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陳留,死地也!”
“你速去召集士卒,隨吾東撤,往東邊走,背靠齊、楚,或還有一線生機。”
“唯。”
那魏將領命,正要離去。
魏豹卻又開口道:“等等。”
“公子?”
魏豹臉上露出一抹狠辣之色,說道:“此城之中,尚有積粟數萬石。吾等帶不走,也絕不能便宜了秦軍,你且帶人去將這些糧食一把火燒個乾淨,讓那些狗秦人喫矢去吧。”
魏將面露不忍道:“公子,今歲春耕剛剛結束,庶民家中沒有多少積蓄。若是燒了倉中糧食,那些秦軍必會搶奪城中百姓庶民之食,此城尚有上萬魏人啊,到時候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
魏豹冷笑道:“你說錯了。”
“今日我這一走,此處城邑中的庶民百姓都不再是魏人。”
“我燒的,乃是秦人之食!”
那魏將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魏國公子,最終拱手道:“諾。”
……
“哎喲,這城裏好大的煙啊。咱們都還沒到,那些魏人咋就自己燒起來了。”
行路的軍陣中,黑臀騎馬走在路側,指向數里外那座城邑,忍不住叫了起來。
趙佗聽到這聲喊,看着遠處陳留城裏的沖天黑煙,面無表情。
他轉頭,見涉間在軍陣尾部殿後,不在身邊。
便向一旁的短兵屯長西乞孤問道:“孤,你可知這把火代表着什麼。”
西乞孤蹙眉想了下,說道:“稟五百主。我軍未至,城中就有煙火燃燒。若不是城內魏人相互廝殺點燃房屋,就是有人故意縱火焚燒,製造亂局。”
趙佗點點頭,不再多問。
西乞孤是他手下三人中唯一學過書籍,受過教育的,在見識談吐上要勝於涉間、黑臀兩人。
但終歸是天分有限,西乞孤平日幫助趙佗處理軍務管理士卒,當個祕書使用還行,但卻沒有作爲將帥或是质康馁Y質。
黑臀這傢伙就更別說了,見識少,性格粗鄙,難當大任。
但天生我材必有用,黑臀對趙佗很忠心,而且性格狠辣,若是當做親信使用,做一些特殊的事情倒是很合適。
唯有涉間性子沉穩,天資聰穎,有做將軍的天分。
只是礙於出身境遇,涉間現在還稍顯稚嫩。不過趙佗已經在利用空閒時間,常與他討論兵法軍爭之術,相信經過一番鍛鍊打磨,涉間日後可以成爲獨當一面的將領。
“黑臀可爲我之心腹。”
“西乞孤、涉間勉強對應廉價版的蕭何、韓信。唉,可惜手下沒有质堪。呐聛韨�二三流的都行。”
趙佗心中暗道,來自後世的他,自然知道人才的重要性。
也知道在這秦漢之時,會有無數殖嘉鋵⒌菆觯星璀璨,裏面就有不少強人猛人。
只可惜他雖然也有心收集人才,但礙於身份地位,如今能網羅到的也就這區區三貓兩狗,上不了多大的檯面。
“陳留是中原大城,魏國又是著名的人才輸送基地,不知這城裏是否有人才啊。”
趙佗眼中露出一抹希冀,他此番請命東征,未嘗沒有提前儲備人才的想法。
若是有機會挖一挖劉老三的牆角,趙佗還是很樂意的。
“五百主,我剛纔可能說的不對,不知這城中燃火,是何原因?”
這時,西乞孤突然低聲詢問。
趙佗愣了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西乞孤這人能虛心好問,就代表有成長的可能。
他也不隱瞞,伸手一指,說道:“我聽說陳留是魏東屯糧之所,魏國東部的郡縣每年秋收後都會咚鸵慌Z食來這裏,入倉儲存,以供軍用。若是猜的不錯,這恐怕是城中魏軍在燒糧啊,他們要棄城而逃。”
這個道理,不僅是趙佗懂。
軍侯桓昭亦是沙場宿將,自然知道王賁派他攻取此城的目的之一,便是奪取城中那堆積如山的粟米,反哺圍困大梁的秦軍,因糧於敵。
如今眼見城中濃煙滾滾,桓昭頓時大驚失色。
“快!”
“衝!”
“給我速取陳留!”
第一百三十七章 :酈氏兄弟
陳留的魏軍,比想象中跑得還要快。
當桓昭大軍兵臨陳留城下,做出要攻城的模樣,城中魏人就投降了,豪強富人們哆哆嗦嗦的打開城門,迎接秦軍入城。
不戰而得一城。
有勞,卻無功。
更別說陳留倉中數萬石粟米盡數被燒成了灰燼。
桓昭,恨欲狂。
“魏軍出城不久,我部輕兵追襲,或能追上。”
“城裏投降的魏人說,這支魏軍只有三千人,爲首者是魏國王族公子豹。”
“若是將這魏豹擒獲,再加上那些魏軍的人頭,當可彌補這些糧草被燒的損失。”
桓昭沒有猶豫,立馬點兵點將,欲尾隨追擊。
陳留新近拿下,自然要留一部人馬駐守安撫。
桓昭略微猶豫,掃視着帳下諸將,當他看到楊熊身後的少年五百主時,有了決定。
“楊熊,你是將門之後,行事素來穩重妥帖。陳留是中原大城,十分的重要。我麾下袑⒅校挥心阕屛腋械椒判模裟阍诖耸匦l,我才能安心帶軍追擊魏人。不知你可願意率部留守。”
楊熊聽出桓昭話中的看重之意,頓時激動道:“末將願意!末將一定會努力保證此城安全,絕不會出問題,還請左庶長放心追擊。”
“好!有你鎮守此城,那本將就放心了。諸君,快快整備兵馬,立刻隨吾出城追擊!”
