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46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唯有西乞孤此番入伍一點爵位都沒有提升,內心和趙佗一般糾結。

  “好了,二三子速速收拾,等會兒就要與我共去城中,侍衛將軍。”

  趙佗囑咐完屯中腥耍屔骈g代爲監管後就離開了。

  他還有事要辦,去和上級五百主交接清楚,並接收指派給他的另一屯手下。

  趙佗原本的直屬上級是百將呂武,他在之前的秦軍收取鄉邑的行動中,同樣帶了一屯人去駐守一座鄉邑。

  呂武邭夂茫青l邑中有一個大姓豪族,就像孤氏一般願意投降,幫助秦軍安撫鄉民。

  結果這呂武可能是在秦國沒有享受過優質生活,被那大族的財富和美色所迷惑,不僅睡了別人小君,還收了不少賄賂。

  呂武這人倒還有點小聰明,知道把財物分潤給手下諸人,讓每個士卒都拿到了一點錢財,藉此封口。

  但可惜他手下有好幾人不願爲了一點錢財擔上風險,怕事泄之後遭受連坐,競相告奸(告奸得賞,光明正大獲得金錢),導致此事敗露。

  呂武身爲百將知法犯法,不僅收受賄賂,還妄圖掩蓋腥酥冢锷霞幼铮疽馐車缿停瑴S爲刑徒。但好在他有爵位,可以用爵位抵罪。

  如今的呂武雖然沒有遭受刑罰,但頭上的板冠已經被奪去。

  一夜風流,財物迷眼,讓他數十年打拼,盡數化爲烏有。

  不僅呂武貪奪的金錢盡數被沒收,爵位也丟掉了,在關中老家蒙爵位賞賜下來的數百畝田地和宅基地都要盡數收回。

  收了呂武錢財,還沒有告奸的那些士卒也都接受了相應懲罰,一個個叫苦不迭,後悔莫及。

  趙佗前去拜見五百主時,遇到剛剛遭受完處罰的呂武。

  兩人對視一眼,趙佗忙拱手行禮。

  “趙佗,你已是不更,不用對我如此。”

  呂武喃喃說着,看着趙佗頭上的板冠,一陣失神。

  真可謂世事難料,曾經的不更百將轉眼削爲白身,而那十幾歲的公士少年卻已帶上了屬於不更的冠。

  趙佗搖頭道:“趙佗拜呂君,非爲爵位高低,而是呂君賞識之情。若無呂君昔日提拔,也無今日之趙佗。呂君恩情,自當終身銘記。”

  呂武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趙佗的肩膀,道:“你這小子倒是知道些恩義。你年紀輕輕就已經有不更爵位,人又聰慧懂事,更得李將軍賞識,他日前途不可限量。還望你以我爲戒,莫要犯一時糊塗。女人和金錢,最易迷人雙眼,你當戒之,慎之。”

  呂武說完,落寞離去。他高大的身軀耷拉下來,彷彿一瞬之間蒼老了幾十歲。

  趙佗看着呂武的背影,亦嘆息着搖搖頭。

  現實就是如此,有人立功得爵,亦有人犯法奪爵。

  一路攀爬,當如履薄冰,趙佗將呂武的事情深深記在心頭,提醒自己莫要因一時之錯,讓萬般努力付之流水。

  拜別昔日上吏,趙佗便去找五百主進行交接。

  主管他們這一屯的五百主雖然地位高,但知道眼前少年已經被李將軍徵爲短兵百將,絲毫不敢怠慢,客氣的與趙佗交談一番,完成相應的手續,並指派了另一屯士卒與他,湊夠了百人。

  當一切事情辦妥,手下一百士卒也盡數集合完畢。

  趙佗深吸口氣,帶人走入涿邑城中。

  從今日開始,他便是裨將軍李信帳下的短兵百將。

第七十三章 :回應

  燕都薊城。

  宏偉壯闊的宮殿中。

  燕王喜高坐王榻,拿着國書的手尚在微微顫抖。

  之前太子燕丹針對如今形勢,重新搬出了當年太傅麴武內聯三晉齊楚,外引匈奴共抗秦國的計策。

  雖然燕王喜不報希望,但那時燕軍剛剛在易水之西戰敗,他亦無計可施,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按計實行。

