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始皇帝不禁開懷大笑。
如今的帝國局面,確實值得他高興。
秦國大軍東征西討,無往不勝,連破草原三強,又鎮壓海東諸國,南收東甌之君,國土疆域日漸遼闊。
而長子扶蘇日趨沉穩,早已擺脫昔日受楚系所影響的模樣,成爲一個合格的太子。他的女婿趙佗在擔任少府後,同樣政績斐然,在這一年弄出了不少讓他稱讚的好東西。
能斬斷青銅劍的百鍊鋼刀,推行天下的新型農具,有助於保暖的羊毛衣,還有各種炒菜、紅糖等能養口舌的好物,都讓始皇帝十分滿意。
他對趙佗笑道:“武功侯去年的政績不錯,爲我大秦弄出了不少好事物。今年伊始,當更加努力,把你那些公輸子留下的寶物,統統給朕弄出來纔是,日後說不得朕就以此功讓你成爲大秦列侯。”
列侯?
趙佗眼皮跳了跳,始皇帝這是又開始了他用來吊人的手段,想要用列侯之位來勾趙佗肚子裏的存貨。
不過這正合了趙佗的意思,他想要用科技改變時代,始皇帝想以此強國強軍。
正是趙佗見始皇,雙嬴(贏)!
他站起來拱手道:“臣定當不負陛下期待,爲我大秦的興盛出力。”
見到女婿十分上道,始皇帝越發開心。
他的國家日漸昌隆,外孫、長孫健康出生成長,家庭和諧美滿,如何不讓他高興。
只是在這高興之中,他還有着一縷淡淡的遺憾。
他還有一個夢想。
叮叮噹噹的樂器敲擊聲和莊重肅穆的頌歌在殿中奏響。
“天保定爾,亦孔之固,俾爾單厚,何福不除?俾爾多益,以莫不庶。”
這是《詩·小雅》中的《天保》一篇,是昔日周之大臣獻給周宣王的祝頌之歌。全詩的意思是說上天保佑,君主將王位永固國家昌盛,財富豐盈福祿無數,是一首非常適合這個場景的讚歌。
始皇帝很喜歡這首詩,其原因就是他最想要的那句“萬壽無疆”,便是出自於此。
他坐在帝榻上,一邊看着自己的子輩、孫輩,一邊輕輕的跟着樂官們唸叨着最後的一句。
“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始皇帝的眼中浮現濃烈的渴望,他喜歡這樣的日子,他想要永遠的這樣過下去。
哪怕他讓趙佗爲帝陵打造輝煌的地下軍團,但他的內心,依舊不想去面對死亡。
“朕想壽比南山,如日月般永恆!”
……
晚宴歡快的結束。
只是趙佗的好心情回到府邸後就沒了。
他想到今日小趙徹在家宴上的表現,特別是暗地裏說啓明的話,他不由氣上心頭,這一次狠狠收拾了自家兒子一頓。
或許是害怕兒子的話引來禍事,這一次趙佗教訓兒子,嬴陰嫚倒是沒有阻攔,只是心痛的背過臉去。
等到一頓教育後,小趙徹哭着叫起來“下次不了”,趙佗這才罷手,氣洶洶的走了。
作爲母親的嬴陰嫚十分心疼,將兒子抱在懷中,問他爲什麼今天要在家宴上那樣說。
“因爲舅父他們都去看啓明瞭,明明都是先陪我玩的,結果他一來,就沒人理我。”
小趙徹滿臉淚痕,氣鼓鼓的說着。
嬴陰嫚哭笑不得,原來說對方醜,是一個三歲孩子的嫉妒心作祟。
她小聲安撫着兒子,告訴他啓明是太子的兒子,是皇帝的長孫,他以後需要恭敬相待,不能再這樣無禮。
禮儀尊卑,上下等級,正是這個時代的真實模樣。
趙徹被老父揍了一頓後,嘴中對母親的說辭唯唯而應。
但那小小的心中卻是充斥着激烈的情感。
“都是外翁的孫輩,他憑什麼要比我高,明明是我先來的!”
