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48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隨着燕將高呼,漫天箭矢飛射,如同雨下,落入秦軍戰陣,射翻了不少人。

  但更多的人已經在掩護下逼近了薊城牆垣。

  攻城第三步,攀城!

  雲梯車的鉤爪勾住了城牆,樓車與牆垣相接。

  無數的秦卒嚎叫着沿着雲梯向城牆攀爬,順着樓車躍入城頭。

  守城的燕卒也發瘋似得怒號着,他們射出箭矢殺傷城下的秦卒,投擲滾木壘石打擊攀城的敵人。

  當雲梯搭上城頭的時候,他們抄起撞竿叉竿一類的器械迅速將雲梯推倒。

  而當攀城的秦軍已經用手搭上城牆,守在城垛後的燕卒抄起長劍、斧鉞之類的兵器,迅猛的將攀城者的手砍斷砍傷。

  更有甚者,城牆上有燒煮開的沸水,被守城的燕軍們潑向攀爬的秦卒,引發一片痛苦的哀嚎。

  當有英勇的秦軍勇士,避過所有風險,躍入城牆上時,等待他的是早已放平的矛戟和揮刺的劍刃。

  戰鬥到了白熱化階段,秦卒如同無窮無盡一般,像是瘋狂湧動的浪潮,一波又一波,不停的衝擊着這座修建了近千年的城市。

  天光漸暗,一輪接一輪的衝殺之後,秦燕兩軍已經戰到了牛羊入(戌時),月亮已經出現在天空。

  金鉦敲響,攻城的秦軍又如潮水般退去。

  在那昏暗的天色中,他們拖着同伴的屍首,留下滿地的殘肢和血水,緩緩回到軍營……

第七十六章 :鬱結

  “我的母耶,幸好被選做了將軍短兵,要是白日換成吾等去攻城,恐怕早就死了。”

  “沒錯,多虧了百將的福,否則吾等早成了屍體。”

  營帳中,黑臀、小白等人心有餘悸,就連渴望立功的西乞孤也跟着附和。

  之前圍攻燕國下都時,他們作爲傷兵,在後方修整了一個月才押送俘虜前往武陽,並沒有看到前期最慘烈的攻城場景,所以只聽說過攻城很慘,但沒想到會慘烈到那種模樣。

  他們白日跟着將軍站在高丘上,遠眺薊城圍攻戰。

  那滿地的屍首殘肢,被鮮血染紅的城牆大地,遠遠看去,顯得刺眼且滲人。

  蟻附戰術。

  無數秦卒像螞蟻一樣,推着攻城器械,拿着兵刃,順着梯子往城牆上攀爬。

  他們一片一片的被掃落,漫天的箭矢滾木如同飛蝗驟雨,伴隨着慘叫聲落下,場面十分的可怖。

  聽着腥说脑挘w佗也皺起了眉頭,他在心中感激李信的同時,亦忍不住猜想:“如此打法,要多久才能拿下薊城?”

  薊城。

  這座擁有上千年曆史的北方大都,其地理位置雖然不像下都武陽那般險要,但自從在燕王噲時被齊人攻陷,之後的數代燕王便吸取教訓,不停的加固城牆,修建防禦設施。

  導致如今的薊城城牆高大厚實,堅固無比,如同一個烏龜殼,以這個時代的攻城技術很難迅速攻下。

  王翦在下都武陽施行的攻心計策,在薊城也很難起到效果。

  這裏,是燕國的老巢。

  不僅燕王、太子俱在城中,更有無數傳承久遠的燕國貴族,他們世代忠於燕王,同時也享受着燕國給予的權利與榮耀。

  若是燕國滅了,這些老貴族作爲亡國之臣,哪怕不死,地位也要一落千丈。所以不到最後關頭,燕國貴族階層絕不會投降。

  至於普通百姓,在太子丹的宣傳下,早已對秦軍又懼又恨。再加之燕地男兒性格激烈,血氣上頭,更不會有半分投降之心。

  天時,地利,人和。

  秦軍佔不到半分便宜。

  想要滅亡一個傳承了八百年的大國,豈是這麼容易,一刀一槍,容不得半點虛假。

  “若是讓我來,這薊城指日可下。”

