言逆耳。
徐縣令這時候勸告他，倒是一番好心，他連連點頭，洗耳恭聽。
徐衛見楚塵悉心求教的模樣，不由滿意點頭。
若是楚塵露出不耐之色，他立馬就轉頭了，根本不會接着說下去。
“楚都管，你上任前恐怕也瞭解過，咱們雲林縣地界有一尊五品神靈雲織娘娘，你一來就懲處了一位鬼神，無論出於什麼原因，你的行爲都有點莽撞了。”
“等會，咱們二人去拜碼頭，你好好向雲織娘娘解釋一二。”
第314章 這少年，能欺否？
楚塵在廣平郡並非沒有跟腳，他的消息很是靈通。
上任之前，他就對雲林縣情況大致瞭解了一遍。
雲林縣的雲織娘娘便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蓋因爲，雲織娘娘是一尊五品神靈，品階比他和徐衛還要高。
名義上，縣鬼神司都管總管全縣妖魔鬼神事務，只要在雲林地界上，甭管你是幾品神靈，都得受縣都管節制。
不過，事實往往並非如此。
人家堂堂五品神靈，神通驚人，背後關係通天，不是區區縣都管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