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你能帶着袍澤在這越人環伺的蠻夷之地生存兩年,算是有些本領,日後就跟在我身邊,做一短兵。”
彭越一怔,接着大喜過望。
他這段時間可是打探清楚了,這個年輕人是武功侯趙佗的弟子,雖然只是弱冠之年,但依靠着擒拿南越王的功績,爵封五大夫,日後前途無量啊。而且跟在這種人物身邊,安全上也是有保障的。
彭越忙拜在地上道:“小人多謝五大夫,願爲五大夫效死。”
見到這一幕,韓信滿意的點點頭。
他之所以大費周章專程來讓這彭越做自己的短兵,是看中了對方在越地待了兩年,熟悉本地水土地理的緣故。
韓信現在只是曹參的輔佐,但這其實是上將軍讓他來積攢資歷和經驗的。
等到後面秦軍大舉攻越,以韓信的爵位和資歷,就可以單獨領兵。
如今他正是要先物色一些有用的人物,爲後續做準備,他也要給自己打造一個親信班底。
“領路的人到手,接下來還差一個猛士。”
……
到了中午,秦軍主將曹參召開了一場軍議。
其麾下幾個二五百主請命趁勢進取西甌王城。
“越人被軍候擊破,亡命奔逃。正是我軍一鼓作氣,直取其王城的好機會。若能順路斬獲西甌、駱越的王,必是大功一場啊!”
袑⒁鈿怙L發,包括麾下的各部士卒都鼓足了幹勁。
他們剛剛以少擊多,打了一場大勝仗,眼見駱越強大的戰象部隊都被他們擊敗了,自然是個個心態膨脹,覺得以秦軍精良的裝備,說不定能憑着四千人立下一場滅國大功。
“這場勝仗後,軍中士卒已經滋生驕心,如果用這種狀態去攻打越人,必將遭受慘敗。”
曹參暗暗搖頭,拒絕了手下的提議。
他當斜砻髁俗约旱膽B度:“我軍的任務,乃是爲大軍前來探查甌地情報。如今吾等已經知曉了南越虎部和駱越人前來幫助西甌的事情,並和他們交手後探查到了象兵的情況。已經是完成了此行任務,足以稟報上將軍。至於剩下攻城略地的事情,不用吾等操心。”
“爾等好好約束士卒,修建營壘。並派人探查後方,待道路通暢後,就速速前去稟報上將軍,等待下一步軍令。”
眼見曹參行事穩重,毫無進取心,那幾個二五百主心中遺憾,暗道:“曹軍候打仗太過講究穩重,遠不如韓長史善施奇計。若是韓長史來領軍,吾等說不得能再立一場大功。”
心中吐槽歸吐槽,這些二五百主面上不敢多言,紛紛領命下去安排。
待到袑⑼酸幔軈⒖聪蚺詡饶^看軍議而一語不發的韓信,笑問道:“韓兄今日竟不發一言?”
韓信淡笑道:“曹兄肯定是見我以前的獻策,認爲我會贊同他們攻取西甌王城的建言吧。嘿嘿,我韓信想要立功,但並非魯莽之人,更知道上將軍的心思,這種事情我可不做。真想要打仗立功,等到上將軍大舉征伐西甌時,機會多的是。”
曹參略帶驚異的看了韓信一眼。
韓信又嘿嘿笑道:“不過曹兄啊,等下半年上將軍征伐西甌,我應該能獨領一軍。但你知道我年紀輕輕的,手下又沒幾個得力助手,陡然領軍爲將,終是有些不方便。所以我想先從你這裏要點人來培養培養,等後面爲將了,手下也有些人能夠使喚。”
曹參點了點頭。
他作爲上將軍的親信,很清楚趙佗對這個弟子的喜愛,這種行方便的事情自然沒問題。
曹參順口問道:“韓兄想要何人?”
“我要劉羽,就是那個射大象的勇士。”
韓信舔了舔嘴脣,那日劉羽投戟射大象的英勇場面,可是讓他難以忘懷。
有這種猛將在手裏,打仗的時候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相比於彭越這個小卒,劉羽現在是大夫爵位,後面還能升到官大夫。這種級別韓信不好直接調動,所以還要向曹參請示。
“劉羽?”
曹參的眉頭皺了起來。
韓信疑惑道:“怎麼了,莫非曹兄捨不得?”
