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對於這充滿仇恨的目光,趙佗表現的很淡然。
他平靜道:“項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吧。”
趙佗此舉並不是聖母心氾濫,在這種時候還想招攬對方。
他主要是想從項籍口中撬出其他六國餘孽的情報,比如項氏逃跑的項聲、項莊等人,還有景同等僮釉谀难Y。雖說他可以順藤摸瓜,從項籍假冒的劉氏子弟入手去查,但終不如項籍自己招供出來。
只要能活捉項籍,他就上水刑,不信撬不開這個西楚霸王的嘴巴。
“束手就擒?”
“哈哈哈,趙佗啊趙佗,你覺得我項籍是這樣的人嗎?”
項籍大笑,他緊緊握着手裏的匕首,眼中有悲哀瀰漫。
周圍是數十個披堅執銳的精壯秦卒,還有樊噲、曹參等猛將盯着,這一次刺殺,可以宣告失敗。
項籍曾想過投擲匕首出去,以他的力量,只要擊中趙佗要害,還是很有可能一擊必殺的。
只可惜趙佗這狗俸蛣钜粯优滤溃谷话才帕嗣蜂m擋在兩人的中間。
梅鋗這人,項籍是知道的。
他出身百越,自小生長於山林中,負有巨力,且身手十分矯健。
有梅鋗護衛,項籍的投擲攻擊幾乎不可能命中趙佗,這一條路被堵死了。
項籍,殺不了趙佗。
當然,他也可以放棄趙佗,換一個其他人投擲匕首,比如韓信,比如酈食其,臨死之前拖一條命走。
但先不說這些人周圍也有秦軍銳卒護衛,項籍最怕的是自己一旦匕首扔出去,那他可就再無反抗的能力,甚至連自殺都做不到,很有可能會被秦軍活捉。
趙佗剛纔那句話的意思,項籍心裏是明白的。
這僮訜o非是想擒獲自己,從他的嘴巴里撬出景同等人下落。
“趙佗此伲钌旗队霉バ姆ǎ煜聼o人能敵。我若落到他手中,縱使閉口不言,他也很可能會利用我來設計,引誘景將軍和項聲等人現身。”
瞬息間,項籍已在心中下了決定。
他突然瞋目怒叱:“趙佗,你這狗偃ニ腊桑 �
項籍突然躍起,向趙佗的方向衝去。
弓弩聲響,十餘支箭矢射中項籍的身體,大多集中在他的腿部和膝蓋等處,一看就是想要控制他的行動能力。
與此同時,樊噲、曹參帶着卸瘫鴵淞松蟻怼�
項籍身軀魁梧,生命力很頑強,身上被射了十多箭,依舊還能動作。
只是以他受傷的身體狀況,加上手裏劣質的青銅匕首,是絕不可能從樊噲等人手中逃掉的。
眼見即將被俘,項籍重瞳中浮現決然。
他再度看了眼冷漠相對的趙佗,又看了眼臉色複雜的劉邦。
“我項籍,寧死不爲秦虜!”
話音落下,他趕在樊噲和曹參衝過來前,揚起手,將匕首捅進了自己的喉嚨。
在那殷紅的血水飛濺中,在項籍逐漸消散的意識中。
他彷彿看到一個身形偉岸的老將軍,正微笑的看着他。
“荊楚之將,師出之日,有死之榮,無生之辱。”
“籍兒,你記住了嗎?”
這是項籍從小聽過的教誨,這是他們世代楚將的最後尊嚴。
“大父,我記住了,我沒有丟項氏的臉。”
項籍在心中呢喃。
楚將,縱死不爲人虜。
這一刻,項籍彷彿在項燕的身後,看到了無數項氏之人的身影。
“大父,父親,叔父……我來了。”
第八百一十八章 :處置
秦軍帥帳,鮮血飛濺,染紅了諸將的甲衣。
項籍魁梧的身軀重重倒在地上。
懾人的重瞳漸漸失去光彩。
西楚霸王,歿。
趙佗看着這一幕,唏噓不已。
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加入秦國陣營後,就一直視項籍爲眼中釘,肉中刺,將其作爲覆秦的頭號大敵,一直在派人尋找着項籍的蹤跡,想要找機會將其幹掉,徹底消除心頭之患。
哪知道這麼多年都沒找到的項籍,卻在百越之地突然出現,並死在趙佗的眼前。
心腹之患既死,趙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難免有些失落。
不管項籍在歷史上是威名還是惡名,終歸是一代人傑。
“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
他暗歎一聲,在心中唸叨着那句流傳千古的詩詞。
這一世的項籍沒有歷史上無敵於天下的威名,他只是作爲一個刺客死去,但其中蘊藏的情感同樣悲壯與淒涼。
站在項籍的角度來看,祖國覆亡,家族夷滅,一個十多歲的少年身負仇恨生活在敵人的統治下,一直不忘謩潖统鹬e。
最終他憑藉勇武混成敵營將領,欲以此身報國仇家恨,最終爲小人所叛,功敗垂成。
這事情傳出去,怎麼說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日後再有人寫《刺客列傳》,項籍絕對會有一席之地,青史留名不在話下。
“從本紀落到列傳了。”
趙佗搖了搖頭。
項籍被後世評價爲“羽之神勇,千古無二”,他在這一世力搏巨象,萬軍之中斬駱王首級也證明了他確實有萬夫不當之勇。
趙佗是在提前知道項籍會刺殺的情況下,身穿三層甲,將其卸劍。
同時安排了梅鋗、樊噲、曹參等猛將,以及夏侯嬰、韓信率領數十個全副武裝的短兵才成功將其逼殺,這樣的佈置和安排充滿了對項籍的忌憚。
項籍之所以從一代霸王落到刺殺失敗的地步,其實還是形勢使然。
在趙佗的參與下,這個時代早已與原本的歷史大相徑庭。
別說是一個西楚霸王了,沒看到在歷史上榮登九五,赫赫有名的漢高祖劉邦,此刻正一臉恭敬的站在帳中嗎?
