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趙佗、子嬰等人都還年輕,身強體壯,倒也不用郎衛攙扶,最多走一段喘幾口大氣。
這趟登頂之旅真正苦了的,還是廷尉李斯和右丞相隗狀等六十以上的老年人。
連着爬了兩三個小時的山,又逢烈陽高照下,腥藫]汗如雨,他們簡直是累的要命,全靠旁人攙扶着,這才能勉強前行。
“父親若是累了,不如讓兒揹着父親前進。”
李由攙着老父緩緩前行,看着李斯滿頭的汗水,嘴裏有些心疼的說着。
李斯搖了搖頭,笑道:“老夫又非幼衝之子,何須揹負,你以爲我老了,實際上有勁的很呢。”
李由也笑了笑,耐心的攙着老父前行。
這一次的封禪,讓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略微緩和了一些。
待到前方皇帝暫歇喝水之時,他們也尋了一塊空地坐下休息。
“你每日爲陛下呈送文書,常在皇帝面前出現,他可說過什麼?”
李斯拿過水囊喝了一口,向李由問道。
李由搖頭道:“皇帝並未多言,他對我就像之前在宮裏做中郎戶將的時候一樣。”
“善,看來皇帝並未被那些謠言影響。”
李斯摸着頜下鬍鬚道:“我初時爲你求尚書僕射一職,還怕皇帝會因爲‘數奇’之語受到影響,不喜你隨侍在側,如今看來,皇帝並未在意啊。”
見李由聽到“數奇”而色變。
李斯寬慰道:“你莫要畏懼此語,我閒暇時已細細琢磨過,所謂數奇,多半還是你上戰爭打仗纔會有變。”
“你之前在宮中宿衛數年,何曾出過一點亂子?直到伐楚之戰上了戰場纔開始的,所以你只要不去沙場征戰,就不會受到什麼影響,想來皇帝也是看到了這一點,這纔不在意。”
李由聽得點頭:“父親說的是,我確實是上了戰場之後纔開始事事不順。之前在宮中宿衛的時候,什麼事情都沒有……”
說到這裏,李由身子一顫。
他突然想到,如果他當時沒有去參與伐楚,那他和公主的姻緣還會不會錯過?
李由之所以被趙佗所取代,正是在戰場上丟人現眼所致啊。
“如果我沒有上戰場,一直在宮中宿衛,或許公主還是我的。”
想到這裏,李由眼中閃過痛苦。
他本不該去戰場的。
“我確實不該去打仗。”
李由的心中,徹底將征戰之事逐出了腦外,他再也不想去打仗了。
見到李由想通了,李斯欣慰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道:“你想明白了就好,你日後就安心在宮中做事,多在皇帝面前表現,前程上肯定沒問題的。”
李斯很自信。
他知道皇帝肯定會重用自己,待到日後隗狀退休,他早晚能坐一坐丞相的位子,只要李由不出亂子,定然是前程似濉�
李由重重點頭:“父親放心,我一定認真做事,絕不再出問題。”
李斯頷首:“嗯,過去的就過去了,那數奇之語,你日後就別放在心上了。”
這時,前面的皇帝再次上了步輦,準備繼續登山。
隊伍再次前行。
李氏父子也起身。
還沒走上多遠。
前方就出現一陣騷亂,呼喊聲不停響起。
“怎麼回事?”
李斯驚愕開口。
不一會兒,前方就傳回了消息。
“奉常摔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秦皇封禪
“奉常摔了?”
“陛下,奉常行山路之時,一腳踩空,從階梯上摔下去,性命雖然無礙,但腿好像折了,已無登頂之力。”
秦始皇聽到這個消息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因爲奉常是秦國專管禮儀祭祀的大臣,這一次泰山封禪的大禮,在貶斥儒生,並宣佈使用秦禮後,自然是要由奉常來進行主持整個儀式。
恰恰在皇帝即將登泰山而封禪的關鍵時刻,奉常卻出了問題,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始皇帝並沒有強行讓郎衛將斷了腿的奉常背到山頂上去,而是揮了揮手,示意知道了,便繼續讓步輦前進。
前幾日議定秦禮封禪後,朝中諸位公卿就排練過幾次流程,一般來說並不會出現亂子。而且奉常之下還有好些禮官,可以代替使用,影響應該不大,只是讓人有些不舒服而已。
隊伍繼續向泰山之巔前行。
趙佗這時候也聽到了奉常摔倒的事情,不由暗暗咋舌,感覺這事情真的有點怪,摔誰不好,剛好摔了主持祭祀的奉常。
趙佗抬頭望天。
他記得歷史上秦始皇封禪,還遭遇了一場大暴雨。
始皇帝躲到一株大樹下避雨,待到雨停後,以這株大樹護駕有功,給它賜爵爲“五大夫”,後來這顆五大夫樹還成了泰山一景。
不過此刻天空萬里無雲,烈陽高照,十分的火辣,毫無一絲下雨的痕跡。
