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在荊軻車隊到來之前,早就有人通知秦軍大營,甚至連咸陽都已經知曉。
這些遊騎自是清楚的很,看看車隊飄揚的旗幟,以及軺車上正使手裏的持節,車隊的身份不言而喻。
不過道理是這樣講,外交程序還是要走的。
身後的車軾上傳來輕微的叩擊聲,趙佗知道這是荊軻在提醒自己。
軺車的御手不僅僅負擔駕車的任務,更要負責這些答話的事情。
“燕國使臣,上卿荊軻奉燕王命出使秦國,前已知會上將軍處。”
遊騎回道:“上將軍已有令,請使者前往大營。”
趙佗回首,見荊軻對自己點頭,便應道:“諾。”
遊騎開路,車隊緩緩前行,順着大道駛入秦軍大營。
一路上趙佗不敢說話,因爲氣氛太過壓抑。
秦軍營壘連綿不絕,像是一座座連環相接的堡壘,隔着老遠都能聽到裏面傳來的陣陣喊殺聲。
秦軍在演練。
戈戟如林,旌旗獵獵!
殺氣衝宵,鼓聲震天!
每一道戰鼓聲的響起,都震得大地在顫抖,那陣陣的喊殺聲,就像是一柄重錘不停的擊打在趙佗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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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個鳥!”
“前世什麼沒看過。他們再厲害,手裏拿的還不是冷兵器。什麼刀劍弓弩,再強能和火槍大炮,導彈飛機相比嗎?想想一顆原子彈扔下來是個什麼感覺。”
趙佗腦子裏閃過各種宏大景象,那漫天的炮火轟擊,飛機坦克,航母鉅艦。
壯膽後,趙佗心中的不適被驅除了不少。
手也不抖了,腰也挺直了,神態從容而沉穩。
大有一副縱使刀劍加身,我亦絲毫不懼的氣勢。
“此子頗有膽氣。”
荊軻看着這一幕,忍不住輕輕點頭。
這時他回頭見到後方副車上秦舞陽發白的臉,眉頭又皺了起來。
“少年殺人只是仗着父祖權勢,終歸不過狂徒豎子。此番刺秦大計不需要他有多強的武力,只要心神沉穩,不讓秦王起疑便足夠。”
“此人外厲內荏,恐要壞了大事。可惜太子丹逼迫急切,不待我等的人到來,唉……”
思索間,已到秦軍大營外。
荊軻下車,獨自持節進帳,拜會秦國上將軍。
“上將軍……是王翦吧。”
趙佗抬頭,看着不遠處飄揚的“王”字大旗,心神激盪。
起翦頗牧,用軍最精。
宣威沙漠,馳譽丹青。
自從李牧被戰神郭開殺死後。
王翦便是當世武將中的巔峯存在,這位秦將就像是一塊千斤巨石,重重的壓在山東六國的心頭。
無人能敵!
趙佗很清楚,此番荊軻刺秦失敗後,秦王就會命王翦伐燕。
此役秦軍勢如破竹,一戰敗燕軍於易水畔,再戰破百年之薊都。
燕王和太子丹狼狽逃亡,躲在遼東苟延殘喘。
秦國統一是大勢,不管是誰都無法阻擋。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一想到這裏,趙佗心就慌了。
“不行,跟着荊軻混,絕對死路一條,必須找機會逃掉。大好頭顱,怎能被人砍去。”
趙佗心中打定逃跑的主意,但計劃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因爲之前出現韓南背叛的緣故,車隊防護十分的嚴密。
行進時有遊俠騎馬相隨,他們監視着每一輛馬車的動向。而駐紮休憩時,更有人放哨巡邏,就連趙佗去草叢裏方便,都能感覺到監視者的目光。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逃跑被人發現,很容易被當場射殺斬首。
特別是經過昨晚韓南誣陷的事情,趙佗發現自己被秦舞陽關注並且恨上了。
一個趕車的御人,竟然敢搶貴族子弟的風頭,若非有荊軻相護,趙佗昨晚就被弄死了。
饒是如此,趙佗依舊能感受到那雙陰鷙的眸子在監視着自己的一舉一動,一旦被其抓到把柄,秦舞陽絕對會很樂意斬下自己的首級。
“還得從長計議。還有橫,他如果跟着去咸陽,一定會死在那裏。”
就在趙佗思索謩澋臅r候,突聞一串急促的腳步聲迫近。
他抬頭一看,見一個頭戴鶡冠,身着扎甲的秦軍將領大步走來,其身後,還跟着數位親兵侍從。
“樊於期的腦袋就在這裏?”