“我不喜歡他,我討厭他!”
……
十月一晃而過,進入十一月後,剛剛沉寂下來的咸陽城又陷入熱鬧中。
其中原因,便是來自河西的遠征大軍回來了。
秦將王離率十萬大軍,連同歸義月氏、南匈奴等附庸軍遠征河西,如今克定月氏昭武城,斬月氏王首級而歸,可謂一場大勝。
此役戰果豐碩,不僅一舉解決了秦國西部的大敵月氏,爲大秦拓土千里,更是讓秦國的勢力延伸到了烏孫一帶,再往西,便可抵達西域諸國,開拓一個新世界。
始皇帝喜悅下,在咸陽爲王離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凱旋儀式。
萬人空室,人山人海。
無數人前來爲王將軍的勝利歡呼雀躍。
王離騎坐在白馬上,爲萬写負砗蜌g呼,身後是身披鎧甲的威武勇士,以及大片的被押送入咸陽的月氏俘虜。
前來觀看的韓信露出了羨慕之色。
他暗暗道:“君侯說皇帝以後還要再攻西域,我有機會上戰場的。等我再長大一點,也要縱馬馳騁於塞外,和君侯、任將軍,王將軍一樣,異域建功,騎着白馬歸來,受萬人敬仰和歡呼,讓世人知道我大秦將軍韓信之名!”
在韓信看的滿臉激動,內心想象自己日後輝煌凱旋的時候。
趙佗則是暗暗分析着此刻河西的情況。
河西之戰,秦軍通過蘇迦莎誘叛了休密翕侯和高附翕侯,最終巧取昭武城,大破月氏王庭,殺月氏王和肸頓翕侯而歸。
但這場勝利終歸是取了巧,並沒有徹底懾服月氏人,特別是還有一個月氏王子逃脫秦將羌瘣的追捕,西遁烏孫,留下了不小的隱患。
王離凱旋時留下副將楊原率兩萬秦卒與蘇迦莎共守新設立的張掖郡,以穩固這片新開拓的土地。
“楊原老成持重,遠比羌瘣更適合鎮守張掖。再加上蘇迦莎多有智郑谝慌暂o佐,撫慰月氏人,應當不需要憂慮,王離這安排做的不錯”
“之後花上七八年時間,將張掖消化後打造成後勤之所,修繕道路,儲備糧草。等到商隊歸來帶回西域諸國的情報,就可以派少量軍隊慢慢蠶食西域,掌握通往中亞和歐洲的商路。”
趙佗對此有一個穩妥的計劃,只需要花上十多年的時間,秦軍就可以在不過度耗費國力的情況下攻取西域。
西域諸國數量雖校举醪豢埃笸鹨詵|都是些小國,打仗不是難點,哪怕只是一萬秦軍也能橫掃西域。
真正的難點在於路途遙遠以及一系列後勤問題,所以這事情需要穩紮穩打,慢慢來。
趙佗對此並不急,他才二十六歲,有的是時間來做這些事情。
他只希望始皇帝也能耐得住性子。
時間到了一月份的時候,遠征海東的李信率領大軍在長途跋涉數千裏的路途後,回到了咸陽。
只是相比於王離率西征大軍凱旋時,秦人熱烈的歡呼。
面對李信的歸來,關中老秦人的態度可就很複雜了。
秦王政二十三年,秦軍伐楚。
主將李信一意孤行,欲以奇兵突襲楚都壽春,結果慘遭大敗,二十萬秦軍喪師大半,其中就有數萬關中子弟。
咸陽城中,縞素一片,許多人家的父親、丈夫、兒子,都因李信而死。
如今,這位曾被稱作秦將之恥的李將軍,帶着滅國拓土的大勝回來了。
第七百二十章 :戰將
“六年了。”
白馬邁步向前,李信眺望遠方的巍峨城池。
他的身後是一個個因回鄉而激動的關中秦卒,以及長途趕路下來早已面色麻木的海東俘虜。
自從秦王政二十五年,李信統兵北征遼東以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六年的時間。