“唯!”
諸將皆古怪的看了楊熊一眼,帶着異樣的笑,出去招呼手下兵馬。
“唉……”
趙佗和旁邊的趙賁對視一眼,兩人臉上皆很無奈。
魏軍撤退不久,如果桓昭追擊及時,定能有所斬獲。更別說這支撤退的魏軍裏還有一個魏國公子,如果抓住了,那可是大功啊。
反倒駐守陳留,什麼功勞沒有,還得面對城中魏人的白眼,不是個好差事。
楊熊這人,和李信有些相像,被一番吹捧就容易熱血上頭,屬於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那種。
不過楊熊畢竟是第一次上戰場,哪能玩得過桓昭這種老手,不懂裏面的彎彎繞繞也情有可原。
等他喫的虧多了,自然也就開竅了。
趙佗並沒有多說什麼,下去安排手下腥素撠煶侵芯洌A防可能出現的危險。
……
陳留城北,高陽裏。
酈商悄悄取下懸掛在牆上的銅劍,躡着腳往外走去,一舉一動十分小心,生怕被人發現。
“吾弟,你欲往何處去?”
淡淡的聲音自裏屋傳出。
破舊的牀榻,一個身着寬袍大袖的文士正斜躺在上面。
他一手握着一卷竹簡,一手抓着一罈酒,不時喝上兩口,濁黃的酒水飛濺在頜下鬚髯和袍服上,他也絲毫不在意。
聽到酈食其的話。
酈商咬咬牙,說道:“今日入城的秦軍大部分都出城了,城內只剩千人左右留守。吾等諸俠已經商議妥當,今日夜間共同起事,襲擊這些秦人,將他們逐出去!”
“如此,方顯我魏地男兒本色!”
聽到這話,酈食其哈哈大笑,他將手中竹簡往地上一扔,狠狠灌了一口壇中濁酒。
他笑道:“有趣有趣,你等如此血氣少年,欲驅逐秦人恢復魏土,當真有勇,只是不知你等輕俠共有幾人啊?”
酈商愣了下,略微一算,說道:“兄長,吾等足有三百人!”
“三百人?”
“哈哈哈,你看那魏豹率三千甲士,尚且不戰而逃,莫非你等輕俠少年比魏國甲士還厲害,能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
酈商嘴硬道:“那是當時秦軍足有五千人,如今大部分秦軍已經出城了,城中不過千人罷了。”
酈食其冷笑道:“所以你等三百輕俠就能敵得過一千秦軍?你一小子着布衣,持短劍,就能一人殺掉三個披堅執銳的秦人嗎?”
“你等區區三百人竟比魏豹麾下的三千人,魏咎手下的上萬人還厲害?”
“那魏豹堂堂魏國公子,魏王后裔,尚且不戰而逃,你酈商食過多少魏祿?受過多少魏恩?就要去爲那必定滅亡之魏如此拼命。你信不信,你今日出去,要不了明天,你的頭顱就會被秦人掛在城頭,用來炫耀他們的威風。”
“酈商,你的性命,就要被如此糟蹋麼。”
酈商被問的說不出話來。
少年血氣上湧,怒道:“那又如何,此番事敗,大不了一死罷了。壯士生於世間,何惜一條性命!”
酈食其看着自家弟弟又開始頭腦發熱,就知道和他講道理是講不通的了。
他能用三寸不爛之舌以利益說服天下人,卻唯獨說服不了眼前這滿腦袋充血的少年。
不過,酈食其自有辦法對付。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說服方式。
就見他突然大叫起來:“酈商,你這沒良心的!”
“你三歲喪母,五歲喪父,是我這兄長一把矢一把尿將你拉扯大,費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精力。”
“吾年近四十,尚未娶妻,這是因爲什麼?還不是因爲你啊!”
“酈商啊酈商,你這孺子長大了,就要拋下我,仗你那三尺劍,去跟秦人血拼對不對,你如此講‘義’,可曾對你兄長講過半分恩義。”
酈食其口中唾沫橫飛,扯開身前衣襟,露出半個胸膛,哪還有半分文士氣質。
酈商臉皮抽搐,滿臉無奈。
兄長又開始了。
但酈商還真就喫這一套,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他嘆息着,將手中劍扔在地上。
“莫要再說了,我不去便是。”
見到這一幕,酈食其眼中閃過狡黠之色。
他大笑着:“對嘛,這纔是我酈食其的弟弟。”
“吾弟,快來與吾共飲這壇中美酒。聽說秦人不準黔首飲酒,喝了這壇,以後再想喝酒都喝不成嘍。”
酈商咬咬牙,上前抱起酒罈,將壇中酒水大口灌向嘴中。
陳留,入夜時分。
隨着一聲怒吼,陳留的輕俠少年們鼓譟而起,拿着武器,向着駐紮在城中的千餘秦軍發動襲擊。
“這些魏人果真不死心,竟敢夜襲我軍。多虧了左庶長早有洞見,知道只有我楊熊在此,方能將他們鎮壓住。”
“我定不會讓左庶長失望。”
楊熊站在軍營中,一臉早知如此的表情。
“趙佗,趙賁,交給你們了!”
“唯!”
趙佗和趙賁相視一眼,不由一笑。
輕俠起事,欲要夜襲秦軍,這消息早就由本地豪族偷偷告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