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此人自稱劉邦,是和他一起被徵召入這支野戰曲的。
兩人同屬於一個百人隊,項籍是一個什的什長,劉邦則是另一個什的什長。
雙方本來沒什麼關係。
但劉邦這傢伙卻主打一個臉皮極厚,竟然在空閒時候摸到項籍這邊來。
他一邊嘴上說着上次攻打閩越的時候,兩人有過一面之緣。另一邊又說大家都是劉氏之人,祖上說不定還是一家呢。
“劉氏?”
“我堂堂項氏,楚之大戶。怎麼會和你這賤民是一家人!”
項籍當時恨不得一拳錘死這個劉邦。
不過秦軍嚴禁私鬥,加上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只能忍耐下來,同時還有些怕劉邦打着拉親戚的旗號對他刨根問底。
項籍只是一個僞裝的劉氏族人,萬一這個劉氏家族真和劉邦有些親緣關係,那多問之下豈不是會露餡。
好在劉邦對此有所收斂,只是和項籍拉了個關係後,就不在雙方祖上多言,轉頭誇讚起了項籍的勇猛。
項籍本來對劉邦沒什麼好感,只想隨意應付一二。
可惜初出茅廬的青年終究架不住中年人的熱情似火。
特別是劉邦這人說話好聽,在整個百人隊中多有朋友,談吐間多有見識。
幾番交談下來,項籍覺得劉邦此人要比其他卑鄙賤民好上不少,就起了結交的心思。這一來更合了劉邦的意,他直接自來熟的以年長身份爲由,稱項籍爲“羽弟”。
項籍感覺有些膈應。
“劉邦善於交談,整個百人隊的事情他大多知曉,而且在戰事中還是個厲害的斥候。我若能將其收爲心腹,日後刺佗時不失爲一個臂助。”
轉念一想,項籍又忍了下來,甚至還對劉邦笑臉相迎。
他想立功升爵,然後爬到高位,取得刺殺趙佗的機會。
一個人在軍中總是不如有心腹幫襯,之前他私下分功給張三等人是如此,現在結交劉邦也是如此。
如今,面對劉邦的吹捧,項籍不好冷着臉,便搖頭道:“一個都老罷了。我本想去殺了這黃狗部的首領,好立一場大功。只可惜被其他人得手了。”
“都老怎麼了?越人的都老相當於是軍隊裏的副將級別了,除了首領就是那幾個都老最大。羽弟你這次同樣是大功一件,升爵是穩了。”
劉邦轉頭又道:“我聽說殺死黃狗部首領的是那梅氏首領的兒子,好像叫什麼梅鋗的,頗有一身勇力。不過在我看來,羽弟你可比那小子厲害多了,咱們只是不認識黃狗部首領罷了,否則以你的本事,豈會被他拿了頭功。”
項籍默默點頭,將梅鋗的名字記在心頭。
不一會兒,各部開始召人集合。
項籍和劉邦道了別,各自去召集手下的士卒。
看着項籍壯碩魁梧的背影,劉邦嘴角微微勾起。
“劉羽一身勇力果真厲害,他一個人打常人十個完全沒問題。乃公與他有了交情,在戰場上遇到危險時,他總是能幫乃公一把的。而且跟着他還能像這次一樣,多得幾個人頭呢,嘿嘿。”
笑着笑着,劉邦的腦海裏又不由浮現他這兄弟的那雙怪異眼睛。
“也不知是得了什麼怪病,這眼睛可真難看啊。”
這一次的全軍集合,共有幾件事情宣佈。
一個是由軍法吏統計各部的斬獲,並公開宣讀,確保功勳並無遺漏。
後面的程序,就是確認完功勳後,會派人報到上將軍處,由上將軍麾下幕僚和軍法官覈對,便可正式下發爵位獎勵。所以現在並不會頒發爵位。
除此外,第二件事,就是主將曹參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我軍與梅氏聯手,大破南越黃狗部,等到消息傳出去後。那南越王絕對會帶大軍前來反擊。南越人多勢校直任岬惹厝烁苓m應叢林山地,吾等當退避三舍,不可與其交鋒。”
曹參對他們這個野戰曲的定位非常清楚。
偷襲沒有防備的南越部族,他們能贏。
但如果與南越大軍在叢林里正面廝殺作戰,是沒什麼優勢的。
更別說接下來將面對的是南越人的大規模反擊,越人的數量絕對會上萬,遠比他們多得多。
上將軍派野戰曲進入叢林,本來的目的就是讓他們這支奇兵打探南越地形、勢力,並訓練士卒對叢林戰的適應能力。若有可能就拉攏南越部族,作爲秦軍的盟友。
如今曹參部拉攏了梅氏越人,又偷襲攻滅了南越的黃狗部,可謂戰績斐然。但自身損失也不少,野戰曲戰歿了數百人,其他人有許多染病和受傷的,不適合再戰鬥下去。故而決定撤回閩越去。
“撤退只是暫時的,待到下一次前來。吾等將作爲大軍的先鋒,一舉蕩平這南越之地!”
