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92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就連同爲五百主的趙賁也分潤到不少軍功,離公乘爵位越來越近。

  ……

  陳留城,桓昭接到來自小黃城的軍情稟報時,滿臉愕然:“什麼?那楊熊派了一個說客進城,就讓小黃不戰而降了?”

  手下攻城略地,桓昭自然也能得到功績,但如今這份擺在眼前的戰績卻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要知道,他派出去攻略周圍弱小城邑的親信還沒傳回消息。那楊熊和趙佗就在一天之內拿下了實力很強的小黃城。

  這對比,讓人不太舒服啊。

  “是趙佗吧?楊熊那傢伙定然沒有這般能力,肯定是趙佗想出來的點子!”

  “要勸降是吧?呵,你們既然有這般能力,那我就再送你們一場功勞,讓你們早日升到五大夫。”

  “派人去接管小黃,同時傳令楊熊部,令他移師東向,攻取外黃!”

  “哼哼,那外黃令張耳可是魏國名士,我倒要看看你楊熊和趙佗,能將他勸降否?”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外黃

  “外黃?”

  “左庶長讓我們攻取外黃?”

  楊熊聽到這話,先是一愣,然後喜得摩拳擦掌,笑道:“太好了,左庶長果真器重我。特意送功勞給咱們,等到打下外黃,我和你趙佗可就離升爵到五大夫只差一步之遙了。”

  趙佗板着臉。

  一旁趙賁出言提醒道:“楊兄,這外黃可不像小黃一樣好拿啊。我聽說外黃令張耳乃是外黃第一豪俠,周圍諸縣的遊俠皆慕名附在其麾下,光是張耳廳中門客,恐怕就有數百人之多。此城,不好攻呀!”

  “勸降不了?”

  楊熊皺起了眉,想起事情的嚴重性來。

  外黃與小黃都是同等層次的城邑,城高三丈,人口卸唷H绻麆窠挡涣耍磺剀娙羰菑姽ィ行┘职 �

  他將酈食其叫來,問道:“你這酒徒,可能勸降外黃令張耳,讓那外黃像小黃一樣,不戰而降。”

  酈食其眨眨眼,他剛在趙佗的推薦下初上戰場,便立下一功,勸降小黃城。

  因此被楊熊表功,直接升了兩級,擁有了秦國的上造爵位。

  這讓酈食其十分驕傲,覺得他果真有蘇秦張儀之才,給他一個機會,就能一飛沖天。如果照着這情況發展,日後他酈食其封卿拜相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正心氣正傲,有心再拿一功,但話沒出口,又想起那外黃令張耳的名聲。

  最終,聰明的酈食其搖頭道:“外黃令張耳,魏國名士。昔日爲信陵君門下賓客,爲人仗義疏財,以信義著稱於世,被魏人稱作是信陵君之後的第一俠士,其名聲不只在魏國流傳,就算是楚、齊兩國之人亦曾聽過他的名頭。”

  “這樣的人,絕不會像小黃令那般貪生怕死,哪怕是爲了名聲他也會竭力抵擋。我縱有三寸不爛之舌,恐怕也說服不了他。”

  眼見酈食其說出了和趙賁一樣的話,楊熊的臉一下就苦了,目光往趙佗看來。

  趙佗眼睛微眯。

  他們之所以能順利勸降小黃,實則是出於提前算計。

  因爲陳留附近的城邑,以小黃和外黃最強。

  小黃近,外黃遠。

  所以楊熊請命攻城,以桓昭之前的表現來看,絕對不會讓他去攻取那些更弱的小城白送功勞,讓楊熊攻打小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恰恰酈食其有勸降小黃令的把握,這才能不戰而得城,大家各掙功勞。

  如今桓昭讓楊熊攻取外黃,這就很麻煩了。

  “張耳啊,也是個秦末名人。”

  “聽說劉邦年輕時,還跟張耳混過一段時間。”

