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唯有西乞孤此番入伍一點爵位都沒有提升,內心和趙佗一般糾結。
“好了,二三子速速收拾,等會兒就要與我共去城中,侍衛將軍。”
趙佗囑咐完屯中腥耍屔骈g代爲監管後就離開了。
他還有事要辦,去和上級五百主交接清楚,並接收指派給他的另一屯手下。
趙佗原本的直屬上級是百將呂武,他在之前的秦軍收取鄉邑的行動中,同樣帶了一屯人去駐守一座鄉邑。
呂武邭夂茫青l邑中有一個大姓豪族,就像孤氏一般願意投降,幫助秦軍安撫鄉民。
結果這呂武可能是在秦國沒有享受過優質生活,被那大族的財富和美色所迷惑,不僅睡了別人小君,還收了不少賄賂。
呂武這人倒還有點小聰明,知道把財物分潤給手下諸人,讓每個士卒都拿到了一點錢財,藉此封口。
但可惜他手下有好幾人不願爲了一點錢財擔上風險,怕事泄之後遭受連坐,競相告奸(告奸得賞,光明正大獲得金錢),導致此事敗露。
呂武身爲百將知法犯法,不僅收受賄賂,還妄圖掩蓋腥酥冢锷霞幼铮疽馐車缿停瑴S爲刑徒。但好在他有爵位,可以用爵位抵罪。
如今的呂武雖然沒有遭受刑罰,但頭上的板冠已經被奪去。
一夜風流,財物迷眼,讓他數十年打拼,盡數化爲烏有。
不僅呂武貪奪的金錢盡數被沒收,爵位也丟掉了,在關中老家蒙爵位賞賜下來的數百畝田地和宅基地都要盡數收回。
收了呂武錢財,還沒有告奸的那些士卒也都接受了相應懲罰,一個個叫苦不迭,後悔莫及。
趙佗前去拜見五百主時,遇到剛剛遭受完處罰的呂武。
兩人對視一眼,趙佗忙拱手行禮。
“趙佗,你已是不更,不用對我如此。”
呂武喃喃說着,看着趙佗頭上的板冠,一陣失神。
真可謂世事難料,曾經的不更百將轉眼削爲白身,而那十幾歲的公士少年卻已帶上了屬於不更的冠。
趙佗搖頭道:“趙佗拜呂君,非爲爵位高低,而是呂君賞識之情。若無呂君昔日提拔,也無今日之趙佗。呂君恩情,自當終身銘記。”
呂武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趙佗的肩膀,道:“你這小子倒是知道些恩義。你年紀輕輕就已經有不更爵位,人又聰慧懂事,更得李將軍賞識,他日前途不可限量。還望你以我爲戒,莫要犯一時糊塗。女人和金錢,最易迷人雙眼,你當戒之,慎之。”
呂武說完,落寞離去。他高大的身軀耷拉下來,彷彿一瞬之間蒼老了幾十歲。
趙佗看着呂武的背影,亦嘆息着搖搖頭。
現實就是如此,有人立功得爵,亦有人犯法奪爵。
一路攀爬,當如履薄冰,趙佗將呂武的事情深深記在心頭,提醒自己莫要因一時之錯,讓萬般努力付之流水。
拜別昔日上吏,趙佗便去找五百主進行交接。
主管他們這一屯的五百主雖然地位高,但知道眼前少年已經被李將軍徵爲短兵百將,絲毫不敢怠慢,客氣的與趙佗交談一番,完成相應的手續,並指派了另一屯士卒與他,湊夠了百人。
當一切事情辦妥,手下一百士卒也盡數集合完畢。
趙佗深吸口氣,帶人走入涿邑城中。
從今日開始,他便是裨將軍李信帳下的短兵百將。
第七十三章 :回應
燕都薊城。
宏偉壯闊的宮殿中。
燕王喜高坐王榻,拿着國書的手尚在微微顫抖。
之前太子燕丹針對如今形勢,重新搬出了當年太傅麴武內聯三晉齊楚,外引匈奴共抗秦國的計策。
雖然燕王喜不報希望,但那時燕軍剛剛在易水之西戰敗,他亦無計可施,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按計實行。
如今,時隔一月,他終於收到了諸國的回信。
齊國回信最快,意思也很簡單。
我齊國不參與你們之間的戰爭,只想保境安民,你們打成什麼樣子都不關我的事情。更何況當年五國伐齊,就屬你燕國對我齊國造成的傷害最大……
信的末尾,齊國又細數了一遍當年燕國破齊七十餘城,掘人祖墳搶人財物的罪行,一副被燕國傷透了心的模樣。
楚國的回信則要無奈的多。
我對你燕國如今的處境深表同情,我們也對暴秦恨之入骨。但我們剛剛也被王賁打了,還搶了我十多座城池,我楚國如今自顧不暇,更別說是跨越數千裏,救援你燕國了,大家自求多福吧。
最乾脆的則是魏國回信。
是你們燕國先派刺客刺殺秦王的,是你們不講道義在先,秦國打你燕國,那是應該的,打得好!