第七百六十章 :將攻
“我當年在戰場上累死累活的和人拼殺,好不容易纔到了大夫爵位,現在我那小子六歲就成了大夫,等打完百越還不知道皇帝會給他賜個什麼爵位。果然人生在世,投個好胎纔是最重要的。”
當趙佗收到從咸陽傳回來的消息時,對始皇帝的賞賜頗爲感嘆。
他當年羨慕人家李由有個好爹,一出仕就能有高級爵位。
沒想到他自己現在反倒成了一個恩蔭後代的好爹。
趙佗搖了搖頭,然後將關注點轉移到自家妻子以及陳平等屬下的來信。
嬴陰嫚在信裏除了關心他之外,還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關於兒子和女兒的情況。
趙徹六歲了。
按照這時代的觀念,一般“年八歲而出就外舍,學小藝焉”。孩童到了八歲,纔開始正式讀書學習。
趙佗覺得這年紀遲了些,放到後世六歲的娃娃就能上一年級,等到八歲那都能讀三年級了。
以趙徹的天分和調皮的性格,還是早一點找人管束和傳授知識的好。
否則趙佗不在身邊,還不知道幾年下來這小子會被嬴陰嫚慣成什麼樣。
趙佗也害怕自己離家太久,皇帝或是嬴陰嫚爲趙徹找一些法家門徒,或者其他學派的人來做老師,日後自己的兒子會學成什麼模樣,就更不可控了。
教育,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與其讓未來不可控,不如自己先定下方向。
趙佗出征前就已經和自家妻子商量好,等到趙徹六歲,便讓他從師學習。
至於老師的人選,趙佗已經爲趙徹定好了。
張蒼。
這胖子雖然好色了一些,但好歹是荀子的關門弟子,李斯的小師弟,一身學問那是實打實的。
張蒼名聲在外,又和趙佗有交情,讓趙徹拜他爲師,在各種層面上都是挑不出毛病的。
且張蒼不僅儒法皆通,還善長數術,是這個時代最頂級的數學家。在趙佗的引導下,他又自學了物理,其人博學多才又善於變通,正是一個理想的老師人選。
“讓張蒼來教導,我那小子大概能多一些科學素養吧,而且這樣一算,我家的小子也能說是荀子的徒子徒孫了。”
想到此處,趙佗頗爲安心。
轉而又看起了陳平、涉間等人暗中寄來的消息。
咸陽的朝堂現在很穩定,相比於歷史上始皇帝一會兒要東巡,一會兒要修宮殿,一會兒又要修長城,各種大興土木折騰人民的情況。
現在的這個時空裏,始皇帝第一次東巡就在彭城捱了一椎,又向趙佗保證過了,所以他現在毫無外出的心思,只安靜的呆在咸陽秦宮修仙。
宮殿不修了,長城更是因爲塞北各族都被秦軍打服,沒有動工的跡象,可稱一切安好。
“修仙果然能讓人心靜,皇帝的慾望比歷史上小多了。”
趙佗讚了一聲,又想到陳平在信裏說的另一件事。
李斯的二兒子李於常到太子府走動,還對陳平找茬,雖然都被陳平機智的化解過去,終究是表露了敵意。
趙佗皺起了眉頭。
李斯是扶蘇的岳父,李於是扶蘇的二舅哥,現在扶蘇被立爲太子,李氏旗幟鮮明的支持他,相互來往走動很正常。只是李於對陳平表露敵意,就有些麻煩了。
這是李於個人的意思?
還是李斯看不慣我的人在扶蘇身邊,想要讓李於將陳平趕走,好使李氏獨自影響扶蘇?