  如今,時隔一月,他終於收到了諸國的回信。

  齊國回信最快,意思也很簡單。

  我齊國不參與你們之間的戰爭,只想保境安民,你們打成什麼樣子都不關我的事情。更何況當年五國伐齊,就屬你燕國對我齊國造成的傷害最大……

  信的末尾,齊國又細數了一遍當年燕國破齊七十餘城,掘人祖墳搶人財物的罪行,一副被燕國傷透了心的模樣。

  楚國的回信則要無奈的多。

  我對你燕國如今的處境深表同情,我們也對暴秦恨之入骨。但我們剛剛也被王賁打了,還搶了我十多座城池,我楚國如今自顧不暇,更別說是跨越數千裏,救援你燕國了,大家自求多福吧。

  最乾脆的則是魏國回信。

  是你們燕國先派刺客刺殺秦王的,是你們不講道義在先,秦國打你燕國,那是應該的,打得好!

  信的末尾,新繼位不久的魏王假還順勢吹捧了一番秦王,以表忠心。

  看着這三封國書,燕王喜氣的臉都青了。

  他將絹帛狠狠扔在案上,對殿中諸臣問道:“三國皆已拒絕,形勢如此,如之奈何?”

  寬闊的大殿上,坐滿了高冠博帶的燕國大臣。

  面對燕王的問話,殿中一片死寂,諸臣皆是低着腦袋,默然無語。

  眼見諸臣緘口不言,燕王喜更是氣急敗壞,他陡然一下從王榻上站起來,怒斥道:“你們皆是我燕國社稷之臣,如今燕國危亡在即,你們就真的拿不出一點主意嗎?”

  依舊無人開口。

  易水戰敗,精銳盡失。

  下都淪陷,地利皆亡。

  如今王翦大軍已經開到了百餘里外的涿邑,最多兩日,便能直抵薊城。

  這種形勢,哪怕是樂毅復活了都沒用。

  燕王喜咬牙,看向坐在前列的太子燕丹,那股怒氣直衝腦袋。

  他低吼道:“燕丹!就是因爲你要派遣刺客刺殺秦王,才招來王翦大軍討伐,否則我堂堂燕國怎麼會落到如此下場,都是你,是你害了燕國!”

  聽到燕王如此說話,有大臣立馬接口道:“大王說的是,皆是太子爲報一己之仇,才惹出這般大禍。還請大王將太子送往秦國,或許能求得秦王諒解,免除我燕國滅亡之禍。”

  一人開口,谐冀愿胶偷溃骸斑�請大王將太子遣送秦國,平息秦王之怒。”

  聽到殿中諸臣話語,燕丹嚇得冷汗直冒。

  把他送到秦國去,不是車裂就是腰斬。

  燕丹站起身,大叫道:“謬哉!”

  “諸公莫非以爲用燕丹的首級就能換得秦人退兵嗎?時至今日,你們可曾看到韓、趙兩國的下場。秦王殘暴,有吞併四海,絕滅六國之心,豈是我燕丹的項上人頭就能解決。若能讓秦退兵罷戰,還我涿邑、下都,那我燕丹立馬自刎於此,絕無二話,諸公以爲可行否?”

  燕丹深吸口氣,繼續道:“想必諸公也清楚,秦國大軍如今已經到了涿邑,離薊城咫尺之遙,已經是必滅我燕國之勢。現在哪怕殺了我,也沒有任何用處,反倒會讓這薊城中百姓軍民離心,敵人未至,先殺太子,我燕國上下可還能一心抗秦?”

  聽到燕丹的話,諸臣皆是住了嘴。

  燕王喜搖了搖頭,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剛纔不過是發泄下怒氣罷了,真要讓他殺死自己喜愛的兒子,他還是捨不得的。

  更別說當今燕國,自秦無忌死後,朝堂上剩下的都是些酒囊飯袋,能真正靠的上的也只有太子丹一人。

  燕王喜坐回榻上,問道:“那你說說,現在該如何做。”

  燕丹咬牙道:“齊人一向短視,楚魏如今被王賁脅迫,亦不敢和秦人作對。但至少匈奴答應出兵了,我燕國並非孤立無援。那匈奴有控弦之士數十萬,並非弱者。我們只要死守薊城,將秦軍拖在這裏,等到匈奴出兵,侵擾關中,那秦王必定驚恐,撤軍回援,彼時就是我燕國的生路。”

  “匈奴?”

