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479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侯府之中,觥籌交錯。

  滿案的美味佳餚愉人眼目,火焰下滾熱的酒水冒着白氣,飄入腥说谋侵小�

  酒宴的主人是武功侯趙佗。

  參加酒宴的人一部分是他留在咸陽的那些老部下,涉間、黑臀、鍾離眛、盧綰、酈商、酈食其等。

  另一部分是他在咸陽的友人,比如任囂,還有章邯等曾經的少府屬吏。

  趙佗原本還想着邀請屠睢,緩和一下雙方的關係,結果才知道屠睢在去年就主動請命去了長沙郡,在那裏當郡守。

  這一次開酒宴的目的,趙佗是爲了將新收入麾下的樊噲、蕭何和曹參三人介紹給其他人認識。

  大家都是自己的親信,自是要相互認識,結成一道關係網。

  到了現在,趙佗很明白經營人脈的重要,不管是在任何時代,任何社會,這一點都是必須要好好經營的。

  這一次跟着趙佗回京受賞的幾個部下,郭青因爲還擔負着郡司馬的職責,已經先行離去。

  樊噲等人雖然升了爵位,但暫時還沒職位安排下來,畢竟現在已經過了上計的時間,並沒有適合他們的位置可以安排,待到明年上計後,大概就能進行委任了。當然下一次秦軍征伐月氏的時候,他們也可以請命前去,在軍中任職立功。

  “我聽說樊兄在軍中被稱作百人敵,能從萬軍之中斬殺匈奴右谷蠡王,還抓了月氏翕侯,如此勇武,吾等真是佩服!”

  鍾離眛舉酒向樊噲慶賀。

  樊噲哈哈大笑,同樣舉酒道:“鍾離兄見笑了,我可聽人說了,鍾離兄曾經擒獲過齊國大司馬,那可是個大人物,比塞外的蠻子厲害多了。”

  “說到這個……”

  鍾離眛笑起來,伸手一指旁邊的盧綰道:“這位盧兄,可是在匈奴營裏親手抓了老燕王,可比咱們抓的高級多了。”

  盧綰臉上笑開了花:“邭猓氣,我只是和燕王有緣,碰巧抓住的,哪比得上兩位的能力,我先敬兩位一杯。”

  三人相互拍馬屁,全都大笑起來。

  旁邊酈食其插嘴道:“你們三個能得大功,還不是因爲有君侯在,若無君侯,爾等可有立下這些功勳的機會?”

  三人全都點頭道:“正是如此,若無君侯,吾等不過一卑賤小人,安能得此功勳,當敬君侯纔是。”

  其他人也紛紛接上,都說武功侯提攜的功勞,最後變成了腥艘黄鹣蜈w佗敬酒。

  趙佗笑了笑,舉杯相賀道:“爾等能有今日殊榮,亦是自己努力的結果,要是你們沒有本事,哪怕有我提攜,又豈能得到今日高位。”

  腥私孕Γ俅握f起武功侯的好,氣氛顯得十分和樂。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趙佗看到任囂自己一個人在那裏喝悶酒,臉色有些不好看。

  他以爲是自己那些手下的吹捧,讓任囂感覺有些不合羣,便開口道:“都說了爾等勿要將功勞盡數歸於我,任兄昔日並未和我同行,但在伐楚時,一樣抓了楚國右司馬,這般大功,皆是任兄之力,吾等也該敬任兄一杯纔是。”

  “是也是也,任兄也是天下猛將,吾等當敬任兄一杯纔是。”

  酈食其反應靈敏,立刻舉杯捧場。

  涉間、黑臀等和任囂早有交往的人也都笑着舉杯,吹捧起任囂滅楚時擒拿楚國右司馬的功績來。

  誰料在腥诉@番吹捧下,任囂卻是苦笑着搖頭。

  “非也,昔日汝水之戰擒拿楚國右司馬,並非我任囂一人之力,皆乃李兄率軍把那葉勝的一萬人纏住,我才能帶人趕上,若無李兄之力,我任囂怎麼可能追的上那些楚人,我一直欠李兄的情啊。”

  任囂邊說邊嘆,他是個重義氣的人,對於李由,一向懷有感激之心。

  樊噲疑惑道:“任兄說的可是那數奇郡尉李由?”

  數奇郡尉!

  正是這兩天裏,咸陽秦人爲李由所取的新稱號,一時之間流傳甚廣。

  任囂聲音低沉道:“是也。可惜李兄命數不好,還在西南被夷人算計,至今沒有消息,想到這裏,我真是酒水難嚥啊。”

  黑臀也想起當年伐楚的事情,不由感嘆道:“數奇之人打仗是這樣,我還記得咱們之前伐楚,差點在蘄邑被楚國左司馬的大軍追上,正是數奇郡尉帶人給咱們擋了一道呢。說起來咱們能活着回來,還得感謝他纔是!”