  趙佗心中暗道,努力回憶藏在腦海深處的信息。

  ……

  外黃城。

  張耳坐在榻上,看着屋中的幾個心腹。

  “黃公已經和夫人、少君出了外黃地界,在秦軍到來之前,應該能入大野澤。”

  張耳點點頭,大野澤水域寬廣,地形複雜,最爲適合藏人。

  且此方大澤東可通齊,南可入楚,如果大事不妙,不管是逃往齊國還是跑到楚國,都非常的方便。

  如今秦國大軍壓境,兵圍大梁,做出鯨吞魏國之勢。

  以張耳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魏國必亡,這事情沒有任何懸念。

  但腥私钥商樱í毸麖埗荒茌p易棄城逃跑。

  魏豹可以不戰而棄陳留。因爲魏豹是魏國王族,光憑身體裏的血脈就可以得到魏人的心。

  小黃令可以舉城投降,因爲他亦不需要信義,他只想要活命。

  但張耳不同。

  他是俠。

  俠生世間,要的是一個名,講的就是一個信,一個義。

  信者,一諾必成,救人之難,不避生死,答應別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義者,有恩必償,有取必予,受過別人的恩惠,哪怕拼死也要報答回去。

  他張耳之所以能成爲魏國名士,外黃豪俠,名聲傳遍四方諸國。

  除了來自妻家的金錢支持外,名聲信義最爲重要。

  如果他張耳敢棄城逃跑,那就沒了信,沒了義,更沒有了名聲。

  經營了多年的豪俠名聲若是毀去,張耳就會變成路邊的一坨臭狗屎,根本沒人會去理睬他,甚至還會被六國人士,人人唾棄。

  如此下場,對任俠之士來說,比死在秦軍劍下還要來的可怕。

  所以,張耳必須要抵抗。

  哪怕只是擋下一波秦軍的攻城,也能讓天下人都知道,他張耳有信義,食魏祿,報魏恩,絕非無膽之輩。

  “門下賓客還有幾人?”

  “尚有三百一十二人。今日清晨,有兩個齊國人想要出城,被我以背信棄義之名斬殺了,想來其他人應該會被震懾住,不敢再私逃。”

  “嗯。”

  張耳略微思慮後,開口道:“你們且去讓奴僕們殺豬宰羊,準備菜餚,再請袀b士來我宅中,我今日要大饗賓客。”

  “唯。”

  見手下親信離開後,張耳閉上眼,細細思索。

  秦軍東進佔據陳留要地,據說連小黃城也被一日拿下。

  秦軍向外黃進軍,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他這外黃與小黃的城防人口相差不多,大概有三百個能夠戰鬥的縣卒,城裏的青壯大概能徵召到千人,但這些青壯基本沒上過戰場,戰鬥力就要打個問號了,根本不可能是秦軍的對手。

  張耳必須要讓門下三百遊俠全都跟着守城纔行。

  否則,他沒有抵擋秦軍的信心。

  黃昏時,日落西斜。

  縣令大宅內燈火輝煌,絲竹之音悅人雙耳,曼妙之舞愉人眼目。

  張耳置酒高歌,待到匈e客觥籌交錯,酒酣耳熱之際。

  他站了起來,手持卮酒。

  歌舞聲停止。

  張耳看着廳中腥耍瑖@道:“諸君皆乃世間豪傑,耳恨不能與諸君同遊,日日如此,飲酒高歌,抒胸中豪氣。只可惜秦人將至啊……”

  “耳爲外黃令,食魏祿,當報魏恩,定會在外黃守城護民,與秦人奮戰血拼。不知諸位可願與耳共戰秦人?”

  此話一出,剛剛還飲酒作樂,滿臉帶笑的匈e客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但馬上就有人站起來嚷道:“張君豪俠之名,六國之人皆知。吾等便是聞張君信義而來。吾等俠者,就該重義輕生,不避生死,只爲信義而存。吾願從張君共守外黃,與秦軍血戰到底!”

  “沒錯,張君以美酒佳餚,俠士之禮對待吾等。吾曾聞士爲知己者死,今日就是吾等報恩之時!”

