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514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項纏見項梁雙目發紅,模樣甚爲嚇人,摸着臉道:“兄長何故如此看我?”

  項梁一口唾沫吐到了項纏臉上。

  “豎子,我項氏被你害慘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刺客行蹤

  泗水郡,彭城以東的大道上。

  由三千郡兵,三千郎衛所護送的秦皇帝車隊,向着泗水方向行去。

  最前方的是由泗水郡司馬統率的郡騎兵,一路開道,沿途呼喊,驅趕路上的行人。

  郡騎兵之後,是負責勘察道路的郎衛騎兵。再往後,旌旗招展,黑甲蔽目,是全副武裝的精銳郎衛軍,護送着尊貴的皇帝車駕。

  在皇帝車駕和郎衛軍的後面,還有持着矛戟劍盾的數千郡兵跟隨。

  但相比郎衛的精銳,這些臨時徵召的郡兵就顯得有些素質低劣,一個個無精打采,走起路來沒有什麼精神。

  整體而言,皇帝出行的陣仗十分龐大,隨行兵甲卸啵踩怯斜U系摹�

  因爲距離此行的目的地,周鼎所沉的泗水河段還有一大距離。在連續趕路了一早上,時間到達中午的時候,皇帝車駕暫時停下,在一片寬闊處休憩。

  “三千郡兵,再加上受到徵召,聚集在泗水的數千民夫,這起碼有六七千人了吧,秋收還沒弄完就徵召這等數量的青壯,可真是勞民傷財啊。”

  趙佗下車換氣,打量着前後綿長的隊伍,微微搖頭。

  爲了迎接皇帝的到來,上個月泗水郡守張德不顧正在進行的秋收,讓郡尉趙廣徵召了大批青壯聚集,進行一定的行伍訓練,好以整齊的隊列來迎接皇帝。

  畢竟皇帝親臨,你郡縣上派出去保衛的郡兵不敢說需要多能打的銳卒,但總不能是烏合之校駝t讓皇帝一來就看到亂糟糟一片,豈不是在說明你這個郡守和郡尉的無能。

  一個月的訓練下來,這數千郡兵倒是能相互配合有度,進退有方,但大多數人都擔心着家裏的收成,一個個臉色不太好看。

  再加上他們前來服役的路上,那可都是要自備乾糧和衣食的,秋收時節家裏少了一個壯勞力,還要拿出一份趕路的食物來,這對不少貧困的家庭來說簡直是雪上加霜。

  所以對於帝國皇帝的到來,這些普通的郡兵除了敬畏和好奇外,並無任何興奮與感激,甚至一些人心中還帶有抱怨之意也是說不定的。

  趙佗看在眼裏,暗歎皇帝東巡雖然在某種程度上對帝國的穩定有好處,但終究是免不了勞民傷財。

  在這個以農業爲主的時代,皇帝每到一個郡縣,當地的官吏都會爲了迎接這位天下至尊,或是徵召黔首修建道路、行宮,或是大批量徵召爲郡卒,保衛皇帝的安全。

  這一路走下來,沿途郡縣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很大,特別是在農忙時節做這些事情,更有損傷農本的可能。

  “還是讓皇帝修仙好啊,只要他待在宮裏打坐修煉,就不會弄出這些事情。也不知道盧生他們把理論喫透沒有,希望這一次回到咸陽後,就能開始實施修仙大計。如果一直不動作,說不得我還要再提點他們一二。”

  趙佗心中暗想,目光望向後方盧生等人乘坐的馬車。

  這是他意圖改變帝國局勢的一個嘗試。

  就在趙佗打量方士們的時候,在數里外的一處小山頭上,也有幾雙目光正打量着這支數量龐大的隊伍。

  “子房,這秦國皇帝的護衛可真多,吾等想要得手,恐怕很難。”

  公孫信收回目光,眼中閃過畏懼。

  雖然之前嘴裏嚷着要殺死暴君獨夫,爲韓王報仇,爲六國雪恨,口號那是喊得震天響。

  但當他真的看到綿長數里的隊伍,足足有數千人的兵卒護衛,公孫信還是忍不住生出懼意。

  他們的計劃是藏在秦皇帝車駕的必經之路上埋伏,等到皇帝車駕抵達時,突然發動突襲,讓那力士擲椎轟擊,以報國仇。

  但現在看皇帝的護衛架勢,他們就算僥倖躲過了秦軍前鋒的搜查,成功發動了刺殺,想要在這數千人的追捕下逃掉,恐怕也非常難。

  張良平靜道:“我理想的刺殺地點是曾經去過幾次的博浪沙,那裏是連接韓魏兩地的大道,常有風沙飛舞,遮蔽天空,吾等若能隱於沙塵中行刺殺之舉,大有成功的可能,只可惜那裏已經是不能去了。”

  “楚國遺族還沒有被秦人遷往關中,秦人在泗水郡的力量不強,故而吾等能輕易遊走四方,一旦過上兩年,秦人必定會將楚國遺族也遷往六國城,隨着秦人的統治加強,到時候吾等就是真正的寸步難行。”

  “時間不多了,這一次趙政來泗水,必須要動手,哪怕是冒着最大的危險,也要殺死這個暴君!”