  主位上的趙佗,聽到腥说脑挘瑑刃囊彩怯行┭}雜起來。

  雖然李由是他曾經的競爭者。

  但這位廷尉之子,從不像一些小說裏的情敵反派一樣,總是暗中趾退阌嬎�

  趙佗在宮中當中郎的時候,李由雖然看他不順眼,但從沒給趙佗小鞋穿,反而還有重用的意思。

  李由對趙佗說的最狠的話,大概就是當年第一次伐楚前,他在秦宮外,對着趙佗攤牌的那句:“你,離公主遠點。”

  除此外,李由真沒對趙佗下什麼黑手,反倒多次因爲趙佗的緣故而受罪。

  李由第一次上戰場,就被項燕率大軍突襲。

  之所以會這樣,正是因爲李信爲了偏袒趙佗,故意將李由調到後隊去押呒Z草,阻止李由立功。

  要是沒有趙佗,李信不可能去得罪李斯,李由也就不可能遭遇那場厄難。

  而李由被楚國左司馬率大軍追殺突襲,也是因爲被昭平誤會成了趙佗率領的秦軍,這才當了替死鬼。

  可以說李由的這兩次戰敗,都和趙佗脫不了關係。

  想到這裏,趙佗也嘆道:“李兄是個好人啊。不過任兄勿要太過憂慮,李兄如今只是沒了消息,或許還有歸來的時候。”

  任囂將杯中酒水猛地一灌,然後狠狠砸在食案上,紅着眼說道:“沒錯,李兄只是沒了消息,並非戰歿,他或許還有救!”

  “我要向皇帝請命,帶大軍再徵西南夷,將李兄救回來。如果他死了,那我就讓西南的那些蠻子給李兄陪葬!”

  任囂話語激昂,滿身豪氣沖天。

  他要做征伐西南夷的主將!

  爲李由復仇!

  ……

  秦國巴郡的最南邊。

  茂密的林中,十餘個衣衫襤褸,面黃乾瘦的男人從這片林子裏鑽了出來。

  看着遠方里閭間升起的裊裊炊煙,領頭的男子狂笑道:“哈哈哈,回來了,我李由又回到秦地了!”

  身後,腥嗽缫丫A撸宰诘厣希樕先墙籴狃N生的表情。

  李由向他們回首笑道:“我李由說帶你們回來,就能帶你們回來,沒有說錯吧。”

  腥擞袣鉄o力的點頭,還是李由的頭號親信共敖接上了話,勉強恭維道:“沒想到郡尉竟知山林求生之術,若無郡尉帶路,吾等恐怕就真死在這山林之間了。”

  李由淡淡一笑,眼中有些自傲。

  是的,他李由除了擅長用火之外,還精通如何在山林中求生。

  要知道他當年伐楚,在楚地被左司馬昭平擊破,一個人被數百楚軍追殺,爲求自保而跑進山林中。

  他一個人在那陌生的林子一路轉悠,靠着飲食露水溪泉,挖地蚓食草根,以及林中的果物,竟活生生逃回了魏地的秦國城池。

  那段經歷,給了李由豐富的山林求生的經驗,不僅知道哪些東西能喫,哪些東西不能喫,而且還能在山林中分辨方向。

  現在他就是帶着一羣親信,相互協作,終於成功從南方的林子裏鑽了出來。

  “哼,這羣蠻子竟敢給我使詐,不過我最後放的那把火,起碼燒掉了他上千人,讓這些蠻子元氣大傷,膽氣盡失。二三子都打起精神來,等我下次再帶大軍南下,定要殺的他們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李由放出豪言壯語,並沒有任何戰敗後的氣餒。

  一個是他已經習慣了失敗的感覺。

  另一個則是李由確實有戰勝那些蠻夷的把握。

  當時秦軍被西南夷人擊破之後,爲求活命,李由帶着自己的親兵殺入山林中,靠着對風向的感知,放起了一把大火,燒死了一大堆追擊的西南夷人,他趁機帶人逃出那些夷人的追捕,一路往秦國方向跑。

  現在總算是跑了出來。

  有了上一次的失敗經驗。

  這一次,李由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我要重整兵馬,再徵西南夷!”