“這纔對嘛,錯開了這麼久才封禪,怎麼可能還恰遇暴風雨,世界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情。這奉常摔倒,看來也是偶然。”
趙佗搖搖頭,不再多想,繼續登山之旅。
他們的路程還長着呢。
一直到了下午時候,封禪的隊伍才抵達山頂處。
因爲正是盛夏時節,哪怕現在已經是到了下午,烈陽依舊當空照,山頂無風的時候,十分的悶熱。
子嬰喘着氣道:“終於上山了,此等泰山果真雄奇難爬,怪不得齊魯之人常以此山爲傲。”
趙佗笑道:“然也,好歹是天下名山,待到皇帝封禪之後,公子還可好好欣賞一番山景。”
說着他招手讓郎衛送來兩個水囊,分給子嬰一個,然後大口喝了起來。
腥藦脑缟吓赖较挛纾缫咽抢鄢闪斯罚f話都是喘着氣。
特別是李斯、隗狀這些老臣,一個個滿頭汗水,兩股打顫,坐在地上直喘氣。
始皇帝倒是氣定神閒,畢竟他是坐步輦而登頂,一路累趴了好幾批郎衛,自己依舊神采奕奕。
他沒理身後的臣子,帶着同樣精神抖數暮プ叩缴巾斶吘墸魍h方。
青山連綿不斷,彷彿是一頭青色的巨龍在蜿蜒爬行,所見之處巍峨壯觀,景象十分壯麗,讓人看在眼中,不覺心胸開闊。
天空上,太陽雖然已有西斜之勢,但依舊在釋放着它的威力。
“胡亥,你看到了什麼。”
始皇帝詢問。
胡亥眼珠子一轉,說道:“是父皇的天下。”
始皇帝呵呵笑道:“你小小年紀也不知道是和誰學的,就已經會拍馬屁了。”
胡亥嘻嘻笑了起來,悄悄回頭,看着遠處坐在地上喝水的中車府令趙高。趙高見到,也對他報以一個微笑。
始皇帝轉頭再次看向前方的壯闊山景。
“朕的天下……”
趙佗將這一切看在眼中,若有所思。
不一會兒,待到谐夹菹⑼戤叄髯哉硪鹿卺幔舛U之禮正式開始。
郎衛們先抬上來三個大鼎。
然後又將牛、羊、豕三牲抬到鼎中。
這叫做三牢。
當年秦文公作鄜畤,祭祀白帝就是用的這個禮節。
三牢之後,便開始封泰山。
所謂封禪,指的是兩件事。
封,是指在泰山之巔築壇以祭天。
禪,指以梁甫爲壇以祭地。
兩者結合,封天禪地,即爲封禪。
如今,始皇帝正是要在泰山封土設壇,以祭上天。
這位身着袀玄頭戴通天冠的皇帝,親自率領羣臣,手握着木鏟開始剷土,將那些土堆起來。
趙佗注意到,尚書僕射李由在這個活動裏乾的十分賣力,他抿着嘴巴,一個人幹了兩個人的活,就像是要幫斷腿的奉常將他的土一起鏟了似得。
最後,封土堆成。
其廣一丈二尺,高九尺。
看上去就是一個頗大的土包。
始皇帝又命人取來玉牒書,在上面親筆寫下他要對上天說的話。
這就是所謂的告命於天。
在始皇帝親筆書寫的時候,谐冀阅故质塘ⅲ桓页雎暎瓦B一向好動胡亥,也乖巧的低着腦袋。
但每個人,都在腦海裏想象着始皇帝會在玉牒書裏給上天說什麼話。
“皇帝是在向上天炫耀他所取得的功績嗎?”
“還是說想讓他的大秦江山永固,傳之萬世而不絕?”
“或者是祈求上天能讓他得到長生之法,永遠統治這個天下?”
趙佗暗暗猜想,十分的好奇。
但也僅僅是猜想。
因爲此書不會被公示,寫完後由皇帝親手埋在封土下,將其封藏隱祕。
那是始皇帝作爲天子,與“天”的對話,沒人能夠知道其中的詳情。
趙佗注意到,始皇帝在玉牒書上寫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筆頓了一下,竟回頭向他和胡亥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動作很快,似是隨意一瞥,然後便恢復了正常。
一直關注着始皇帝的中車府令趙高也看到了這一幕。
趙高心中大喜:“皇帝在看胡亥!”
另一邊,廷尉李斯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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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趙佗清楚,胡亥雖然就站在他旁邊,但始皇帝剛纔那一瞥看的是他趙佗。
當然,這很有可能只是始皇帝隨意的一個動作,並不帶什麼含義。
總之待到始皇帝寫完玉牒書,並將其埋入封土中後,這場封泰山的儀式就進入了後半段。
始皇帝帶着羣臣,站在封土堆前,開始作揖下拜,以招耐ㄌ臁�
整個封泰山的過程,沒有任何意外出現。
無雲無雨,一切順利。
站在後方的李由看到封泰山之禮順利完成,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看來奉常之事和我無關,無關吶。”
與此同時,由廷尉李斯執筆,泄そ炒蛟斓你懝χ惨呀浟⒑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