  張良眼中冒出冰冷且仇恨的光芒。

  他張氏乃是韓國貴胄,兩代相邦,五世相韓。

  按照正常情況,韓國沒有滅亡,他張良也很有可能成爲韓相。

  但可惜秦人來了,滅了韓國社稷,讓他世代韓相的張氏瞬間淪爲秦人治下的黔首平民。

  不管是國仇還是家恨,都足以讓張良對秦有着極大的惡意。

  他弟死不葬,散盡家財,與各地反秦義士聯結,就是想要爲韓國報仇,爲衰落的張氏報仇。

  報仇!

  他一定要狠狠的報復那個暴君!

  張良冷冷的注視着遠方的皇帝車隊。

  “趙政此行是要前往周鼎落水的泗水河段,其在彭城以南三十餘里處,他打撈完周鼎後,必定會前往彭城。這中間的路途,就是吾等的機會。”

  “至於能不能成,就看上天之意了。”

  ……

  皇帝的車駕沒有前往彭城,而是一路直奔在彭城南方的泗水河段。

  因爲始皇帝實在是等不及了。

  九鼎是三代傳世之寶,號稱天子重器。

  九鼎缺一,成爲了紮在始皇帝心中的一根刺,所以他必須要立刻去將那個落在泗水中的大鼎找到纔是。

  只有九鼎全找齊了,他才能了去這個心結,安心睡眠啊。

  到了下午時分,皇帝的車駕抵達了目的地。

  這裏是一片寬闊的河畔原野,在皇帝到來之前,就已經聚集了三千青壯民夫,如今加上皇帝的車隊抵達,頓時便達到了近萬人,可謂人頭攢動,十分的熱鬧。

  “陛下,臣徵召郡中三千人,皆乃善習水性之勇士,願爲陛下入水尋重器至寶。”

  泗水郡守張德是個胖乎乎的男子,一見到始皇帝便趴在地上行禮問好,然後就迫不及待開始表功。

  “嗯,做的不錯。”

  始皇帝頷首。

  自從他統一天下,宣佈秦國爲水德天命後,就很喜歡六這個天命之數。

  張德這個郡守安排的護衛三千,撈水民夫三千,都是六的倍數,光是聽上去就感覺很舒服,這郡守的政治覺悟還不錯呢。

  見到皇帝點頭,張德臉上都快笑出花來。

  武功侯趙佗在旁邊看的直搖頭,怪不得能想出用三十年前落水的周鼎來做祥瑞,這位張郡守,還真是個官場逢迎的小能手,拍馬屁都拍到細節上了。

  和這位張郡守一比,進泗水郡後一路率兵護送皇帝車駕的泗水郡尉趙廣,就顯得很沒有存在感,做事情都是公事公辦,沒有什麼溜鬚拍馬的行爲。

  這反倒讓趙佗點頭,說明他這個舊部,還沒有被諸侯故地的官場所腐化,若是趙廣這個軍中漢子也變成和張德一樣的諂媚之人,那纔會讓趙佗失望。

  而隨着皇帝車駕抵達昔日周鼎所落的泗水河段後,撈鼎之事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第六百六十五章 :鼎於何處

  翌日清晨。

  始皇帝齋戒沐浴後,帶着隨從的文武公卿,來到泗水畔的一處新築高臺上,開始進行鹅簦瑑x式十分的隆重,可見他對遺落寶鼎的重視。

  九鼎重器,傳自夏禹,歷經夏商周三代,乃是公認的天下至寶,是天子權勢的象徵。

  自古以來素爲諸侯所覬覦,春秋時就有楚莊王問鼎中原。

  待到秦國崛起後,歷代秦王也都對這九個大鼎渴望萬分。

  其中最著名的大概就是秦武王舉鼎,結果被砸斷了腿,含怨而亡。

  當時的秦國,成了整個天下的笑柄。

  有人更是引用王孫滿勸退楚莊王的那句“在德不在鼎”來進行譏諷。

  六國之人嘲笑秦國乃是虎狼戎狄之國,尚首功而無道義,無德之人憑什麼也想得到九鼎,這般行爲簡直是自取其辱,被鼎砸死也是活該。

  但秦武王死後,登上王位的秦昭王比之歷代秦王更加暴烈和兇狠,打的六國戰戰兢兢,殺戮如山,白骨遍野,根本稱不上德行可言。

  就是這樣兇狠的秦王,卻滅了周室,將九鼎遷往咸陽。

  這是秦國證明自己天命的一次舉動。

  只是沒想到會遇到一個剛烈的周室王子,帶着豫州鼎東逃,並鑿船沉水,讓秦人的九鼎收集夢缺了一角。

  “也不知道秦昭王有沒有和皇帝一樣的強迫症,要是他也有的話,說不定死之前都還惦記着他的九鼎沒集齊呢,嘖嘖。”

  趙佗看着進行祭祀祈兜幕实郏闹邪嫡u起來。

  不一會兒,始皇帝鹅敉戤叄D過身,他站在高臺上,正式向等候在下面的人羣發下號令。

  “尋鼎!”