  趙佗非常不甘心,他來自後世,有着許多超越這時代的見識。

  面對這座薊城,不說別的,只要他能弄出配重投石機,破城的時間絕對會提前很多。

  所謂配重投石機,就是後世常稱的回回炮,是一千五百年後由西域工匠發明出來的攻城利器,被蒙古大軍使用後,威震天下。

  春秋戰國時代的投石機只能拋射出十多斤的石塊,雖然能殺傷士卒,但對城牆傷害有限。

  而配重投石機,則能拋射出一百五十斤以上的巨石,其威力堪稱驚天動地。

  蒙古大軍圍攻襄陽五年,不克。

  便讓工匠製作出配重投石機,置於城外,那一刻“機發,聲震天地,所擊無不摧陷,入地七尺。”

  可怕的威力嚇得襄陽城守將直接開城投降。

  這件攻城利器,威力驚人,而且製作原理並不複雜,只要趙佗指明方向,以秦代的生產力水平完全可以弄出來。

  用一千五百年後的巨砲轟擊戰國的城池,就算不會立刻破城,也會將城裏的燕人嚇得神魂皆顫,失去抵抗的意志。

  在理想情況下,秦軍可以獲得攻城利器,減少士卒傷亡,迅速覆滅燕國。趙佗也能憑藉發明這東西的功勞,升級爵位應該是沒問題的。

  雙贏!

  但可惜。

  趙佗不敢說出來,更不敢在這個時代胡亂發明創造。

  “死板的秦人,這僵化的體制,打擊發明創造的積極性啊!”

  趙佗咬牙切齒,心裏很不甘心。

  他初入秦國時,本想着憑藉發明創造,立功得爵。那樣便可不用戰場廝殺,也能一路升官發財,豈不美哉。

  然而現實狠狠的給了他當頭一棒。

  在其他朝代可以實現的事情,在秦國的體制下卻很難達成。

  因爲秦國有嚴格的戶籍限制!

  士伍、百工、商人、遊士……

  秦國將庶民百姓劃分了戶籍,規定屬於哪種戶籍的人就只能去做相應的事情,絕不可逾分越職。

  士伍只能在家種田上戰場打仗,百工製作各種器具兵刃,商人負責經商……

  按法家的邏輯,這就是所謂的雞司夜,貓執鼠,各顯其能。

  如果士伍去製造農具,商人種田打仗,百工經商,整個社會秩序豈不就亂套了。

  故此秦法有規定,如果做出超過戶籍以外的事情,重懲不怠。

  哪怕你發明出來的東西確實很有用處,但卻給秦國社會開了一個壞頭,如果底層人民爭相效仿,那還得了。

  所以士伍籍貫的趙佗,敢胡亂的發明創造,比如弄出什麼踏碓、造紙之類的。

  先不說能不能得到爵位和金錢的獎勵,恐怕連他自身的爵位都保不住。

  “可惜我沒有一個百工籍貫的親戚,要不然可以借其之手發明出好多東西。”

  趙佗心中惋惜。

  其實配重投石機這種東西,百工發明自然屬於分內之事。

  但它同時也是一件戰爭利器,由專司種田打仗的士伍鼓弄出來,好像也能說得過去。

  畢竟,發明這東西的目的是爲了破城,我一個軍中百將爲了戰事操心,弄出一件有用的攻城武器,這應該也不算越職吧?

  但趙佗還是不太敢。

  因爲除了戶籍限制外,秦國的軍法也十分嚴格。

  所謂“逾分而上請者死”。

  軍中如果敢越級向上請示的人,直接處死。

  趙佗不能向李信、王翦直接諫言,否則會被斬首示小�

  他想要弄出配重投石機,就只能先向上級五百主請示。再由五百主向二五百主請示,經過層層上報,才能傳到李信和王翦耳中。

  但趙佗的上級五百主蘇角,才警告過他不久。

  “若是讓我發現你還有別樣心思,定懲不饒。”

  趙佗苦笑着重複蘇角當初說過的話。

  這發明攻城利器,算不算“別樣心思”?

