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507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第六百五十四章 :急不可耐

  “淳于縣,那個淳于越莫非就是這地方的人?也不知他現在跑到哪裏去了。”

  “這傢伙在儒生裏面嘴巴最臭,情商也最低,歷史上也因爲他而引發焚書大事。現在被我趕走了,應該就不會再招致這等災禍了吧。”

  當秦始皇的車隊離開淳于縣,前往即墨的時候,趙佗坐在馬車上,回望逐漸遠去的淳于縣城。

  據趙佗所知,秦始皇封禪沒有采用儒生所獻的禮儀,並將他們斥退,不準跟隨上山後,就有許多儒生表示很不滿。

  他們在暗地裏譏諷皇帝用戎狄之禮行封禪,不是聖明之君,這讓趙佗爲他們捏了一把汗,害怕廷尉李斯趁機攻訐。

  只攻擊儒生,趙佗都還無所謂,主要他是怕李斯一開口就要扣一個以古非今的帽子,以公炙剑蜌v史上一樣將天下諸子之書全給燒了。

  焚燒天下典籍,那可是整個文明的災難。

  好在皇帝封禪之後,又連遇祥瑞,心裏很高興,雖有耳聞儒生怨言,但也沒有和這羣耍嘴皮子的人多計較。

  皇帝把這羣儒生扔在了濟北郡,沒有讓他們繼續跟隨東遊海濱,這讓趙佗大鬆了一口氣。

  儒生的事情暫時落下,現在被趙佗視爲對手的便是尋仙派的方士。

  他可是很清楚,始皇帝之所以興起東巡之意,除了自身對帝國的考慮外,被盧生等尋仙派方士誘惑,期望見一見蒼茫大海,順便求取不死藥,也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

  “盧生和韓終這兩傢伙最近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莫不是之前在臨淄說的那些話沒把他們震住?”

  趙佗心中暗道。

  之前麒麟祥瑞之事,他雖然憑着皇帝的寵愛,成功的贏下了一局,但也感受到盧生的難纏。

  不管是口才學識,還是長袖善舞的本事,這都是個勁敵。

  更別說,盧生等人還牢牢抓住皇帝那顆想要祈求長生的內心,在這方面佔據了優勢。

  趙佗正想着如何對付他們,沒想到盧生還自個兒上門,展露示好之意。

  趙佗便趁機拋出五仙山淪爲三仙山的方士祕辛,又扔出一些仙人和不死藥的設定給盧生,目的就是想要達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要讓尋仙派方士們知道,我趙佗也是此道行家,不是能隨意糊弄的,你們吹噓的那些東西,在我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如此,便可讓這些方士在皇帝面前吹噓仙人之事時有所收斂。

  哪知道對方似乎並沒有被震住,而且這兩天看着趙佗的眼神,竟多了火熱之意。

  “這些傢伙不會真信仙人之說,將我說的那些話也都當真了吧?盧生這麼好騙的嗎?”

  趙佗心中湧起一個怪異的猜想。

  他原本以爲盧生等人都是打着尋仙的名號來牟利,實則上並不相信仙人之說的,哪知道對方好像是真的相信,騙人的把自己也給騙了。

  “如果盧生真信仙人之說,那這事或許還有其他解決方法。”

  趙佗心中若有所思,準備後面找機會試探一番對方。

  在這樣的情況下,秦始皇的車隊一路渡過濰水、膠水,抵達膠東郡的郡治即墨。

  “臣白其,恭迎陛下法駕。”