第六百二十章 :復徵西南

  西南戰敗的事情在整個咸陽持續發酵。

  其實在軍爭戰場上,有勝有負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這個世界上,百戰百勝的將軍終歸只是極少數,就連號稱大秦第一武將的王翦,尚且還被李牧擊敗過。

  秦軍在西南戰敗,折損數千人,聽上去很氣人。但如果和之前秦滅六國時,在趙國被李牧吊打,在楚國被項燕和熊啓重創相比,那就只能算作小敗一場,本不值得鬧出太大的動靜。

  但誰讓這事情剛好趕上西北、東北和東南三方大捷,一對比下,就顯得這場西南戰事的“耀眼”,再加上此戰的主帥還是一個秦國“名將”,更讓無數人爲之側目。

  短短時間內,李由的名聲就傳遍整個咸陽。

  甚至“數奇郡尉”之名,還壓蓋住了破滅東胡的李信,降服東甌的馮無擇,已經可以和武功侯趙佗相提並論。

  “由兒啊由兒,當初你在咸陽的時候,我就該強行讓你成婚的。縱使你這次死在西南,也好留個後嗣啊。”

  府邸中,廷尉李斯唉聲嘆氣。

  他雖然是個性格堅毅之輩,但畢竟是個老父親,在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身上灌注了太多的心血。

  再加上年紀大了,對於子嗣後代十分看重,現在李由生死不知,李斯的心裏自然不好受,特別是後悔沒有讓李由留下血脈。

  因爲公主的關係,李由都三十好幾了,還沒成家,讓李斯一想起這事就是各種嘆氣。

  “父親莫要哀傷,依我看兄長不會有事的。”

  李於看不下去,開口安慰道:“父親你想想,當年兄長隨着李信伐楚,連續被項燕、昭平襲擊,近乎全軍覆沒,所有人都以爲兄長死了,甚至父親還爲他發喪而葬衣冠,但結果呢?兄長還不是逃回來了,既然有一次,那爲什麼不會有第二次呢?”

  “而且就算兄長戰敗,沒了消息,也不一定就是戰歿而亡,說不定是被那些夷人俘虜了呢?兄長是廷尉之子,堂堂蜀郡郡尉,背後有我大秦爲依仗,那些夷人說不定不敢動兄長,還得好喫好喝的養着呢。”

  聽到李於這番寬慰,李斯也想起當初李由伐楚時的遭遇。

  那時候傳回咸陽的消息,也是秦軍大敗,李由生死不知,和現在的場景十分相像。

  “於兒,你說得對。不管你兄長是逃回來了,還是被那些夷人俘虜,吾在此哀傷,是不會有用處的,爲今之計,還是當立刻請求皇帝發兵西南纔是。如果由兒被夷人俘獲,或許可以將其換回來。如果由兒死了……那些西南的蠻子,也都該死!”

  李斯重新振作,從“喪子之痛”中走了出來,眼中冒出精芒。

  李於這才鬆了口氣,同時心中暗暗抱怨起自家那位兄長來。

  “兄長明知自己是數奇之人,那就該好好呆在咸陽纔是,非要請命去西南打仗,最後還落了個這般下場,真是沒有自知之明啊,唉。”

  ……

  李斯想要請求皇帝儘快發兵西南,但沒想到在第二日的大朝會上,有人的動作比他還要快。

  “西南夷人以詐降欺哄,突襲我大秦,導致南征大軍戰敗,折損數千人,蜀郡尉陷落,實乃我大秦之恥辱。今有左庶長任囂請命上書,願帶軍南下,掃平西南夷人,重振我大秦之威。”

  說話的人是太尉王賁。

  因爲任囂的爵位只是左庶長,沒有上殿議政的資格,故而通過主管軍事的太尉府上書請戰。

  隨着王賁將任囂的請戰書奏稟之後,帝榻上的始皇帝微微點頭,掃視殿中諸公卿道:“左庶長任囂請命帶兵征討西南夷,諸卿可有異議。”

  殿中谐紝⒛抗馔蛘驹谖鋵⑹琢械奈涔钰w佗,大家都知道任囂是武功侯的好友,如今他請戰南下,是否乃武功侯授意呢?

  就連李斯也是向趙佗望去,想要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一二。

  趙佗面對諸卿目光,只是淡淡微笑。

  腥吮忝靼琢耍@事情果然是和武功侯商量過的。

  雖然朝中也有將領渴望征討西南夷的功勞,但如今任囂請戰,背後又有武功侯這位大佬撐腰,他們只能將想法按下心頭,一齊拱手道:“臣無異議。”

  “既如此,便以左庶長任囂爲將軍,命其徵調蜀、巴、漢中三軍兵馬,征討西南夷。”

  始皇帝開口,目中有復仇的烈焰在燃燒。

  他自然知道剛纔滿朝公卿向趙佗舉目相視的事情,但始皇帝不在乎。

  皇帝要的只有復仇!

  若能爲他復仇,自然賞功賜爵。

  若是再失敗,那就得承受他的怒火。

  朝堂上,決定了再徵西南夷的事情。

  但李斯還是有些不放心,他親自前去左庶長任囂府上進行拜訪。

  面對廷尉親臨,任囂受寵若驚,忙將李斯迎入府中。

  “吾兒無能,喪師辱國,深陷西南至今不知生死,實乃我大秦之恥辱。然父子血脈難捨,老夫聞任將軍即將征伐西南,還請將軍能在征伐時,爲老夫尋一尋那不肖子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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