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533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如今正值冬日,外面冰寒刺骨,屋中則是爐火熊熊燃燒,烤的人臉色發紅。

  始皇帝趴在牀榻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他沒有穿衣服,赤裸着上身。

  夏無且跪在牀榻旁,伸手在皇帝的背上輕輕的揉捏推拿。

  待到推拿完畢後,他又從弟子手裏的托盤取針。

  “陛下,臣下針了。”

  “嗯。”

  夏無且深深吸了口氣,將手中的針一根接一根紮在皇帝的背上。

  這是古醫傳下的鍼灸術,昔日扁鵲就靠着一手鍼灸名揚天下,夏無且作爲秦國名醫,自是精通此術。

  只是現在下針的對象是天下之主,且皇帝的身體狀況有些複雜,夏無且雖是藝高人膽大,此刻也不由緊張,額頭上不停有汗水滴落。

  好在鍼灸順利做完,沒有出現什麼岔子。

  待到拔針後,夏無且鬆了口氣,他略微猶豫後,還是稟道:“陛下,臣認爲這兩日當在洛陽好好歇息,暫不能乘馬車行路,要不然會影響傷勢恢復。”

  始皇帝面無表情,只是揮了揮手。

  夏無且暗歎一聲,行禮後帶着弟子退去。

  “趙高,扶朕起來。”

  “唯。”

  中車府令趙高連忙上前,攙扶着始皇帝從趴着的姿勢轉變爲靠坐在榻上。

  感受着腰部的疼痛大爲緩解,始皇帝輕輕吐了口氣。

  急着從彭城趕回關中,是一個失策的決定。

  雖然皇帝乘坐的金根車鋪好了柔軟的墊子和被子,可供他臥在上面休息,但終究是一路馬車奔馳。這年代的路又不是處處平坦,顛簸在所難免。

  一路下來,皇帝發現他腰部的傷勢不僅沒有恢復,反而更加難以忍受。

  在以前,他一天要用好幾個時辰來批閱文書。

  現在卻連半個時辰的跪坐都堅持不下來,只要稍微坐的久了點,就會痠軟無力。

  腰部以及他手臂上的疼痛,連夏無且的湯藥都沒多大用處,推拿鍼灸能緩解一二,但無法根治。

  “凡人無力,或只能依靠仙神?”

  始皇帝心中暗歎,對趙高吩咐道:“叫盧敖和徐巿來吧。”

  不一會兒,身着寬袍大袖,別有一番出塵氣質的兩個方士就被召進了行宮。

  “臣盧敖,拜見陛下,願陛下萬壽無疆。”

  “臣徐巿,拜見陛下,願陛下壽與天齊。”

  皇帝已經換了一身寬鬆的黑袍,聽到兩個方士的馬屁,冷笑道:“莫要再說這些虛言,朕聽聞爾等言什麼修仙之事,說凡人亦可成仙?”

  盧生眼中一亮,上前恭聲道:“陛下,修仙之事,其實古來有之,臣等聞上古有仙人赤松子,廣成子等,就是以凡人之身而修煉成仙,皆擁有移山填海的大神通。”

  始皇帝立刻眉頭皺起來,厲聲道:“既然凡人皆可修仙,那爲何你們之前不告訴朕,反而說海外可求仙藥?盧敖、徐巿,你們這是在欺君!”

  徐巿早有準備,立刻說道:“陛下,臣等絕無欺君之意。只是修仙之道,乃是長久功夫,需要修身打坐,煉精化氣,積氣於體內,衍化爲法力,從而改造凡體,以成仙身。此非一朝一夕之功效,陛下乃天下之君,操勞國事,故臣等之前不敢以此進言陛下。”

  “吾等只能退而求其次,獻上海外尋仙之道,就是想在不影響陛下治國的情況下,爲陛下求得長生。只是沒想到……”

  始皇帝臉色鬆了不少。

  他政務繁忙,每天需要大量的時間來批改文書,處理政事,忙到連寵幸美人的時間都沒有,根本不可能去搞什麼虛無縹緲的修仙。

  所以徐巿這話是有道理的,說得通。

  換成以前,始皇帝肯定對此不屑一顧。

  但現在嘛。

  因爲不能久坐,也難以提筆批閱文書,所以這段時間始皇帝將大量的政事交給兩位丞相去處理,他自己多了許多空閒的時間。

  “修仙可得長生?”