趙佗想了想,又搖頭道:“忍過去就好了,李斯已經六十六歲,放到後世早就退休了。算算時間他也沒幾年好活,讓他李氏再嘚瑟一下就是,過幾年李斯一死,李於這種人物不足爲慮。”
這麼一想,趙佗心中釋然,拋開李氏的因素外,整個咸陽不管是家庭還是國家都是讓他放心的。
沒了後顧之憂,趙佗的目光再次放到了眼前的戰事上。
在曹參率領野戰曲前往南越作戰的時候,趙佗沒有閒着。
整個越地的雨季,他一直小心的防範着疫病的發生。
可惜再小心,也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
秦軍戰卒加上民夫足足有十幾萬人,在越地過雨季就免不了出現一些生病以及水土不服的情況。
好在趙佗有準備,一旦發現有人染病,立刻就隔離處置,避免在軍營中傳染其他人。染病者可以喝秦軍帶來的艾草、蒿草水,以及當地越人的一些防病土方進行治療。
在完善的制度保障下,整個越地的雨季裏,秦軍出現疫病和水土不服的人大概有三四千人左右。
最終死亡的人,則在百人上下。
這數字聽上去不少,相比龐大的軍隊數量,以及之前屠睢軍中的染病死亡數字,算是控制的很好了。
且這是大多數秦人在越地所過的第一個雨季,出現這些症狀在所難免。等到明年,秦人對南方的氣候有了適應性之後,情況會好上不少。
秦軍除了扛過疫病這一關後,整個雨季裏都沒有停止基建的步伐,通往廬江郡和東甌的大路再次被修整了一番,同時還開挖了一條從東冶城(故閩越王城所在地)通往南越的道路,以供秦軍大舉西征時能有相應的後勤保障。
在修建道路外,對閩越的佔領,趙佗處理的也不錯。
大半年的時間裏,他用秦國特有的各種奢侈品,對閩越諸部的貴族進行了拉攏腐蝕。
某些情況下,糖衣炮彈可比矛戟刀劍更有殺傷力,面對趙佗的金錢攻勢,幾乎九成的閩越貴族很快就成了精神上的大秦人。
他們喜歡產自秦國的那些柔軟絲滑的綢緞布匹,他們喜歡喫被當做奢侈食品的紅糖,甚至還有人喜歡上了來自秦國的特有遊戲,秦牌。
說秦語,穿秦衣,甚至派族中子前往秦軍中爲上將軍效力,成了閩越諸部貴族的一種時尚。
慕強心理,是人類天生的東西。
除了上層貴族外,因爲趙佗的特意約束,秦軍並未對普通的越人進行侵害。
有敢濫殺越人者,當場按軍法斬首。
趙佗施展的羈縻政策和懷柔措施,使得整個閩越地區上到諸部貴族,下到各族的普通越人,在大半年的時間裏很快就適應了秦人的統治,沒了反叛的隱患。
甚至在見識了秦人帶來的各種好東西后,許多閩越人都已經是鉚足了一口氣,準備在秦軍征伐南越的時候報名參加,好用南越人的腦袋來換取獎賞。
“上將軍懷柔之策,高哉!”
副將殷通由衷的佩服,原本對秦軍多有敵視的閩越人,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就成了秦國的死忠粉,這等手段讓他讚歎不已。
趙佗只是略帶深意的說道:“戰爭,不一定是用武力來展開。”
在他看來,這還只是開始,先進文明對落後文明的征服,除了生產力之外,還有文化上的侵蝕。
日後還可以調一批關東的儒生到南方來,好好向這些越人蠻夷傳播中原文化,讓越地加速融入秦國。也好實現儒生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偉大理想。
既然閩越已經安定,征伐南越的戰事就提上了日程。
很快就有曹參從南越傳來消息。
“梅氏越人歸附我大秦,並連同我軍突襲了南越黃狗部,殺其首領及族人兩千餘,南越震動。”
“好一個曹參,事情乾的不錯。”
趙佗對此表示滿意,並認可了曹參接下來的行動。
“南越黃狗部被攻滅,南越諸部肯定坐不住,接下來會聚集大軍來反擊。讓曹參退回來吧,梅氏那邊可以將族人撤往廬江郡方向,以避開南越人的鋒芒。”
“若是南越人忍不住,追到閩越這邊來,剛好就打他一個以逸待勞。若是不來,那也讓他們疲勞一段時間。”
“現在已經快到九月份了,我軍只需再等上一個多月,氣候涼爽下來就可以進軍了,到時候正是越人們收割水稻的時間。我軍在此時出征,還能就地取食,喫着南越人的稻米,直搗番禺!”
趙佗一掌拍在身前案几的地圖上,其落掌的位置正是南越王城番禺所在。
在這大半年的時間裏,根據閩越人和捕獲的南越俘虜提供的情報,秦軍已經繪出了南越的大概地圖,包含南越河流山川走向,以及一些重要城邑村寨的位置。
趙佗與酈食其、殷通等幕僚將領商議後,定下了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南越王城番禺(廣州市番禺區),和閩越王城一樣就在靠海處。
秦軍,剛好有一支龐大的樓船舟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