曹參搖頭苦笑:“倒不是,只是這人可能有些問題。”
韓信愣住了:“什麼問題?”
曹參猶豫了一下,見韓信不是外人,便將自己的懷疑說了出來。
“劉羽。”
韓信咀嚼着這個名字,最後對曹參說道:“此人是難得一見的壯士,如果因爲懷疑而誤殺之,殊爲可惜。如今吾等身在越地,不好派人回楚地驗證他的身份。不如曹兄先將此人給我,我會好好分辨,我就不信他能在我面前隱藏的了身份。”
曹參追問道:“若劉羽真是那人又如何?”
韓信道:“曹兄放心,我當讓他爲我大秦浴血立功,如此不負了此人的勇猛。若最後確定劉羽真是那人,用完再殺掉便是。”
曹參想了想,覺得這樣處理也不錯,便點頭應了下來。
韓信嘴角微勾。
一個熟悉本地山川地理的嚮導。
一個壯勇強悍的先鋒猛將。
再加上他這個胸中有韜略的統帥,等到下半年單獨領兵,就有機會立下一個大大的功勞。
……
曹參這邊在確定好接下來的軍事方針後,便不再繼續深入越地,而是在邊境要道處修建營壘,作爲後續大軍前來的橋頭堡。
過了大半個月後,肆虐南越的洪水總算是退去了,通往番禺的道路重新被打通。
秦始皇三十四年,孟秋。
在南越番禺城的上將軍趙佗,收到了來自西甌的戰報。
第七百八十三章 :南越王
秦始皇三十四年的南越大雨,比往年還要大的多,幾乎席捲了大半個嶺南地區。
待到暴雨停止,洪水退去後,南越低窪地帶一片狼藉。
這對秦軍來說是一件壞事。
意味着他們之前修建的大量道路都沒法用了,需要重新開闢道路,又將耗費一定的人力物力。
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又是一件好事,而且還是一件有利於秦國統治的大好事。
“上將軍真是拿捏人心的高手啊,趁着此番越地大水,用糧食收攬越人之心。我聽說那些南越人在領了救濟災糧後,紛紛感嘆上將軍的恩德呢。”
酈食其走進帳中,看到趙佗正在主位上看西邊傳來的軍報,順手一個馬屁拍了上去。
趙佗抬頭道:“《老子》裏有一句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這場暴雨大水是件禍事,但如果處理得當,就能變禍爲福嘛。我軍在大水中雖然損失不小,但也助我盡收越人心,等到入冬大舉進攻西甌時,此地當安穩許多,少了些隱患啊。”
說到這件事上,趙佗嘴角便露出笑意。
之前南越諸部的糧食大多屯在番禺城的倉庫裏,後來秦軍跨海而來奪下此地,掌握了南越人的糧倉。
殷通帶着數千人在這裏守城的時候,天天大喫大喝,這就消耗了不少存糧。
後面南越諸部投降,趙佗爲了以示寬厚,將城裏的糧食發了大半出去。
這些發下去的糧食數量有限,再加上因爲打仗,耽誤了南越人上半年的農耕和捕獵,導致他們糧食一直不夠,只能以果蔬野菜充飢。而這次夏季大雨又對他們造成了進一步衝擊。
存糧不足,地裏的農作物遭受水災,山林和湖澤被大水衝擊,不好捕獵打漁。許多部族在災後直接陷入饑荒狀態。
有一些部族實在是撐不住了,大着膽子前來向秦軍救援。
這時候秦軍中有將領建議不管這些南越人,等到他們餓死的差不多,再施以救援,這樣就能消滅一大批越人力量,對秦國接下來的統治有利。
趙佗拒絕了。
現在的情況是越人無糧而秦軍有糧,特別是秦軍佔據了靠海的番禺城後,糧食和裝備可以通過舟師從江東哌^來。走水路不僅速度比翻山越嶺快的多,而且所需要的人力和沿途損耗較少,趙佗現在根本不缺糧食。
他讓人召來南越水牛部的阿度,魚部的鯊恩等南越首領,一臉正氣的說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如今爾等既然歸附我秦國,那就是皇帝統治下的秦人,不再是昔日野蠻的南越人。爾等秦人缺糧,我這個大秦上將軍自當賑之!”
