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秦王政淡淡開口,那楚國副使如此壯碩,他自然不會讓對方上前獻圖。
“唯。”
趙佗應諾,大步向景昭走去。
“地圖在此,還請大王勘驗。”
景昭帶着笑,雙手捧着地圖呈向趙佗,言語間極盡恭敬之色。
趙佗點頭,正要伸手接過地圖,卻發現另一隻大手已將地圖抓在手中。
項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握手
“副使何意?”
趙佗目光驟冷,看着項渠將那地圖抓在手中。
不僅是他,一直注視着這一幕的殿中諸人全都變了臉色,甚至王離已經將手摸到了劍柄上。
不過好在大家都是官場上久混的人物,定力出色,在未出現大變故前,沒有人慌亂出聲。
秦王政同樣沒有開口,只是珠旈後的目光變得冷冽起來。
“項渠,你要做什麼,別亂來。”
景昭嚇得聲音發顫,死死盯着身旁的項渠,深怕這個項氏男子發瘋,壞了國之大事。
項渠對此充耳不聞,臉上還帶着一絲笑意。
“莫要誤會,只是吾聞秦國多壯士,欲親自獻上地圖,以示尊敬之意。”
說着,項渠雙手捧圖向趙佗遞過來。
此人好膽!
趙佗心中警惕,這傢伙竟敢在秦宮大殿上,獻圖的時候鬧出這一幕,真可謂是膽大包天。
若是秦王一怒,他們當場就會掉腦袋。
如此行事,不愧是項氏之人。
趙佗緩緩伸手,拿住地圖。
就在這一剎那,一隻手掌以極快的速度握向趙佗的手。
趙佗看到了,但他不能躲。
手掌若是抽回,地圖就會落地。
“趙君莫要手抖,恐丟了地圖。”
項渠臉上帶着笑,剛纔秦王政吩咐趙佗時,他記住了這個少年甲士的名字。
巨大的力量從手掌處傳來,項渠的手如同鐵箍,死死握着趙佗的手,似要將其活活捏碎。
趙佗甚至聽到了自己掌骨上傳來的咔咔聲。
他忍住了。
如果趙佗這時候當着滿朝公卿大臣的面痛苦的叫出聲,或許項渠的挑釁之舉會受到嚴懲。
甚至秦王政怒火之下,殺了楚國使者也有可能。
但如此一來,趙佗也會丟了秦國的面子,而且他這樣失態,肯定會讓谐记撇黄穑踔吝B秦王政也會感到失望。
我所看重的人,竟然如此不堪。
所以,趙佗雖疼到冒汗,但他還是忍了下來。
趙佗輕輕笑道:“多謝副使好意。”
看着眼前少年神態自若的笑臉,項渠愣了下,轉而點點頭,鬆開了手。
項渠很清楚自己的力氣有多大,在自己那般用力下,沒幾個人能夠扛的住。但眼前少年不僅扛了下來,還能對自己微笑說話。
此子,不同尋常。
趙佗那隻手已經麻木到失去了知覺,但他沒有發出聲響,而是雙手捧着地圖退去。
只是在退去時,他看着項渠,再次露出了一個笑。
別讓我在伐楚時碰見你,否則必報這一掌之仇。
趙氏君子,有仇必報。
地圖呈上王者身前的銅案。
秦王政微微頷首,打開楚國獻予的地圖進行審視。
這確實是楚使口稱的青陽以西的地圖。
如今地圖在手,只需在今日定下盟約,秦王政便可派人前去接管,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大片土地。
審視完地圖,秦王政的目光落到前方那站的筆直的少年身上。
趙佗能顧大局啊。
秦王政心中暗暗點頭,剛纔的事情他一清二楚,雖然不知道那楚國副使用的力有多大,但看看項渠那魁梧壯碩的身材,就知道絕對不輕。
但這些趙佗都忍了下來,沒有壞掉這場獻圖儀式,這讓秦王政很高興。
他雖然有了滅楚之意,甚至和重臣商量好了滅楚計劃,但在當前還是並未公開的事,時機也不成熟。
如今楚國主動獻地求和,對秦國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
一來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得到大量土地。
二來秦楚和談,明年秦國滅魏時,楚國更沒有了援助魏國的理由。
第三則是和談之後,楚國就不會主動攻擊秦國,給了他秦王政充足的準備時間,能從容調遣大軍進行佈置。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楚國上下都以爲秦無滅楚之心,放鬆警惕,甚至自相殘殺。等到秦國正式伐楚時,還能打楚國一個措手不及。
至於到時候楚國拿這場和談來說事。
呵呵,盟約不就是拿來撕毀的麼。
在雙方皆有意和談的情況下,楚國獻地儀式圓滿結束,除了中間那場小小的插曲,雙方賓主和睦,再沒出過問題。
晚間。
行人署,國賓館舍內。
景昭滿臉憤怒,瞪着項渠道:“項渠,你白日可是差點壞了大事。若是秦王當場大怒,不僅你我性命不保,還會連累我楚國啊!”
面對景昭的指責,項渠冷笑道:“松陽君言重了,我並無破壞和談之意。只是不想讓那秦王看輕了我楚人,我要讓那殿中秦臣皆知道,我楚國上下,並非只有松陽君這等屈膝求和之輩,亦有血氣男兒。”
景昭氣的嘴脣哆嗦,說道:“你倒是有血氣,若是壞了此番大事怎麼辦。”
項渠大笑道:“只要吾等無刺殺之意,那秦王絕不會以此發怒,主動毀掉這場和談。青陽以西之地,白送予他,以秦王貪婪的性子,豈會拒絕?”
