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531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趙佗又試探道:“我聞你曾在淮陰寄食於人,言必有重報。男兒之諾,不可輕許,我給你十金,你可帶去淮陰了結此諾言。”

  韓信一怔,然後拒絕道:“君侯好意,信心中感激。然信之諾言,當自己報之。”

  “信聞君侯曾於皇帝面前,言大丈夫生當封侯,死當廟食。韓信不才,亦當效仿君侯,立功得爵,以自己的本事償還昔日諾言。”

  韓信挺胸抬頭,盡顯少年人之豪氣。

  “好!”

  趙佗拊掌而贊,眼前的這一幕,和他昔日在秦王政面前拒絕學室之途,欲要沙場建功的場面何其相像。

  “此子類我啊!”

  趙佗心中再嘆一聲。

  再度勉勵了韓信幾句後,趙佗望向門口侍立的一箇中年人,說道:“夏侯,你帶韓信去他的住處看看,若有什麼缺少的,爲其置辦一二。”

  “唯。”

  已被趙佗招到身邊,擔任車伕以及侍從的夏侯嬰拱手應諾。

  “你且去休息一二,到晚間,我再爲你置宴相待。”

  趙佗對韓信露出一個溫煦的笑容。

  他站起來,走到對方身側,伸手拍着韓信的肩膀,柔聲道:“你以後在我身邊,勿要拘謹,就如歸家一般。”

  韓信感受着放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溫熱的手掌,心頭猛地顫動,雙目已是有些溼潤。

  自從他父親死後,韓信因爲生活拮据,又無求生的本領,只能腆着臉去別人家中求食,受盡了各種白眼和厭惡,早已體會到世間人情冷暖,一顆心被凍的冰寒。

  但現在,他在趙佗這裏找到了久違的溫暖。

  世間最易讓人動情的,自然還是雪中送炭。

  崇拜,感激,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還是少年的韓信,望着面前的趙佗。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曾一直呵護着自己的父親。

  “君侯。”

  ……

  逃竄於沛縣附近的張良還是沒有抓到,有人說張良可能是被六國餘黨庇護了下來,也有人說張良可能已經死在了沛縣的山林水澤之間。

  至於被通緝的景同、項籍等人更是毫無冒頭的跡象。

  隨着時間進入秦始皇二十九年,大索刺客的行動逐漸停止,看來始皇帝對抓住這些刺客和反僖呀浭鞘チ诵判模患南M端l出的豐厚的懸賞令,能夠起到作用。

  抓不住刺客和反伲@讓始皇帝心中窩火,心裏的怒氣就發泄到了整件事情中所牽涉的人員中。

  除了擒獲刺客的王陵等沛縣縣吏,以及在符離人葛嬰叛亂時,立刻就率兵剿滅的符離縣令、縣尉得到賞賜和褒揚外。

  其餘僮縣、徐縣的所有秦吏,甚至僥倖活下來的下相縣丞全都因失察罪受到株連,奪爵罷官,甚至貶爲刑徒、隸臣。與反儆兴唇Y的宗族、官吏,更是被誅殺剿滅,那幾個縣城外,可稱作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除此外,整個泗水郡的官場也來了場大換血。

  郡監、郡丞等大量郡吏盡數受到株連,泗水郡守張德更是被砍了腦袋,以震懾天下。

  至於郡尉趙廣,他本該因爲刺客和造反的事項遭受重罪,但隨後速平項氏叛亂,又連續剿滅僮縣和徐縣的叛軍,最終只是削了一級爵位了事,依舊擔任郡尉之職。

  “若無君侯,我趙廣這次可就完了。”

  趙廣收到詔令之後,大鬆了一口氣。

  他很清楚,自己能在這場官場大地震中活下來,平定叛亂只是其次,最主要還是沾了武功侯趙佗的光。

  要不是皇帝看在武功侯的面子上,恐怕他趙廣就算僥倖不死,爵位官職也必定一擼到底,半生辛苦盡數付諸東流,豈能像現在一樣還能保留郡尉之職。

  “君侯之恩,沒齒難忘啊。”