  膠東郡守叫做白其,約四十歲,是郿縣白氏的遠支。

  他十分恭謹的接待了皇帝的車駕,並組織了即墨當地的數百豪強宗族在城外迎接,並有數千黔首在兩側恭迎叩拜。

  當皇帝的車駕抵達時,陛下萬年和大秦萬年的呼喊聲震天動地,讓整個即墨城的氣氛瞬間變得極爲熱烈起來。

  趙佗暗暗搖頭。

  他在臨淄城拿麒麟祥瑞開刀,使得各地獻祥瑞的風氣頓時消弭殆盡了。

  然而面對皇帝東巡,親見聖駕的好機會,各地秦吏自然不會放過。

  既然皇帝不喜歡獻祥瑞了,那就改一改拍馬屁的方式。

  比如這膠東郡守白其,就直接組織數千人前來恭迎叩首,並呼喊萬年。

  這種拍馬屁的方式,讓坐在車輿中的始皇帝露出了笑臉。

  世界上,沒有人不喜歡聽好話。

  即墨城中,街道乾淨,皇帝車駕一路所過,見到的都是繁榮富庶之景,走在街上的行者更是人人面帶笑容。

  街邊的食肆中,還有樂者抱着琴瑟,或是敲着築,在那裏稱頌着皇帝的聖德。

  彷彿這裏就是皇帝統治下的一片樂土,處處昭顯着皇帝的偉大。

  這種種歌功頌德的戲碼,讓趙佗暗自嘆息。

  昔日被荀子稱讚爲無有私事,不比周,不朋堂,可爲古之士大夫的秦吏們,在進入諸侯故地這片花花世界後,已經開始逐漸腐化墮落。

  趙佗曾想過找機會讓皇帝微服去查探民間疾苦,看看黔首的真實生活,讓皇帝知道這個國家的底層到底是怎樣的生活着。

  他記得秦始皇就是微服私行的鼻祖,曾帶人私服夜行蘭池,所以這件事說服的成功率是有的。

  但後來仔細一思索,還是放棄了在齊地實行這個計劃。

  一來是因爲齊地富庶,又離關中較遠,這裏的齊人生活遠不如關中秦人的困苦,看他們的意義遠不如去關中查看。

  二來也是有語言不通,以及安全上的考慮。

  至於最後,還有這些齊地秦吏的原因。他們只會將好的一面給上位者看,至於不好的,自然是要隱藏起來,當做沒有這些事情發生。

  這裏,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始皇帝的車駕入駐即墨城後,趙佗心中鬱悶,有心約着子嬰一起去看看此城的名勝古蹟,好散散心。

  即墨,乃昔日齊國五都之一,是可以和齊都臨淄相提並論的大城市。

  當年五國伐齊,田單便是靠着即墨城,絕地反攻,復全齊之土。

  趙佗作爲武將出身,又是一個使用過火牛陣的將軍,對於當年田單以火牛大破燕軍的戰鬥十分欽佩,想要前去昔日的戰場憑弔一番。

  讓趙佗沒有想到的是,他纔剛約好了子嬰,還沒出發呢。

  在即墨城只待了一天的始皇帝,便急不可耐的宣佈啓程,繼續東行。

  “皇帝這麼着急幹什麼?”

  趙佗心中驚訝。

  接下來當皇帝的車隊在抵達即墨東北的夜邑之後,又只待了一天,便再次向着更東邊的黃縣行去。

  趕路如此急迫。

  趙佗敏銳的察覺到皇帝這麼急不可耐,背後恐怕是有着其他原因。

  始皇帝自己不說,趙佗這些臣下自然不能隨意去問。

  不過趙佗也有着自己窺探聖意的方法。

  “姊丈,父皇說……”

  胡亥屁顛屁顛的跑到趙佗身前,準備炫耀自己探到的消息。

  “別叫姊(zǐ)丈,叫姐夫。”

  趙佗翻了個白眼,他總覺得姊丈這稱呼有點奇怪,特別是胡亥那口音叫起來就和在叫智障差不多。

  經常聽着這稱呼,感覺智商都要下降,還是讓胡亥換個順耳的聽着好。

  胡亥眼珠子一轉,奸笑道:“那我還要再聽十個故事。”

  “成交。”

  趙佗撇撇嘴,這小東西也是個人精。

  待到確定好新的稱呼後,胡亥便笑道:“父皇說,如今已到六月下旬,必須要儘快趕到芝罘島去纔有機會看到仙境奇觀。那些方士說只有夏季的時候,仙人才會經常在凡間顯形,如果錯過,那可就不太容易看到了。”

  “芝罘島,夏季,仙境奇觀?”

  趙佗怔了怔。

  緊接着他就反應過來,明白了這羣方士催促始皇帝不停趕路是爲了什麼。

  “好一羣方士,沒想到這纔是你們的底牌!”