遼東素來是苦寒之地,一到冬天就是萬里雪飄,冰寒刺骨,向來是南方人畏懼的地方。就連曾征戰過燕地的李信,在遼東的第一個冬天,也因受了風寒差點丟掉性命。
李信咬牙堅持,從傷病中站了起來。
支撐他的信念就是立功雪恥,不負皇帝的期待與趙佗的支持。
現在他歷經萬難,終於功成名就的歸來了。收復遼東,擊破東胡,攻滅朝鮮,一統海東,爲大秦拓數郡之地,可謂戰功赫赫,足以揚眉吐氣。
李信本以爲自己可以挺着胸膛,一臉驕傲的接受屬於他的凱旋儀式。
但當臨近咸陽時,李信還是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伐楚之戰,他喪師十餘萬,其中數萬關中子弟,盡因他死難。
那一年咸陽縞素,哀嚎不斷,李信事後之所以沉淪,就有對此感到愧疚的心思,不願去面對關中父老。
如今他帶着勝利回來了,關中的秦人,還能原諒他這個曾經的秦將之恥嗎?
一路的擔憂,在大軍抵達灞上,臨近咸陽時,被一陣陣的歡呼所擊碎。
“大秦威武!”
“李將軍威武!”
主將的戰車旁,作爲親信跟隨的欒布騎在馬上,對李信高興的說道:“將軍,咸陽滿城歡呼,正是在慶賀將軍的功勳啊!”
李信點點頭。
眼睛有些模糊起來。
眼前的一幕,讓他想起當初伐燕歸來時的場景。
身側跟隨的青年欒布,更讓他憶起曾經自己最爲信重的年輕男子。
“趙佗,我回來了。”
……
“將軍大勝歸來,爲我大秦翦滅胡患,開疆拓土,功莫大焉!”
咸陽城外,太子扶蘇身着玄衣高冠,帶着身後的百官羣臣,一起迎接李信的凱旋。
“微末之功能得太子親迎,真乃李信之殊榮。”
李信忙下馬回禮。
然後他就看到了站在太子身後,身穿玄端素裳的趙佗。
趙佗也正望着他。
兩人相望,四目對視,皆在心中呼喚着對方的名號。
“李將軍。”
“趙佗。”
李信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這一次,他終於可以解開心結,去坦然面對趙佗。
趙佗也笑了。
遼東的風雪霜寒使得李將軍的容貌滄桑了不少,但他雙目中的光亮,讓趙佗知道,那個滿身英雄氣的李信又回來了。
始皇帝對於李信的凱旋同樣十分看重,甚至期待感還超過了擊破月氏的王離。
其中緣由,正是張良刺殺之事。
“張良僮樱瑵摱轃o蹤,朕深恨之!”
始皇帝每次想到張良,都會感到恨意難平,哪怕他早將昔日韓國貴族中與張氏有交往關係的家族盡數誅殺,依舊難掩心中的怨憤。
元兇張良抓不到,那爲張良提供刺客的朝鮮王族、滄海君自然是一個也別想跑。
李信沒有讓他失望,帶着秦軍踏平朝鮮,覆滅三韓,爲他復了仇。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箕準的自焚和滄海君的自刎。
“這兩個僮拥故墙苹辣换钭絹硐剃枺薇刈屗麄兩砭呶逍蹋鼙M一切懲罰而死!”
始皇帝咬牙切齒,好在兩個重犯雖死,尚還有其他俘虜來供他發泄怒火。
“朝鮮王父子,爲反購埩贾眩兄刺之事,當腰斬棄市。”
“馬韓酋首,意圖包庇逆贉婧#挚刮掖笄靥毂薮蠛拗嚵岩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