信的末尾,新繼位不久的魏王假還順勢吹捧了一番秦王,以表忠心。
看着這三封國書,燕王喜氣的臉都青了。
他將絹帛狠狠扔在案上,對殿中諸臣問道:“三國皆已拒絕,形勢如此,如之奈何?”
寬闊的大殿上,坐滿了高冠博帶的燕國大臣。
面對燕王的問話,殿中一片死寂,諸臣皆是低着腦袋,默然無語。
眼見諸臣緘口不言,燕王喜更是氣急敗壞,他陡然一下從王榻上站起來,怒斥道:“你們皆是我燕國社稷之臣,如今燕國危亡在即,你們就真的拿不出一點主意嗎?”
依舊無人開口。
易水戰敗,精銳盡失。
下都淪陷,地利皆亡。
如今王翦大軍已經開到了百餘里外的涿邑,最多兩日,便能直抵薊城。
這種形勢,哪怕是樂毅復活了都沒用。
燕王喜咬牙,看向坐在前列的太子燕丹,那股怒氣直衝腦袋。
他低吼道:“燕丹!就是因爲你要派遣刺客刺殺秦王,才招來王翦大軍討伐,否則我堂堂燕國怎麼會落到如此下場,都是你,是你害了燕國!”
聽到燕王如此說話,有大臣立馬接口道:“大王說的是,皆是太子爲報一己之仇,才惹出這般大禍。還請大王將太子送往秦國,或許能求得秦王諒解,免除我燕國滅亡之禍。”
一人開口,谐冀愿胶偷溃骸斑�請大王將太子遣送秦國,平息秦王之怒。”
聽到殿中諸臣話語,燕丹嚇得冷汗直冒。
把他送到秦國去,不是車裂就是腰斬。
燕丹站起身,大叫道:“謬哉!”
“諸公莫非以爲用燕丹的首級就能換得秦人退兵嗎?時至今日,你們可曾看到韓、趙兩國的下場。秦王殘暴,有吞併四海,絕滅六國之心,豈是我燕丹的項上人頭就能解決。若能讓秦退兵罷戰,還我涿邑、下都,那我燕丹立馬自刎於此,絕無二話,諸公以爲可行否?”
燕丹深吸口氣,繼續道:“想必諸公也清楚,秦國大軍如今已經到了涿邑,離薊城咫尺之遙,已經是必滅我燕國之勢。現在哪怕殺了我,也沒有任何用處,反倒會讓這薊城中百姓軍民離心,敵人未至,先殺太子,我燕國上下可還能一心抗秦?”
聽到燕丹的話,諸臣皆是住了嘴。
燕王喜搖了搖頭,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剛纔不過是發泄下怒氣罷了,真要讓他殺死自己喜愛的兒子,他還是捨不得的。
更別說當今燕國,自秦無忌死後,朝堂上剩下的都是些酒囊飯袋,能真正靠的上的也只有太子丹一人。
燕王喜坐回榻上,問道:“那你說說,現在該如何做。”
燕丹咬牙道:“齊人一向短視,楚魏如今被王賁脅迫,亦不敢和秦人作對。但至少匈奴答應出兵了,我燕國並非孤立無援。那匈奴有控弦之士數十萬,並非弱者。我們只要死守薊城,將秦軍拖在這裏,等到匈奴出兵,侵擾關中,那秦王必定驚恐,撤軍回援,彼時就是我燕國的生路。”
“匈奴?”