  燕王喜笑了出來,匈奴那邊確實有回信說會出兵。

  但那些草原蠻夷是個什麼德行,燕王喜還是很清楚的。

  趁着秦軍在外,匈奴順勢搶掠一波秦國邊境是可能的,招木仍鄧�

  那還不如指望齊國回心轉意。

  更甚者,那些匈奴人嘴上說着幫助出兵秦國,說不定轉身就來洗劫燕國的北方邊境。

  燕王喜搖頭道:“若是如此,不啻於坐以待斃。你之前曾說聯絡秦相昌平君,可有回信?”

  燕丹訕訕道:“未有。”

  燕王喜徹底失望了,他抬起頭,目光略過朝中諸臣,望向東方。

  遼西、遼東。

  尚有千里土地。

  ……

  秦宮。

  昌平君在殿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秦王政依舊坐在榻上,手捧竹簡,認真看着上面的文字。

  昌平君心中感嘆,每次見到大王,不是捧着簡牘閱讀,就是在簡牘上批註。

  大王永遠都處於工作狀態,彷彿有着無窮無盡的簡牘批閱不完。

  如此勤奮,六國君主如何能比。

  “昌平君來了,坐。”

  秦王政依舊盯着手上的竹簡,頭也沒抬的說道。

  昌平君拱手道:“大王,如今上將軍伐燕已有數月之久,關中糧草輸呖缜Ю镏b,路途多耗。且小王將軍擊荊脅魏,屯兵數萬,亦耗損糧草頗多。再加之數十萬士卒民夫奔於路途,荒廢耕田無數,若如此下去,我秦國恐有錢糧空虛之險。”

  秦王政抬起頭,盯着他的丞相。

  “所以,昌平君何意?”

  昌平君深吸口氣,他怕自己再猶豫一下,就沒有勇氣說出來了。

  “大王,臣認爲燕國执蹋渥锂斦D。如今上將軍已經奪取了下都、涿邑,全據督亢之野,兵臨薊城,對燕國的懲罰已經夠了。”

  “薊城堅固,燕王若是死守,燕人上下一心,我大軍不知何月才能拿下,時間一長,恐怕會引起齊、荊、魏三國異動。如此一來不如讓燕國交出主盅嗟ぃ偷较剃栜嚵眩允咎煜挛仪貒朔霰粻憦统鸫炭停瑏K非欲滅燕國社稷。如此,可保全國力,齊魏等國亦不會有怨言。”

  “我秦國大軍也可撤回,一來續耕農田,以補倉用。二來安撫趙、韓故地,穩定根基,日後待倉廩充實,再圖東進。”

  昌平君深吸口氣,一口氣說完。他怕自己再猶豫一下,就沒有勇氣說出來了。

  秦王政冷着臉,殿中充斥着一種壓抑的氛圍。

  他突然笑了。

  “昌平君所言有理。”

  “但,寡人喜歡那少年說過的一句話。”

  “寡人,不僅要做秦國的王,亦要做天下的王!”

  “六國算什麼?”

  “韓、趙都亡了,那齊荊魏三國敢有異動,寡人亦翻手滅了他。”

  “傳令王翦,此戰必破薊城,不破不返。”

  “大王,那糧草……”

  “秦國的府庫,我亦心知,足以再供數年征戰,昌平君,你就不用擔心了,下去吧。”

  昌平君臉色複雜的看着面前的君王。

  良久,他才拱手道:“唯。”

第七十四章 :熟人

  薊城。

  其以城內薊丘爲名,乃渤海、碣石之間一大都會,南鄰齊趙,東北邊胡,有魚鹽棗慄之饒,是整個東北亞走廊最重要的城市。

  上古時,這裏是帝堯後裔建立的薊國所在。

  到了武王滅商,周朝對其褒封,薊國便成爲周的“賓服之國”。

  至於周成王時,召公的元子燕侯克被分封至琉璃河附近的燕亳,掌控當地的殷遺民,燕、薊兩國便比鄰而居。

  後來,燕強薊弱,燕國毫不客氣的滅了薊國,將其都城薊變成自己的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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