  整頓完官場後,始皇帝的目光重新放到了整個天下上。

  這次的刺殺事件,讓始皇帝深刻的認識到,秦國的力量在六國故地是如何的不穩固。

  “楚、趙、燕三地尚有大量六國宗室、貴族遺留,這些人久居當地,各懷心思,有像項氏這樣收留刺客並造反帜嬷恕H绻槐M早解決,將來勢必還要再起禍亂。不能等各地馳道修好了,還是該像齊地諸田一樣,儘快將這些人遷入六國城看押起來纔是。”

  “傳朕詔令,命楚、趙、燕三地郡縣徵召兵卒,遷徙此三國宗室、大族入關中!”

  始皇帝也不管如今剛進入冬季,直接下達了遷徙詔令。

  冬季遷徙數量龐大的六國遺民,必定會讓許多人在遷徙的旅途中病死,但在始皇帝看來,如果能死上一批那就更好了,還省了一番功夫。

  遷貴令下達後,朝中無人反對,這是早就有計劃的事情,現在雖然遷徙的急促了些,但誰讓那些六國遺民要刺殺和造反呢。

  一個字,該!

  至於楚地的那些舊有宗室和大族,雖然心中各有怨言,但無人敢表露不滿。

  張良刺殺,給了秦人遷徙他們的理由。

  項氏被族滅,讓他們看到了反抗秦人的下場。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次的刺殺和造反事件,讓六國貴族對遷徙入關的反抗降到了最低,使得遷貴令的執行更加順利。

  “遷徙這些六國餘孽入關後,這片土地,將乾淨不少。”

  始皇帝站在窗邊,看着外面已經凝結的霜露,感覺身體有些發冷。

  他想回家了。

  第一次東巡,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讓始皇帝對這片廣袤的東方國土失去了興趣。

  還是關中好啊。

  就在始皇帝升起回家的想法時。

  來自上郡的一封信送到了彭城。

  那是長公子扶蘇的親筆書信。

第六百八十九章 :召子

  “扶蘇如今爲監軍,助蒙恬修建直道。他既然請命擔任了這個職務,就該用心。如此感情用事,不好。”

  始皇帝坐在案前,看着手裏輕薄的信紙,口中說着不滿的話,嘴角卻不由自主的勾了起來。

  扶蘇的信是關於始皇帝遭受刺殺的。

  這位長公子在信裏十分憂慮,請命離開上郡,回到始皇帝身邊伺候在側,以盡孝道。

  這些話讓始皇帝很受用,但真正讓他感到舒服的,還是扶蘇在信中對刺殺之人的憤怒,連帶着表達對楚國遺族的憎恨。

  扶蘇請求始皇帝在開春後,將楚地的宗室貴族盡數遷入關中看管起來,以免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這個提議,站對了政治立場,表明扶蘇是發自內心的從楚系一黨的影響下走了出來。

  “不過這小子還是太仁善了一些,遷徙何必要等到開春?六國餘孽無需憐憫,朕饒他們性命,沒有株連下去,就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始皇帝眼神微冷,將手中信紙放下。

  “陛下,湯麪來了。”

  中車府令趙高從門口走進來,手裏還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湯麪,還沒接近。

  那勾人的香味就往人鼻子裏鑽。

  刺殺事件發生後,始皇帝對外界的戒心就變得很嚴重,連平日的飲食都十分防範。

  皇帝喫的每樣東西,在做好之後,都要由宦者品嚐,確認沒有問題後,才送到這裏。且經手呈送之人,必須是趙高這樣的親信。

  “嗯,放到旁邊吧,待朕給扶蘇回一封信。”始皇帝開口吩咐。

  旁邊伺候在側的宦者立刻在案上鋪平了一張信紙,並研好了墨。

  始皇帝深吸口氣,提筆潤墨,然後在紙上落筆。

  然後,他的臉上就浮現出痛苦之色。

  痛!