燕王喜笑了出來,匈奴那邊確實有回信說會出兵。
但那些草原蠻夷是個什麼德行,燕王喜還是很清楚的。
趁着秦軍在外,匈奴順勢搶掠一波秦國邊境是可能的,招木仍鄧�
那還不如指望齊國回心轉意。
更甚者,那些匈奴人嘴上說着幫助出兵秦國,說不定轉身就來洗劫燕國的北方邊境。
燕王喜搖頭道:“若是如此,不啻於坐以待斃。你之前曾說聯絡秦相昌平君,可有回信?”
燕丹訕訕道:“未有。”
燕王喜徹底失望了,他抬起頭,目光略過朝中諸臣,望向東方。
遼西、遼東。
尚有千里土地。
……
秦宮。
昌平君在殿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秦王政依舊坐在榻上,手捧竹簡,認真看着上面的文字。
昌平君心中感嘆,每次見到大王,不是捧着簡牘閱讀,就是在簡牘上批註。
大王永遠都處於工作狀態,彷彿有着無窮無盡的簡牘批閱不完。
如此勤奮,六國君主如何能比。
“昌平君來了,坐。”
秦王政依舊盯着手上的竹簡,頭也沒抬的說道。
昌平君拱手道:“大王,如今上將軍伐燕已有數月之久,關中糧草輸呖缜Ю镏b,路途多耗。且小王將軍擊荊脅魏,屯兵數萬,亦耗損糧草頗多。再加之數十萬士卒民夫奔於路途,荒廢耕田無數,若如此下去,我秦國恐有錢糧空虛之險。”
秦王政抬起頭,盯着他的丞相。
“所以,昌平君何意?”
昌平君深吸口氣,他怕自己再猶豫一下,就沒有勇氣說出來了。
“大王,臣認爲燕國执蹋渥锂斦D。如今上將軍已經奪取了下都、涿邑,全據督亢之野,兵臨薊城,對燕國的懲罰已經夠了。”
“薊城堅固,燕王若是死守,燕人上下一心,我大軍不知何月才能拿下,時間一長,恐怕會引起齊、荊、魏三國異動。如此一來不如讓燕國交出主盅嗟ぃ偷较剃栜嚵眩允咎煜挛仪貒朔霰粻憦统鸫炭停瑏K非欲滅燕國社稷。如此,可保全國力,齊魏等國亦不會有怨言。”
“我秦國大軍也可撤回,一來續耕農田,以補倉用。二來安撫趙、韓故地,穩定根基,日後待倉廩充實,再圖東進。”
昌平君深吸口氣,一口氣說完。他怕自己再猶豫一下,就沒有勇氣說出來了。
秦王政冷着臉,殿中充斥着一種壓抑的氛圍。
他突然笑了。
“昌平君所言有理。”
“但,寡人喜歡那少年說過的一句話。”
“寡人,不僅要做秦國的王,亦要做天下的王!”
“六國算什麼?”
“韓、趙都亡了,那齊荊魏三國敢有異動,寡人亦翻手滅了他。”
“傳令王翦,此戰必破薊城,不破不返。”
“大王,那糧草……”
“秦國的府庫,我亦心知,足以再供數年征戰,昌平君,你就不用擔心了,下去吧。”
昌平君臉色複雜的看着面前的君王。
良久,他才拱手道:“唯。”
第七十四章 :熟人
薊城。
其以城內薊丘爲名,乃渤海、碣石之間一大都會,南鄰齊趙,東北邊胡,有魚鹽棗慄之饒,是整個東北亞走廊最重要的城市。
上古時,這裏是帝堯後裔建立的薊國所在。
到了武王滅商,周朝對其褒封,薊國便成爲周的“賓服之國”。
至於周成王時,召公的元子燕侯克被分封至琉璃河附近的燕亳,掌控當地的殷遺民,燕、薊兩國便比鄰而居。
後來,燕強薊弱,燕國毫不客氣的滅了薊國,將其都城薊變成自己的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