  在始皇帝詢問下。

  徐巿斬釘截鐵的答道:“修仙成功,便爲仙體,可逍遙世間,不僅能得長生,更能蛻去凡身,消弭一切病痛。臣聞上古之時,天下共主軒轅氏就是靠着修仙之道,煉成大神通,方能戰勝蚩尤。後軒轅黃帝白日飛昇,爲一方仙人,逍遙世間,不死不滅,可謂自在。”

  聽到修仙可以治癒病痛,始皇帝的眼睛亮了,真正的來了興趣。

  “既是如此,爾等可好好講講,如何修仙?”

  盧生和徐巿相視一眼,目中露出狂喜之色。

  富貴,要來了!

  ……

  秦始皇二十九年,季冬。

  就在始皇帝的車隊從泗水郡一路緩緩前往關中的時候。

  在這漫長的時間裏,遼東之地的秦軍也得到了來自中原的人員和物資補給,同時收到了一個新的命令。

  剿滅參與刺殺之事的獩貊滄海君,以及箕氏朝鮮,爲始皇帝復仇!

  大雪已經停了,一位將軍站在隆起的小山坡上,身後的白狐大氅在風中舞動,他的周圍是一片銀裝素裹,盡顯北國風光。

  李信望着中原的方向,嘴脣緊緊抿着。

  據說這一次征伐海東之戰,始皇帝是想讓趙佗親自領兵爲他報仇雪恨,帶着大軍渡海踏平朝鮮半島。

  但趙佗拒絕了,並推薦了李信。

  放棄唾手可得的列侯之爵,將功勞推給別人,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但趙佗爲了他李信,做到了。

  “趙佗,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你那幾個舊部,我自會好好安排。”

  李信長長的吐了口氣,遼東的冬天很冷,但他的心卻很溫暖。

  身後傳來腳步聲。

  “將軍,冒頓到了。”

  說話的是欒布,因爲做事幹練,又勇敢善戰,頗得李信的青睞,是他的在遼東的心腹。

  “嗯,帶過來吧。”

  很快,已經解了辮髮,束髮爲秦人模樣的冒頓便趨步走了過來。

  還沒接近,冒頓就撲倒在雪中,對着李信叩首道:“小人冒頓,拜見李將軍。”

  李信頷首道:“起來吧,現在我軍手下有多少胡人?”

  “稟李將軍,有匈奴人約三千,遼東各夷人約七千,願降大秦的東胡部族三萬人左右。”

  冒頓被李信派去管理歸降的胡人,對此自然清楚。

  末了他又補充道:“李將軍,我聽說東胡王的長子在草原深處收攏差不多五萬東胡人,他們隨時有南下的可能。”

  李信冷笑一聲:“手下敗將,早就被我秦軍打破了膽子,豈有南下的膽量。”

  說是這樣說,但李信想到他將率軍南下,直奔半島去對付獩貊和箕氏朝鮮,如果這時候東胡王的長子真的率兵南下,斷了他的後路,那還真的挺麻煩。

  這就是他召冒頓前來的原因。

  這個曾經的匈奴王子,並不埋怨秦軍殺了他的父親頭曼單于。

  用冒頓的話來說,就是頭曼寵愛幼子,一向有廢長立幼的打算,爲了討好東胡王,竟然將他這個長子送到東胡來做人質,可以說是從來沒將冒頓的性命放在心中。

  所以冒頓對頭曼只有恨,沒有愛。

  他並不恨秦軍斬殺了頭曼,甚至還感激李信將他從東胡王手裏解救出來。

  對於冒頓的說辭,李信自然是知道其中有不少假話虛話。

  只是並不影響他任用冒頓。

  冒頓在東胡爲質,十分了解東胡的內部情況和地理環境。

  又因爲被東胡王欺辱,冒頓對東胡充滿怨恨,不會背叛秦軍,反過去幫助東胡人。

  且在李信看來,這個冒頓很聰明,能認得清形勢。

  “可以作爲一枚棋子,爲我牽制東胡的殘部。”

  李信沉聲道:“開春之後,我將率大軍南下,征伐朝鮮和獩貊。彼時我會留軍隊鎮守襄平,以保塞內。你則率領歸順我軍的胡人聚於塞外,防範東胡殘部。此事若是做得好了,日後少不了你的前程。”

  冒頓大喜,這可是大大的提拔啊。

  他忙叩首道:“小人遵將軍之令,定讓那些東胡人不敢南下!”