第八章 :李信
秦將大概三十歲上下,身材高大,足有八尺。臉龐俊朗且棱角分明,雙眉高聳宛若尖刀,他的眸子裏閃爍着侵略性的光芒。
“拿出來,本將要見見故人。”
他徑直走來,對作爲副使的秦舞陽開口,有一種不容反駁的氣勢。
秦舞陽臉色陰晴不定,他看了看秦將身後的持劍親兵,以及不遠處鼓聲震天的操演秦軍,一時間竟不敢反駁。
但若是就這樣將呈獻秦王的禮物給眼前的秦將觀看,秦舞陽知道這並不合禮。
更別說,他清楚的知道此次入秦,他和荊軻還揹負着刺殺秦王的任務,這導致他的精神隨時處在緊繃狀態,此刻面對一位秦國將軍的咄咄逼人,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後方,守衛樊於期首級和督亢之圖馬車的燕軍士卒全都緊張不已,他們的手掌放在劍柄和弓弩上,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但那緊緊咬住的嘴脣和顫抖的手,暴露了他們滿是畏懼的內心。
一時間,局勢緊張到了極點。
趙佗很輕鬆,看着秦舞陽喫癟的表情,心理很舒坦。
別看這秦將氣勢嚇人,但他敢肯定對方絕不敢硬搶。
當今的秦王性格剛烈果敢,特別是在剪除嫪毐和呂不韋勢力之後,越發霸道起來,從其滅趙後親赴邯鄲誅戮仇家就能彰顯一二。
樊於期本是秦國將軍,因犯了大罪逃亡燕國。
其父母宗族盡數被秦王誅戮,並懸賞樊於期首級金千斤,邑萬戶,可見秦王對他的仇恨非常強烈,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
所以樊於期的首級,是秦王想要見到的東西。
也是荊軻想要成功刺秦所必須的籌碼,只有拿着這顆腦袋,他才能真正接近秦王的身邊,得到那千載難逢的刺殺機會。
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要秦舞陽堅定拒絕,眼前的秦國將軍絕不敢強行動手,否則首級一旦出現半點差錯,秦王必饒不了他。
而且,大營中的上將軍王翦向來以穩健著稱,他不會允許手下將領,犯下強搶燕國獻禮的錯誤。
但秦舞陽低着頭,不敢應答,畏懼的身體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秦將冷笑一聲,越過他直奔後方裝載寶物的馬車。
此時,荊軻恰從營帳中出來。
“將軍且慢。”
他大步走來,身姿挺拔如松柏,只是掃了一眼,就明白了大致情況。
不堪大用。
荊軻從秦舞陽身上收回目光,此人的外強中乾他早有察覺。但當他真正的看到,秦舞陽面對秦將展現怯懦的模樣時,心中還是湧出失望的情緒。
若非友人未至,太子丹百般催促,他又怎麼會允許這個紈絝子弟當自己的副手。
或許,換個副使是個不錯的選擇。
荊軻將趙佗輕鬆的表情收入眼底,不過此時還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他收懾心神,直奔秦將而去。
“將軍,此乃燕國進獻秦王的寶物,已通過國書言明,非王者之命不得輕啓。此乃兩國邦交之禮,將軍莫非不知?”
荊軻聲音沉靜,化作一道利箭,直奔秦將而去。
秦將停下腳步,轉頭望向荊軻,目光如炬,皺起來的眉頭像是即將出鞘的寶劍。
“本將要見故人樊於期,只需一眼便可。”
荊軻毫不退讓,“那本使抵達咸陽之時,必會向秦王訴說清楚。”
兩人四目相對,火焰在碰撞。
頃刻,那秦將退讓了,他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是本將唐突了。”
“敢問將軍名姓。”
“李信。”
……
趙佗感覺荊軻看自己的目光有問題。
從秦軍大營出來後,他就發現荊軻不時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特別是趙佗操薜碾p手。
那目光深邃,隱隱間又透露出某種渴求。
“莫非野史記載是真的?”
“這荊軻不會想要我的手吧。”
趙佗心中驚恐,他還記得前世曾從網上看過一個關於荊軻的野史故事。
據說荊軻被太子丹奉爲座上賓時,太子丹對他特別好,用盡一切手段去滿足荊軻的各種癖好。
一次,荊軻和太子丹在東宮臨池而觀,荊軻見池中有烏龜棲息,就撿石頭和瓦片去砸烏龜。
太子丹一見,我堂堂燕國上賓怎能拿瓦片砸烏龜,有失體統。
來人,拿金塊來!
侍從捧來一盤金塊,供荊軻砸烏龜,金塊用完了馬上又有人進奉。
荊軻一直砸了很久的烏龜,才停了下來。
嘴裏還說:“不是我吝惜太子的金塊,是因爲我手臂扔痛了。”
某天,荊軻和太子丹共乘千里馬,走着走着,荊軻突然說:“我聽說千里馬的肝很美味,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太子丹一聽,立即讓人把千里馬宰了,將馬肝取出做成美味,進奉給荊軻食用。
惜哉千里馬!
美哉千里馬肝!
到了後來,太子丹在華陽之臺舉辦宴會,置酒高歌。
酒中,太子丹叫來美人彈琴助興。
荊軻用他那深邃的目光盯着彈琴美人的手。
“好一雙善於彈琴的手,真美。”
太子丹馬上就將這美人送給荊軻。
荊軻搖頭,道:“不要美人。我只是喜歡她的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