趙佗瞥了眼因爲項籍之死而受到震撼的劉邦,揮了揮手,對夏侯嬰道:“將項籍屍身帶下去吧,查驗項籍入伍以來所有接觸之人,警惕其餘項氏餘黨混入軍中。”
“唯。”
夏侯嬰領命,帶着短兵上前,將項籍屍身抬走,只留滿地的血水。
樊噲哼了一聲:“這小子確實勇武過人,但他敢刺殺上將軍,就是死有餘辜。”
韓信聽到這話,目光有些複雜。
項籍是項氏餘孽,但在他韓信手下待了一年多,作爲一個衝陣猛將,讓韓信的不少戰術得以實現,還立下了斬殺駱王的大功。
韓信的升爵,離不開項籍的貢獻。
如果有可能,他很希望能讓項籍爲大秦和上將軍效力。
“可惜啊。”
在諸將的感嘆中,舉報了項籍的劉邦,同樣是神情複雜。
他不是無情之人,要不是威脅到自己的生命,劉邦也不想做這種事。
“項籍啊項籍,你想刺殺上將軍,那你就自己幹好了,爲啥要把我拉進來?想要害死我劉邦,那就只能讓你先死了,這可不能怪我。”
劉邦心裏嘀咕了一句。
他看到主位上的趙佗正將目光轉到自己身上,忙上前拜倒,叫道:“上將軍,我早就懷疑這個項籍有問題,只是一直沒弄清楚他的身份和目的,所以不敢多言,我手下的屯長彭越也知道我在懷疑他,能爲我作證。”
趙佗聽到彭越的名字,略微一怔。
這是怎麼回事,一個皇帝兩個諸侯王趕着送上門嗎?
等看到賭咒發誓,忙於表忠心的劉邦,趙佗又感覺有些好笑。
和項籍這個又臭又硬的石頭相比,劉邦可真是太識時務了。
項籍已死,該如何處置劉邦呢?
他仔細打量着對方。
只見劉邦高鼻樑,長脖子,頜下蓄着短鬚,以這個時代的審美來看,長得是一表人才,如果頜下能蓄長鬚,那就更帥了。
不過看到劉邦明顯是早上才修飾過的鬍鬚,趙佗有些明白過來。
這老小子在改名前原本就是大鬍子,可能是因爲官府通緝他時將這個體貌特徵寫了進去,機靈的劉邦從此改了造型。今天前來見自己,他爲了以防萬一,又專門修飾了一番。
想到劉季爲了避罪新改的這個名字,趙佗又感覺啼笑皆非。
這名改的可真妙啊。
也不知道是劉邦自己想出來的,還是哪個高人給他取的,要不是因爲太過耳熟,趙佗也不可能一眼就認出來。
要是自己現在叫破他劉季的身份,怕不是能把他嚇個半死。
趙佗笑着搖搖頭,他可以這樣做,但沒什麼必要。
劉邦和項籍兩個人是不一樣的。
項籍因爲國仇家恨以及性格的原因,是天生的反秦派,趙佗幾乎不可能招降對方。
劉邦則不同,此人識時務知進退,相比於反秦,他恐怕投秦爲吏的想法會更多一些,要不然也不會舉報項籍。
而且漢高祖手下那些能臣猛將,什麼蕭何、曹參、樊噲、韓信、夏侯嬰、酈食其等等早被趙佗挖了一空。就算再給劉邦機會,他也沒有成事的可能。
兩方實力懸殊太大,趙佗並不擔心劉邦的威脅。
“好歹是個開國皇帝,與其殺了,不如用一用。”
趙佗思索間就定下了對劉邦的處置。
劉邦跪在地上,見到上將軍一會兒看着自己搖頭,一會兒又嘴角露笑,這般姿態將他嚇了個夠嗆。
畢竟他的真實身份見不得光,就害怕趙佗不放心他,順着他的來路去追查,最後將他劉季的底細給查出來,那可就完蛋了。
“稟上將軍,下吏和項氏一族絕無瓜葛,在知道項籍有刺殺意思的時候,我就立刻向韓軍候告奸。我對大秦和上將軍是一片忠心,日月可昭啊!”
劉邦再次俯首,表露忠心。
這一次,他得到了回應。
“你的忠心,我知道。”
趙佗淡淡道:“秦法有言,不告奸者腰斬,告奸者與斬敵首同賞,匿奸者與降敵同罰。此番項籍行刺,你能察其行而明其郑蝽n軍候告奸,將此偃饲軞ⅲ耸谴蠊Γ斂缮羰苜p。”
“且皇帝有詔令,獻項籍之首者,賞兩百金。你下去吧,稍後我會讓法吏議你之功勞,並稟報咸陽,屆時自有賞賜。”
升爵!
賜金!
還是兩百金!
劉邦大喜過望,他這下可真是要大翻身了。
喜上心頭,他不由低首看着地上那攤刺目的紅,暗道一聲:“羽弟,謝了。”
因爲行刺剛發生,趙佗沒有時間多詢問劉邦,就讓他先下去。
此人就在自己麾下,隨時都能召見,趙佗也不怕劉邦跑掉。
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查探軍中是否還有項籍的同黨。
這一次項籍之所以事敗,是因爲他的特徵太過顯眼,被曹參、韓信注意,又被劉邦告發。
如果軍中還有其他人隱藏不現,尋機行刺,那危害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