  “皇帝詔令,入河尋鼎!”

  謁者大聲傳詔。

  早就等候着的泗水郡守張德立刻對那三千善水之士叫道:“二三子,入河尋鼎,若能尋到此等器物,當有重賞!”

  “唯!”

  “陛下萬年!”

  “大秦萬年!”

  三千名善水性的勇士一起應諾,又喊出前幾日郡守專門訓練過的口號,聲音震天作響,讓高臺上的皇帝露出了一絲笑。

  沒人不喜歡聽好話,特別是始皇帝這個最愛聽頌歌的君主。

  喊完之後,這三千人又各自飲下一杯酒水,以御秋日水寒,這才分批按照之前分配好的河段,開始入水尋鼎。

  “說不定這裏找不到,反而在上游找到了。”

  趙佗嘴裏嘀咕着。

  他隱約記得自己以前學過一篇課文,說什麼石獸落到河裏,十幾年後在下游找不到,然後一個河防老兵說,落在水裏的重物不能去下游找,得去上游,最後他們還真是在上游找到了落水的石獸,十分的神奇。

  不過趙佗只是想了想便搖頭否決,暗道自己是沒有炫一波的機會了。

  因爲這鼎是跟着船隻墜河的,那麼大一艘船,還加上一個大鼎的重量,完全不可能被水衝動,從哪裏沉水的,大概就會在哪裏待着。

  不過昔日周王子鑿船的事已經是三十多年前了,沉船的地方,無人能夠確定,只知道是在附近的一個大概區域,所以這一次搜尋的面積很大。

  三千人一部分在此處入水,一部分踏上舟船,分別前往上、下游入水尋找沉船和寶鼎,搜尋範圍很廣。

  趙佗跟着腥嗽诤舆呑蟮扔业龋恢钡鹊搅讼挛琰S昏時分,三千人將上下游接近二十里的範圍全部找了一遍,也沒看到那個丟失的大鼎。

  待到此事稟報上來後,始皇帝原本期待的臉色陰沉了下來,目光落到郡守張德的身上。

  胖胖的泗水郡守頓時臉色發白。

  他是聽了泗水郡幾個豪族的勸說,學臨淄郡守向皇帝獻祥瑞拍馬屁,又確認過在三十年前確實有周王子鑿船沉水的事情,這才向皇帝稟報的。

  哪知道最後卻沒有找到,這玩意兒可是欺君之罪啊。

  驚慌之下,張德也顧不上多想,張嘴就爲自己辯護道:“陛下,定是鼎器太重,而河底沙性鬆浮,鼎器落於沙上,漸沉漸深,被河底沙土覆蓋,故而尋之不得。大概需要將河底沙土鏟開之後,方能得見寶鼎。還請陛下再給一些時日,臣明日便讓下水的勇士去搜尋泥沙之下,定能尋到寶鼎。”

  胡亥在趙佗身邊嘀咕道:“好像是這樣,那個鼎肯定被泥沙覆蓋了,得讓人把沙土鏟開纔行。”

  趙佗翻了個白眼,說道:“找鼎幹嘛,找的是船啊,如今船沒找到,我猜這件事多半有問題。”

  “啊?”

  胡亥一怔,接着反應過來,說道:“姐夫說的是,咱們應該找船纔是,這郡守怎麼說出騙小孩的話來。”

  果不其然,聽着張德的話,始皇帝臉色越發陰沉。

  他冷冷道:“所以那艘沉水的大船也被沙土覆蓋,完全認不出來了嗎?”

  上下游二十里的範圍都沒看到沉船的蹤跡,證明寶鼎根本不在此處。

  張德反應過來,知道自己犯了個蠢,忙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道:“陛下恕罪,臣也是聽信傳言,說鄉人見到泗水中有寶光出世,又聞鬼哭之聲,以爲是寶鼎出世,這才向陛下進言,臣絕無膽量欺騙陛下啊!”

  這位郡守當着重臣的面喊起冤來。

  張德也是真的無奈啊,如果是在後世的朝代,他大可以利用權力先徵召善水的勇士去河裏找一圈,待到真的發現沉船和寶鼎蹤跡後再向皇帝稟報獻瑞。

  但在秦朝基本不可能,因爲大秦對兵權很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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