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秦軍不是號稱天下無敵,打遍四夷無敵手嗎?怎麼就被一羣越人蠻子給打敗了!”
“他母的,氣死乃公了!”
“乃公不想去越地啊!”
劉邦氣呼呼的一腳踢開身前的木門,邊走邊叫,聲音裏說不出的愁苦。
待到進了屋子,他看到范增悠閒的躺在榻上,正藉着窗外照進來的亮光,看着手中的簡牘。
“靜心,勿要着急。”
范增抬頭撇了一眼滿臉哀苦的劉邦,隨口寬慰着。
聽到這話,劉邦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嚷道:“範公啊範公,你讓我怎麼靜的下心啊。前幾個月秦軍纔在百越大敗,聽說有將軍死在了越地,普通小卒更是不知道死了多少。這轉眼就要再次徵兵,還把我給徵上去了,你說我怎麼靜的下心啊。”
說着,他又兩步躥到范增榻前,伸手給范增捶着腿,諂笑道:“範公啊範公,你人脈廣大,之前幾次徵兵你都幫我躲了過去。要不然這次再幫我走走關係,讓我能免了這次服役,日後我定然好好孝敬你。”
范增搖了搖頭。
劉邦拍着胸脯許諾起來。
“範公護我,日後我待你就跟對老父一般。範公你無兒無女,我劉邦以後就是你的兒,定當爲你養老送終!”
范增翻了個白眼道:“勿要在老夫面前耍無賴。之前秦軍數次徵兵,我都找縣司馬幫你躲了過去。這一次秦軍在百越慘敗,再次於楚地徵兵,縣司馬連自己都要被徵上戰場,怎麼可能保得住你。你就安心去吧,你好歹算我半個弟子,縣司馬在軍中會盡量照顧你的。”
聽到縣司馬都被徵上了戰場,劉邦希望破滅,對范增抱怨道:“那你範公怎麼不上戰場,咱們爺倆一起去百越,路上還能做個伴呢?”
聽到這話,范增氣的跳起來,對着劉邦噴着口水道:“老夫已經年過六十,是老年人!”
劉邦撇了撇嘴,嘴裏嘀咕道:“還老年人呢,你喫的比我多,精神比我好,嗓門比我大,脾氣還比我暴躁,不上戰場真是可惜了。”
不過抱怨歸抱怨,劉邦對此還真無話可說。
秦人無爵者的止役年齡是六十歲,男人只要能活到六十歲就免除徭役、兵役。
不管秦軍怎麼打仗,已過花甲之年的范增都不會被徵上戰場。
范增看了眼自己這半個弟子,說道:“你不用那麼擔憂。我雖然不知道秦軍徵越敗亡的具體情況,但從時間來看,秦人之敗是在春季。那個時候正是越地的雨季,疫病流行,瘴氣遍地,想來應是和這個有關。”
聽到疫病瘴氣幾個字,劉邦臉色微微發白。
范增道:“秦人喫一塹長一智。他們之前不知道越地雨季的厲害,所以導致損兵折將。這一次他們再徵百越,一定會刻意避開,不會再重蹈覆轍。有了之前的經驗,你這次出征,情況肯定會比之前好得多。”
“而且這一次秦人派來領軍的是武功侯趙佗,此人年紀雖輕,但用兵打仗卻是奇正相合,自出道以來,從無敗績,他不可能注意不到這些情況。有趙佗領兵,你就將心放到肚子裏就是了。”
范增這番分析下來,劉邦總算是踏實多了。
“範公說的也有道理,有趙佗來帶兵,這一次打勝仗應該沒問題。”
雖然因爲以前的舊事,讓劉邦頗爲畏懼武功侯趙佗。
但如果將他換到趙佗麾下去打仗,那心思又不一樣,畢竟誰都希望帶領自己的是從無敗績的天下第一名將。
“這一次徵兵太嚴了,一旦逃跑被抓住,就是當場斬首的下場。不到萬不得已,乃公還是先管住腳,可不能亂跑。且這次有武功侯來領軍,說不定我還能借此立下些小功,到時候混進秦吏的隊伍裏,弄個亭長來噹噹,豈不瀟灑?”