阿度、鯊恩等首領被趙佗這番話震住了。
如果他們是在以前遇到這種缺糧饑荒的情況,南越王阿古斯不僅不會給予他們糧食渡過災難,說不定還要從他們部落裏搶奪剩下的活命糧食,哪裏會像秦軍這樣給他們贈糧渡過難關啊。
“我們是秦人。”
他們第一次,領略到了當秦人的好處。
在領教了秦軍的武力和刑罰的殘酷後,南越人在畏懼中又感受到了來自上將軍的恩德。
趙佗在打殘,嚇唬之後,給予了他們一點甜頭。
恩威並施,刑德並用。
這些南越部族的首領立刻跪伏在地上,學着秦人的禮節稽首表示感謝。
他們現在對於這位秦國上將軍那真是又畏又敬。
趙佗趁機在開倉放糧的時候,又大肆宣揚大家都是秦人的概念,並讓每一個前來領糧食的越人都要自呼爲秦人。
這樣的做法,正是要潛移默化這些南越人的觀念。
讓他們逐漸拋棄越人的舊有身份,接受作爲秦人而存在,這對中原政權同化南方蠻荒之地非常有好處。
同時爲了形成鮮明的對比,趙佗還暗示那些南越首領,要在宣揚秦軍恩德時候,順帶宣揚當年阿古斯的暴政。
他要告訴所有的南越人,秦軍來到這裏不是爲了侵略他們,而是爲了將這些可憐的南越人從殘暴的阿古斯手下解救出來,秦軍是要給他們帶來新的未來。
阿古斯喫人,秦軍不喫人。
阿古斯搶糧,秦軍放糧。
種種舉措下,確實讓南越人對秦軍的態度大爲轉變。
特別是一些與蛟部和虎部有仇的南越人,還真的被秦軍的宣傳影響過深,認爲趙佗率領大軍將他們從阿古斯的暴政下解救確實是大恩。
他們不懂秦人口裏的“皇帝”概念,在他們的思維中,認爲“王”就是最爲尊貴的稱呼。
故而一些南越人暗中用“王”來稱呼這位秦國上將軍。
南越王趙佗!
趙佗對南越人私下的稱呼倒是不清楚,他只是覺得這樣做最直觀的好處,就是可以收攏越人之心,讓他在旱季時可以安心的攻打西甌。
而此刻暴雨洪水已經退去,南越之地也算穩定下來,他便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如何對付西甌上。
曹參從西甌傳回來的這份軍情報告就顯得至關重要。
“南蠻戰象。呵呵,駱越人不出所料,還是來參戰了啊。”
趙佗將手裏的軍報遞給酈食其,搖了搖頭。
西甌大概在後世的廣西桂林附近。
駱越的範圍,則是從廣西南寧一直到後世的越南紅河一帶。
這後面的戰鬥,可真是要打出國去了。
酈食其將手裏的軍報看了兩遍,對趙佗賀道:“恭喜上將軍,曹軍候大敗越人聯軍,不僅挫敗越人士氣,更爲我軍探出了敵方情報,待到日後大軍征伐,必能如摧枯拉朽一般蕩平西甌和駱越!”
說着,酈食其自己又笑起來:“我本以爲大象這種巨獸,威猛兇悍,非百人難敵,哪知道居然真的被上將軍所造的穿雲箭剋制,真是意想不到啊。如此一來,駱越最強的軍隊被我方剋制,此戰無憂矣。”
“一物剋一物,只要有弱點,就無真正的強弱之分。”
趙佗淡淡說了一句,低頭打量着案前的地圖,抬手落在了西甌所在的地方。
“派使者送信到長沙郡告知任囂將軍,此番徵甌,十月開戰!”
“我軍從兩路進發,一舉滅亡西甌!”
第七百八十四章 :散盟
秦始皇三十五年十月。
在這個本該舉國同慶的秦歷新年裏,湘水流經的長沙郡是一片厲兵秣馬的景象。
“任將軍,諸越部族的首領頭人都回去了。如今上將軍滅閩越、南越,威勢震於越地,諒他們不敢再行反叛之事。”
副將王豹走上一處山頭,向正站在崖邊,負手眺望下方景色的任囂稟報。
任囂點了點頭,眼中有火焰開始燃燒。
那是他積蓄了數年的戰意。
秦始皇三十二年,屠睢在西甌被伏殺,馮無擇在閩越病逝,秦軍徵越之戰以大敗收場。皇帝震怒下,命任囂和蒙恬南下收攏士卒,穩定南方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