  李信頷首,揮手讓冒頓下去,安排相應事項。

  他轉身看向半島的方向。

  一場新的滅國之戰,即將打響。

第六百九十二章 :回家

  始皇帝在洛陽停留了近一個月,除了修養傷勢外,每日必召見盧生、徐巿等方士,求問修仙之道。

  待到他身上的傷勢略微緩解後,車隊才繼續上路。

  這一次吸取了之前路途顛簸,導致傷勢加重的教訓,車隊每日行進的速度很慢,再加上時值寒冬,道路下雪,路況不是很好,一直等到開春時節,他們才進入關中之地。

  “秦不愧是形勝之國,帶河山之險。此地山川環抱,氣勢團聚,以此用兵於諸侯,譬猶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故秦強,可大軍東出,翦滅諸侯。秦弱,則能據函谷、武關以求自保。真乃先天立於不敗之地。”

  一入關中,韓信就在趙佗身邊讚歎連連。

  趙佗笑了笑,他看到韓信的眼神,就知道這小子是想在自己面前表現一二,畢竟是個十四歲的少年,表現欲還是很強的。

  “這幾年你且跟在我身邊多看多學,日後待你傅籍時,若天下尚有戰事,我便送你入軍伍中,將所學兵法與實踐結合,日後可成爲一代沙場名將,揚名天下。”趙佗開口勉勵。

  韓信大喜,他從小就學兵法,正值少年熱血的年紀,自感心中有百萬兵,恨不得在沙場上一展所長,早有從軍入伍的想法。

  趙佗這話,可真是說到了韓信的心坎裏了,他當場下拜道:“多謝君侯,君侯待信,真如慈父一般,韓信此生絕不忘君侯之恩。”

  就在趙佗一路將自己所學教給韓信的時候,皇帝的車隊抵達了咸陽。

  “兒臣扶蘇,拜見父皇。”

  一到咸陽,趙佗就先喫了一驚。

  因爲他竟然在迎接皇帝歸來的百官隊伍裏看到了長公子扶蘇。

  扶蘇不是跟着蒙恬去修直道了嗎?

  直道綿延上千裏,一路需要塹山堙谷,工程量非常龐大,在短時間內是難以修成的,趙佗估摸着最快也要下半年秋季才能搞定。

  怎麼直道還未竣工,扶蘇就放下監軍之責,回到咸陽了?

  當着谐及俟俚拿妫蓟实圩叩椒鎏K面前,打量着自己的長子。

  原本溫潤如玉的佳公子,因在北方經歷了風霜,整個人略顯滄桑,像是平白長了好幾歲。

  始皇帝不怒反喜,頷首道:“這一次你出去任事,感覺如何?”

  眼見父皇詢問,扶蘇本能的就想將自己心裏的感想說出來。

  但馬上,他就忍住了。

  扶蘇吸了口氣,上前躬身道:“兒臣此行北上,方知沿途道路之綿長艱險。如果塞北有戰事發生,我大秦從中原調兵,需要翻山越嶺,一路輸咂D苦,極爲耗費糧秣人力。父皇神武英明,所修建的直道一成,便可從關中直通九原,將險阻化爲通途,於國家邊防實乃大利。父皇之目光,乃天下人難及也。”

  這句是扶蘇的心裏話,通過蒙恬的講解,以及他自己在北方的親身感受後,扶蘇明白了修建一條軍事通道對於帝國北部邊防的重要性。

  但太着急了。

  扶蘇心中暗歎。

  認爲直道有修建的必要,但並不是國之急事,特別是在北方的匈奴已經被秦軍擊破的情況下,完全可以慢慢修建纔是。

  不過他沒有當着谐嫉拿嬲f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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