  蘇角對趙佗看不順眼,萬一他不等趙佗將話說完,就直接以越籍的罪名進行懲罰,那可就慘了。

第七十七章 :散鬱

  趙佗糾結了一夜,還是沒有把想法付諸行動。

  他準備再觀察一下蘇角的爲人。

  萬一對方準備給自己穿小鞋,那擅自請示,很可能就是將把柄送了上去。

  到了第二日,秦軍再次發動了對薊城的攻擊。

  其攻勢洶洶,大量秦卒推動雲梯、樓車等攻城器械,不停攀城作戰。

  但燕人亦是萬幸恍模c秦軍在城頭拼死廝殺,一人死了,另一人馬上頂替上去。

  當此亡國之時,滿城燕人盡是兵卒。

  雙方短兵相接,屍體不停從城頭墜落,殷紅的血水順着牆面流下,將薊城的四面城牆渲染成一片猩紅。

  城門處也是屍首堆積如山,燕軍憑藉一股血氣,將秦人死死擋在薊城之外。

  一連七日,秦軍付出了大量傷亡,不管是主攻的南城牆,還是佯攻的其他三面城牆都沒有取得任何戰果。

  “如此下去,我軍就算拿下薊城,也會傷亡慘重。那些燕人是想憑藉着城牆,讓我秦人的血在這裏流乾啊!”

  帥帳之中,裨將軍辛勝拱手道:“上將軍,末將還請暫緩攻城,容士卒修整一二。如此亦能讓城內燕人放鬆警惕,待其不備,我軍再迅速攻城,或能打他一個出其不意。”

  上將軍王翦坐在榻上,他眯着眼睛,對於辛勝的話只是微微點頭,並沒有開口評判。

  果不其然,帳中的另一個年輕將軍已忍耐不住,開口道:“上將軍。末將以爲,辛將軍此言有失考慮,不可取。”

  “哦?本將的話何處有失考慮,李信,你倒是把話講清楚吧。”

  辛勝眼皮跳了跳,一向激進的李信竟然說他有失考慮,這還真是新鮮。

  李信略一拱手,道:“辛將軍剛纔說讓我軍停止攻城,休整士卒。但如此一來,燕人同樣會得到休整,他們見我軍不再攻城,還會認爲是自己佔了上風。城中燕人士氣必定上漲,再不復之前對我秦軍的懼怕。如此一來,下次想要攻城,將面對士氣更加高昂的燕人。”

  “且,辛將軍認爲我們可以藉此讓守城燕卒放鬆警惕,以達到攻其不備的效果。”

  “此乃謬言,試問燕國已經到了快亡國的時候,怎麼可能會因爲我們不再攻城就放鬆警惕,給予偷襲的機會。相反,他們在休整之後,精力充足,定然會更加警惕的守城,絕不會給予我軍可乘之機。”

  辛勝翻了個白眼,但也不得不承認李信的話有些道理,他詢問道:“那李將軍有何高見?”

  李信昂首道:“以末將之見,我軍可以放緩攻勢,但絕不能停止攻城。”

  “可今日讓東、北兩營攻擊。明日便讓西、南兩營攻城,如此循環,交替攻擊,不僅能讓我軍士卒得到休整,同時也能讓城中燕軍時刻處於疲憊狀態。”

  “我軍每一日的攻擊方向都不同,燕人就無法判斷我軍會從何處進攻,只能全力防守四面城牆,此乃以一部分兵力,牽制其全軍之策,必能讓燕人疲於奔命。若是某處城牆出現破綻,我軍更可大舉而上,一擊破城!”

  李信身姿高大挺拔,此刻說話擲地有聲,更顯得神采飛揚,惹人注目。

  “好一個李將軍。”

  王翦撫掌微笑,看着英姿颯爽的李信,眼中露出一抹追憶。

  曾幾何時,他也是如此的意氣風發。

  只是歲月催人老,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

  “便依李將軍之策,傳令全軍,依此戰法而行。”

  “唯。”

  諸將領命告退。

  李信亦昂着頭,驕傲的走了出去。

  他雖然有時喜歡衝殺,但亦從小熟讀兵書,在戰法軍陣上絕對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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