劉邦眼裏冒出一絲光來。
他自從逃出沛縣以來,曾多次想過回去。
不過就只是想想,實際上並不敢做。
因爲沛縣所在的泗水郡郡尉正是武功侯的舊部趙廣。鬼知道對方還有沒有記得沛縣劉季的事情,一旦回去暴露了身份,那可就完了。
特別是他聽說沛縣的老大哥王陵,以及奚涓、王吸等以前的老兄弟自從跟隨秦軍北伐後,紛紛得了爵位。如今那是混的一個比一個好。
而且他們還在前兩年的彭城刺殺大案中,逮住了刺客張良的同夥,被皇帝賜爵賞官。
剛好那時泗水郡官場因爲受到刺客牽連,被清洗一空,王陵趁機上位,如今貴爲一郡司馬,看上去已經是鐵桿秦將了。
“沛縣是王陵的老巢,那裏的輕俠都是他的小弟。我要是回去,被王陵知曉,他一定會第一個將我抓住的。”
劉邦對此很有認識,已經是絕了回老家的想法。
不過王陵等人的機遇也給了他一個動力。
王陵那種黑道頭子都能洗白,上位爲一郡司馬,那他劉邦爲什麼不行?
誰還沒有個上進心似得。
他當年去魏地找張耳混,就是想這個更好的出路。
劉邦尋思起來。
他這個新身份是通過范增的關係在前兩年辦下來的。
那會兒楚地剛被秦軍拿下沒多久,經過戰亂後,各地的人口和戶籍很混亂,有相關人員幫助,想要進行篡改很容易。
如今劉邦的身份,各種手續驗傳一應俱全,合理合法,誰也找不出毛病。
乍看之下,除了都姓劉之外。
劉邦和劉季,完全沒有關係。
他從來沒有和武功侯趙佗打過照面,如今更名之後,只要不遇到沛縣的老熟人,基本上不會被揭穿身份。
想到這裏,劉邦徹底踏實了。
他甚至開始幻想起自己要是跟着趙佗,在這場南征之戰裏立下戰功,升爵得賞回來後的威風模樣。
“嘿嘿,東橋賣酒的那個曹寡婦不錯,跟乃公也是眉來眼去的,就是嫌棄乃公囊中羞澀,遲遲不能得手。待乃公得勝回來,說不得便將她拿下。”
劉邦心頭一陣火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頜下的大鬍子。
然後他猛地驚醒。
“不行,這大鬍子太顯眼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割了留短鬚好。”
劉邦很快就有了主意,他和范增拱手告辭,便準備回去處理自己的鬍鬚了。
“以前的事情是大鬍子劉季乾的,跟我小鬍子劉邦有什麼關係?”
“我劉邦可是個清清白白的新人!”
待到數日後。
颳去大鬍子,留成短鬚小鬍子的劉邦便揹着行囊,混在九江郡居巢縣的新兵中,踏上了漫漫南征路。
秦始皇三十二年,初秋。
上千騎兵自北方一路而來,在下蔡渡過淮水,進入九江郡境內。
在這片曾經伐楚時經過的土地上,趙佗沒有半分停留,馬不停蹄的繼續南下。
趙佗在居巢縣附近渡過江水,正式進入廬江郡。
這裏,就是秦軍徵越的第一線。
他的軍隊,在這裏等候着。
第七百四十三章 :文脈
趙佗抵達廬江的時候,已經進入了秋季。
彭蠡澤畔草木一片金黃。
湖水在風中盪漾時,有無數候鳥扇動翅膀飛起,陣陣鳥鳴聲在天上、地下、水中迴盪着。特別是時間漸晚,將至黃昏。天邊已經有霞光浮現,與水波相映,景色更顯瑰麗動人。
這樣的美景與中原之地大爲不同,讓一羣渡江而來的人側目相望。
“此處原是幹越人所居,也屬百越之地。本以爲到了這裏,所見定然是一片窮山惡水,沒想到風光竟頗爲秀麗啊。讓人觀之,心神舒坦。”
酈食其騎馬而行,打量四周湖景風光,出言讚歎。
聽到這話,趙佗同樣感覺心胸開闊,在馬蹄的邁動中,不由興致上來,朗聲開口。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
趙佗本來只想說出前面應景的兩句,陶冶下情操。結果沒剎住車,將後面的也跟着唸了出來。
現在舉目相望,只見彭蠡澤這邊見到的都是原始景象,根本沒人開發,哪有什麼漁舟唱晚的場面。
畫蛇添足,殊爲不美啊。
就在趙佗懊惱間,酈食其已經拊掌盛讚:“好啊!”