說到這裏,項渠臉上的笑消失了,變成了滿臉的不甘。
若非楚軍無能,連戰連敗,堂堂楚國豈會落到今日獻地求和的地步。
我若爲將,必讓那秦國折戟於楚地。
就在項渠暗暗發誓的時候,景昭亦散了怒火,他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好在此番和談已成,盟約訂立,想來秦國收了土地,幾年之內都不會再伐我楚國了。”
聽到景昭這話,項渠抬起頭,冷聲道:“松陽君莫要過早欣喜。秦人素來奸詐,當年張儀騙我懷王之事,可還能記否?”
景昭皺了皺眉,說道:“那以你的意思,秦王並非招淖h和?”
項渠目中閃過一道冷芒,沉聲道:“秦王是否招模也恢獣裕掖朔肭兀�另有使命。”
“秦國邦尉府中有一曹掾名爲範義,亦是楚人,曾受過吾祖恩惠。我此番之所以來秦國,就是爲了和他接觸。通過範義,我們或許能弄清那秦王是否有伐楚之意。”
景昭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怪不得大王要讓你來做副使。不過這範義倒是有些本事,一個楚人還能成爲秦國邦尉府裏的曹掾。”
項渠笑道:“聽說他原本只是隱宮裏的一個小吏,後來被人舉薦,才入了邦尉府。”
第一百二十六章 :範義
範義已經年過半百,頭髮花白,身體微微佝僂。
他一張嘴便是滿口秦音,若是不知道他的底細,根本不會知道此人是楚國出身,只會把他當做一個普通的關中長者。
接到項渠的傳信時,範義是不想見此人的。
他知道,以秦國邦尉府曹掾的身份,去暗中會見楚國副使是什麼性質。
也知道對方找他相見,是抱着怎樣的目的。
但他還是和項渠見面了。
範義人如其名,就像那些燕趙慷慨壯士一樣,他信奉一個“義”字。
項渠的祖父曾對範義有恩,如果沒有項氏,他早就死了,更別說來到秦國。
知恩要圖報,就像他在隱宮當小吏時,救過的那個叫做趙高的小子。
趙高就很講“義”,知道報恩。
發達之後,也不忘送範義一個好前程。
隱宮中長大的卑賤之子尚且講“義”,更別說是以“義”爲名的範義了。
所以當項渠將那些話問出口的時候。
範義回答了。
……
項渠悄悄回到楚國車隊。
讓那個穿着他的衣服僞裝成他的替身,重新變回餵馬的隨從。
“渠,那個範義是怎麼說的?”
景昭急不可耐的問道,看着項渠的神色,他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項渠搖頭道:“範義說他也不清楚秦王是否有伐楚之意,不過邦尉府自從正旦之後,就開始調呷珖募Z秣兵甲,似乎是要在春耕之後攻打魏國。”
景昭聽到這話,一下笑起來。
“此人是邦尉府的曹掾,秦王若是要伐楚,他肯定會知道。如今連他都說不清楚秦王是否有伐楚之意,那就肯定是沒有了。”
景昭的話有道理,楚國乃是當世大國,秦國想要滅楚絕非一戰就能拿下,若是有伐楚之意,肯定會提前很久就開始準備。
景昭又忍不住嘆道:“秦王的野心可真是大啊。滅了韓趙兩國,燕地還未徹底吞下,如今就有了攻打魏國的想法,唉……”
項渠眼睛眯着,冷冷道:“松陽君不習戰事,未免想的太簡單了。如今魏國殘破,其勢比燕國還弱,在同秦國的戰爭中,魏國屢戰屢敗,毫無還手之力。”
“秦國若想滅魏,只需讓那王賁率數萬之師,便可就近將魏國拿下,根本用不着調集全國的糧秣兵甲。”
“按範義所說,邦尉府調叩募Z草,足以供二十萬人食用,數量如此之巨,若是用來滅魏,豈不是如同用宰牛之刀屠戮小雞麼。”
景昭愣住了。
他非武將,自然不懂戰場軍爭之事,但如今聽項渠這麼一說,也知道有些不對勁。
“秦國伐燕時,也不過派了十萬軍隊,如今調叨f人的糧草,若是滅魏,確實有些不對。但如果說他秦國想用這點人數來伐我楚國,未免又太過輕狂。”
“這幾年我楚國雖戰事不順,但也有持戟之士百萬,地方萬里,豈是他這二十萬人就能滅掉的。如此人數,我看他秦王是想在滅魏之後,順勢攻打齊國纔是。”景昭不願意相信秦王有伐楚的可能。
項渠看了他一眼,也不爭辯,而是說道:“不管如何,此事疑點重重,吾等儘快回國,報於大王知曉,也好提前做足準備。”
“嗯。”
景昭點頭,項渠乃楚國大將項燕之子,在這方面,他確實要比自己敏感的多。
……
“那範義並不知道大王要在明年伐楚,但卻告訴了項渠,邦尉府在年後調集糧食的事情。那項渠是項燕之子,定能猜到我們在明年會有攻伐之事。”
姚賈站在屋裏,向着主位上的秦王政回稟情報。
秦王政問道:“楚國使者已經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