第六百五十五章 :齊地八神

  秦始皇的車隊一路過即墨,北上夜邑,並未在這兩座城池逗留,而是繼續東行,在數日之後,抵達位於膠東半島東北部的黃縣。

  到了這裏,始皇帝才難得的停了下來。

  他需要在這裏做一件對秦國來說很重要的事情。

  連續的趕路之後,趙佗這纔有了些許休息的時間。

  到了黃昏時候,趙佗和子嬰相約去了黃縣的城頭吹風,好驅散一下長途跋涉後的疲憊。

  而始皇帝工作癮發作,一進城稍事休息後,就只顧埋頭批閱文書。

  他可能是嫌棄胡亥在側,會影響自己的工作,便把胡亥也打發給了趙佗和子嬰兩人。

  趙佗是胡亥的姊丈,子嬰是胡亥的叔父,兩人都是長輩,幫皇帝帶娃好像也說的過去。

  其實說起來,趙佗還是子嬰的晚輩,也得和胡亥一樣叫上一聲叔父。

  不過子嬰是個敦厚性子,見趙佗和自己差不多大,再加上他對趙佗那些光輝戰績頗有仰慕之心。

  在第一次被趙佗叫做“叔父”後,子嬰便擺手表示兩人歲數相差不多,趙佗又是倫侯爵位,相互之間還是以“公子”和“君侯”相稱比較好。

  這大概也是趙佗願意和子嬰交朋友的緣故。

  要是每次看到子嬰,他都得叫對方一聲叔父的話,趙佗多半是不想和對方過多接觸的。

  此刻三人站在黃縣城頭,頭上昏黃的陽光落下,隱約能看到南側的一座山峯。

  “叔父、姐夫。父皇說明日他要去萊山祭祀什麼月主,然後才啓程前往芝罘島。可是我聽說這月主是齊人的神靈,爲什麼父皇要來祭祀這些齊人之神啊?”

  胡亥指着遠處的那座山影,向趙佗和子嬰詢問。

  子嬰略一思索,說道:“大概是爲了安撫齊人之心吧。我大秦翦滅六國,齊國是一場大戰之後,就直接投降,其國力並未大損,再加上之後諸田被皇帝遷入關中,可能引發不少齊人的不滿,所以皇帝東巡,沿途祭祀齊人的八神主,便是存了撫卹之心。”

  說着,子嬰看向趙佗,笑道:“君侯,我說的可對?”

  趙佗頷首道:“公子說的不錯,除了安撫齊人之心外,我覺得皇帝可能是想讓原本衝突的秦國文化和東方六國的文化,相互融合,最終使得天下變爲一家。”

  “文化相互融合?”

  子嬰有些驚訝,面露思索之色。

  胡亥睜着眼睛,似懂非懂。

  趙佗笑了笑,在黃昏下看向遠處的萊山,彷彿能透過昏黃的光芒看到山上的那座月主祠廟。

  他原本以爲始皇帝之所以急迫的想着東巡,是因爲受了儒生和方士的蠱惑,只想着來這裏封禪,以及尋仙求不死藥。

  但隨着東巡的進行,趙佗發現了皇帝的這次東巡實際上是有着一定積極意義的。

  一個是皇帝藉着巡視東疆的機會,瞭解諸侯故地的情況,並藉着皇帝之威震懾那些有歹心之人,達到安定疆土的目的。

  二來則是封禪宣揚天命,刻石立碑以頌秦功秦德,搶佔輿論宣傳的制高點,從精神上來洗腦六國士人,讓他們逐漸接受秦國的統治。

  而始皇帝此番東巡的途中,還順帶祭祀齊地的八神主,並宣佈將其納入秦國的祭祀體系,除了子嬰說的撫卹齊人外,恐怕真的有逐漸讓兩種不同文化相互融合的打算。

  兴苤谶@個古老的時代,國家大事,在祀與戎。

  昔日的戰國七雄,除去文化上比較相近的趙、魏、韓外,其餘諸國大多有着自己獨特的神靈祭祀體系。

  秦有上帝,有陳寶、怒特、鳳女、杜主、三社主等。

  楚有太一,有大司命、少司命、湘君、湘夫人等。

  至於齊國,更有八位神主,號爲天主、地主、兵主、陰主、陽主、月主、日主、四時主。

  神靈祭祀體系的不同,也代表相互之間文化和思想的不同。

  對信教者來說,異教徒永遠都是最可惡的敵人。

  秦始皇似乎也知道這一點,他在追求政令統一,要求天下各郡縣一文字,一貨幣,一度量衡的同時。

  在信仰上卻選擇了兼容幷蓄,並沒有強制的讓諸侯之人放棄自己信仰的神靈,反而是有選擇性的將其他諸侯的神靈體系吸納進秦國祭祀中。

  其中就對這齊地八神最爲重視。

  之前皇帝在泰山祭天,梁甫祭地,現在又準備在齊人供奉月主的萊山,行祭祀之禮,這就是在表明一個態度。

  齊地八神,現在也是秦國的正神,你們齊人祭祀的神靈,就是我大秦的神靈。

上一篇:高天之上

下一篇:玩转那座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