他笑道:“君侯可真是好文采,寥寥兩句就將這秋日彭蠡澤的美景描述的活靈活現。那漁舟唱晚之句,更是勾勒出此地以後在皇帝治理下,國富民安,黔首安居的場面。光是想想,就感覺美不勝收,真是妙哉,妙哉!”
“先生謬讚了,區區鄙陋之語罷了。”
趙佗謙虛的搖頭,嘴角有笑意瀰漫。
就在這時,一直騎馬跟隨在側的韓信好奇開口:“君侯所言漁舟唱晚是將來此地景象。那衡陽之浦又是什麼意思呢,這再往前好像是番縣,不叫衡陽吧?”
趙佗嘴角笑容凝固,回頭瞪了韓信一眼。
“番者,外邦也。”
“楚人羈縻幹越後,將前方城池名爲番邑,意爲外邦之城邑,由幹越人在此自治。如今皇帝君臨天下,四海之內皆爲秦土,再以番字相稱,殊爲不美。所以我決定向皇帝上奏,更名此地爲衡陽,將其南方之水名爲衡水!”
爲了應對韓信的提問,趙佗順勢將後世湖南衡陽的名號剝給了江西所有。
韓信眨了眨眼,覺得君侯說的好像也有道理,衡字確實比番字好聽。
旁邊的酈食其哈哈笑起來,對趙佗道:“君侯不只精通兵法,更有文學之才啊。我聽酈商言昔日他隨君侯渡江徵于越的時候。軍候曾在船上唸誦大江東去浪淘盡之語,頗爲雄壯大氣。我看天下平定之後,君侯亦可著書立說,顯露一番文采出來。”
酈食其本意是緩解尷尬,但這話一出來,卻讓趙佗怦然心動。
他的腦袋裏冒出一個想法來。
因爲他的參與,本時空的世界線發生了巨大的變動。
秦國不亡,那漢朝就沒有了,然後原本歷史上的一系列朝代也都不存在。
就算日後還有改朝換代的事情,但也不是原本的那一茬人。
這麼大的變故,不僅僅是政治上的影響,對於原本的華夏文學更是毀滅性打擊。
李白、杜甫、蘇軾……
這些人都沒了,原本歷史上那些膾炙人口的文學佳作自然就沒了。
哪怕再有大文豪出現,也不可能寫出趙佗曾看過的那些名篇,他們寫的將會是其他東西。
“不行!”
“華夏文脈不能因爲我趙佗的參與而斷絕,不能讓這個世界缺少那些文學的瑰寶。看來這弘揚文學的事情,只有靠我自己了。”
趙佗頓感身上全是責任,心中下了決定。
等到打完這場仗,一切戰事平定,他可以悠閒的在咸陽生活的時候。就將他還記得的那些優美文學全部寫出來。
趙佗不僅要改革這個時代的政治、科技,還要引領文學的潮流!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作者:趙佗。
除了詩詞歌賦外,還有許多小說名著,趙佗覺得也不能就此失傳。
等以後有了空,他要編一部文集,將這些通通記下。
“唉,穿越者的責任,可真是重大啊。”
深感自己肩負着引領華夏文學重任的趙佗,對於這次的徵越之戰更加重視起來。
打完了這場仗,他要做的事情,可還有好多呢。
在這樣的想法中,到了翌日,這支隊伍抵達了徵越秦軍所在的番縣。
番縣外,秦軍營帳連綿不絕。
只是這營帳的模樣,和平常大不相同。
就看到平地上支起了許多木架子,形成木製的檯面,約半米高。
秦軍的營帳就搭建在這個木製的檯面上,並非直接在地上紮營。
“越地溼熱,又到處都是蟲蟻,就算將士們將地面清理過一遍,睡在地上依舊十分潮溼和難受。所以馮將軍就仿照越人的建築,在地面搭建木板,以作隔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