  有人站起來大聲附和。

  “依吾之見,此間諸人都曾受過張君恩義,如今就是大家以信義相報的時候了。誰若棄城而走,那就是背信棄義,是苟且偷生!”

  “此種人物,乃公最爲厭惡,若是見了,有一個殺一個,諸君,你們中可有背信棄義之徒啊!”

  有人當場拔出佩劍,口中大義凜然,掃視廳中腥恕�

  那些來自趙、楚、齊的遊俠賓客們都愣住了。

  因爲這些口口聲聲,大聲叫嚷着要以死相報的俠士,全都是外黃本地人啊!

  他們妻兒老小,家產財貨全都在這外黃城裏。

  你們誓死守城,不都很正常嗎?

  爲何要拉上乃公!

  不過那些外來賓客中亦有看重信義的人,在這場面的刺激下,紅着臉叫道:“諸位說的沒錯,吾等就該誓死守城,絕不可棄城而走,丟了信義二字。”

  有人帶頭附和,還有人握着劍兇狠的掃視。

  這種情況下,那些只是想來混口飯喫的遊俠,也只能跟着腥烁胶推饋怼�

  其中一個三十左右,高鼻長頸,長着大鬍子的遊俠一張臉成了苦瓜色。

  “乃公剛從沛縣過來,才喫了你不到一個月的酒飯,就要爲你拼命……”

第一百四十二章 :喇叭戰術

  黑旗招展,千餘秦軍開赴至外黃城外。

  “張耳果真是沒法勸降。”

  趙佗看着城牆上迎風飄揚的魏國旗幟,以及林立的矛戟,和手持弓箭的外黃縣卒。

  他知道,外黃令張耳是打算負隅頑抗了。

  外黃原本是宋國的城池,後來進入戰國大爭之世後,宋國衰弱,此地被魏國奪取。

  外黃並不大,與小黃的規模差不多,若是桓昭移大軍來此,數千秦軍圍攻之下,當可強行攻破。

  兵法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

  如今楊熊部只有千人,想要攻破守城人數更多的外黃城,非常的困難。

  楊熊看着前方的外黃城,也皺着眉頭,對麾下兩位五百主道:“破城之法,該當如何?”

  趙佗示意趙賁先說。

  趙賁倒也不推卻,他略微思索,便說道:“外黃人口和小黃差不多,能夠徵召的青壯應該在千餘上下。加上城中守卒和張耳麾下門客,當在一千五至兩千人左右。”

  “其中那些青壯雖多,大部分卻是沒上過戰場的男子,相比縣卒和輕俠,他們纔是城防的弱點。”

  “吾等應當攻擊這些青壯男子防守的一處,發動衝鋒,展現凌厲攻勢,或能將他們嚇破膽。如此一來,我軍就有可乘之機。”

  趙佗點頭,趙賁和他想的差不多,重心都在那些人數最多的徵召兵身上。

  他想起王翦攻打武陽時的攻心戰術,便道:“我軍可在製造攻城器械的同時,讓附近魏人向城頭叫喊,施以攻心之術。告訴那些被徵召的青壯庶民,只要他們不抵抗,就能保全性命,吾等絕不奪取他們的家人財產。”

  “這些本地男子之所以拼死抵擋吾等,無非就是怕城破之後,吾等屠殺他們的妻兒老小,搶掠他們的財富,只要提前告知降者豁免,他們就會失去戰心。如此守城者便難以行暮弦唬晃岬确只呓猓@就是戰機。”

  “到時候再如趙五百主說的,發動凌厲攻勢進行恐嚇,雙管齊下,那千餘青壯必定潰散。這樣一來,吾等所面對的強敵只有那幾百個縣卒和張耳麾下門客。”

  趙賁佩服的看着一旁的少年,自己只想到了那些青壯庶民是弱點,但趙佗卻想的更遠,還用上了攻心之法,這境界確實比自己高上一籌。

  “善。”

  楊熊哈哈大笑,說道:“正是如此,我也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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