  提筆寫字的時候,手臂上傳來的疼痛非常明顯。

  甚至牽連到他的腰部,痠軟刺痛,根本無法真正的寫字。

  一用力,潤滿了墨的毛筆直接滑到了一旁,在紙上留下一條長長的黑色墨痕。

  谢抡呱l抖,全都低下腦袋,當做沒有看到這一幕。

  剛剛將湯麪放下的趙高眼皮猛跳,嚥了口唾沫。

  屋中死一樣的寂靜。

  始皇帝面色鐵青,雙眼微鼓,如同一頭將要食人的猛獸。

  “一個月了,爲什麼還是不行。”

  始皇帝低語着,轉頭看向趙高。

  趙高一個激靈,這可是個要命的問題啊。

  他顫聲道:“陛下,臣認爲可能是此地氣候原因,待陛下回到關中,好好休養,定能恢復如初。”

  始皇帝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夏無且等醫者爲他療治時候的神色。

  這些醫者,害怕皇帝發怒,不敢實說傷勢,只敢說些模棱兩可的話。

  始皇帝自己其實很清楚。

  “趙高,傳朕詔令,明日便啓程回關中。”

  “唯。”

  趙高點頭應下,暗暗鬆了口氣。

  但始皇帝略微停頓後,又說了句讓趙高心中一個咯噔的話。

  “另詔扶蘇卸下監軍一職,以兵屬蒙恬,回咸陽候朕。”

  “唯。”

  趙高忙拱手應諾,眼中閃過失望。

  ……

  翌日,數量龐大的皇帝車隊就駛出彭城,一路往沛縣方向行去。

  “要回咸陽了。”

  趙佗坐在車輿上,撈開簾幕,打量着一路被馬車甩到身後的風景,有些感嘆。

  這一次始皇帝東巡,本爲封禪和求仙而來。

  結果最後仙沒求到,還在雲龍山捱了一椎,可以說是要多晦氣就有多晦氣。

  “也不知皇帝傷勢怎麼樣。”

  趙佗幽幽一嘆,心裏很憂慮。

  始皇帝總是在他面前裝出一副無事的模樣,但趙佗經過觀察,發現在刺殺事件後,皇帝的坐姿體態都和以往有了一些不同,而且每次開會和接見他的時間沒過多久,皇帝就露出疲憊的神色。

  這絕對是不正常的情況。

  趙佗其實可以從子嬰和胡亥那裏入手探查,這兩人作爲宗室近臣和皇帝愛子,多半是知曉皇帝的情況,但趙佗還是忍住了,甚至爲了避嫌,他和子嬰交談時,也多不提刺殺之事。

  皇帝的身體情況是絕密事項,除非他自己說出來,否則作爲一個臣子,是絕對不能去窺伺的,這可是真正的大忌。

  車隊一路北上,沒過兩日就抵達沛縣附近。

  還別說,趙佗新招的御者夏侯嬰,駕馬開車的技術還真的不錯,又快又穩,不說如履平地,那也是穩穩當當的。

  “不知這夏侯嬰和趙高的車技相比,誰會更勝一籌。”

  趙佗心中嘀咕,在車隊停下休憩時,也沒有忘記向夏侯嬰施恩。

  “夏侯,待回到咸陽後,可讓人將你妻兒接過去,省的一家分離。”

  夏侯嬰是個三十餘歲的短鬚男子,長臉細眼,平日話不多,聽到武功侯的話,立刻驚喜道:“君侯厚愛,夏侯嬰真不知如何報答纔好。”

  說着,夏侯嬰向趙佗下跪行了個大禮,一拜到底,表達謝意。

  夏侯嬰到現在都還有些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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