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遠方草原上那一大片正在逼近的黑影,已經說明了一切。
雙靡翕侯那兩萬人怎麼敗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已經敗了,秦軍的騎兵正在向後軍馳援,已經快逼近他們,這場戰鬥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父親,這裏的秦軍車陣一時間難以攻下,他們的騎兵又趕回來馳援。秦軍的主力步兵肯定也在趕來的路上,我們還是先撤離,等待日後再想辦法吧。”
蘇迦莎焦急的開口,她敏銳的察覺到了危機,在這場戰鬥中第三次勸諫貴霜翕侯,希望撤退,保存部族的實力。
“閉嘴!”
回應她的,是貴霜翕侯的怒吼。
他此刻已經接近瘋狂。
在貴霜翕侯原本的設想中,秦軍的糧隊都是些手無寸鐵的農夫,哪怕有一些甲士和騎兵護衛,但數量上肯定是不多的,不可能擋得住七萬月氏騎兵的突擊。
他們只需要擊敗秦軍的糧隊,大殺一場後,燒了秦軍的糧草,搶掠一波就跑。
然後就可以坐等失去了糧秣輜重的秦軍,在草原上因爲缺乏喫食,而陷入大混亂,最終不戰自潰。
這時候貴霜翕侯就可以帶着月氏大軍出來,追殺潰敗的秦軍,繳獲秦軍武器裝備,俘獲大量的秦人作爲奴隸,輕鬆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
計劃是完美的,開頭也是順利的,但過程卻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先是秦軍糧隊反應很快,在月氏騎兵抵達前,就集結成了車陣。
他們憑藉堅固的車牆掩護,以強弓勁弩加上長矛長鈹,遠近配合,使的月氏大軍傷亡數千人後還沒有取得勝利,反倒陷入騎虎難下之勢。
緊接着被雙靡部引走的秦軍騎兵前來回援,更進一步讓月氏人的處境惡化。
“我部的勇士攻擊秦軍車陣正是緊急關頭,這時候下令撤退一定會引發混亂,然後被秦人的騎兵衝過來大殺一場,這場戰鬥將徹底失敗。”
“所以眼前的情況,不能撤!”
貴霜翕侯作爲一部之長,算是久經戰陣,有基本的判斷力。
在當前情況下,他一旦下令撤退,以月氏人的脾性必定是兵敗如山倒的下場。
回援的秦軍都是騎兵,速度很快,眼見月氏敗退,必定追上來大殺特殺。
那樣一來,貴霜部的未來就完了。
“秦軍說是騎兵,但除了極少數的戎人外,其實都是馬上的步兵。也就身上的武器甲冑好一點,在草原上正面交戰,比拼馬術根本不是我們月氏勇士的對手。”
“這一萬多的秦軍騎兵拋棄他們的主力步兵前來,其實是自己落入危險中。我根本不需要怕他們纔對,大可以一口將他們吞下,然後從容退走。甚至藉助打敗他們的勢頭,震懾車陣內的秦軍糧隊,趁機攻破車陣,這樣一來,我還是贏了!”
貴霜翕侯雙目凸起,到了這時候,他腦袋裏還想着任何能擊破車陣的希望。
“將我的親衛派上去,一萬五千騎,足夠打敗這支秦軍騎兵!”
月氏七萬大軍,休密部三萬人正在另一個方向圍攻其他車陣。
貴霜部除了一萬人在圍困另外的車陣外,剩下的三萬騎都被調到這裏來。
拋開死傷的數千人,他們還有兩萬多騎兵,擠一擠還是能分出人手前去迎戰的。
按照目測,這支趕回來支援的秦軍騎兵應該是一萬二、三千人上下,比迎戰的月氏騎兵少,比拼馬上戰力,就更不是對手了。
所以月氏騎兵的勝算很大。
在翕侯的命令聲中,一萬五千月氏騎兵從圍攻中被調了出來。
許多月氏人鬆了一口氣,相比去衝擊防禦強悍的秦軍車陣,在草原上和秦人騎兵廝殺無疑要痛快的多,勝率也高的多。
“衝啊!”
“讓這些秦人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騎兵!”
月氏人呼喊着,一萬五千騎兵盡數狂奔,徑直向着秦軍騎兵衝去。
一隻蒼鷹在天宇中盤旋,銳利的鷹眸打量着下方草原上的景象。
東北和西南兩個方向,各有一支上萬人的騎兵接近,如同兩道洪流從兩個方向湧來,即將撞擊在一起。
“哈哈哈,好一羣月氏人,正好讓乃公殺個痛快!”
樊噲哈哈大笑,口中唾沫橫飛,兩眼直勾勾的盯着遠處迎面而來月氏人。
相比之前的戰鬥,他此刻已脫下重甲,跨下的戰馬也沒有披甲,但這不妨礙他滿腔的戰意。
昔日的沛縣屠狗之人,上了戰場後,才知道殺人竟是如此痛快的事情。
特別是樊噲所殺都是異族蠻夷,所作所爲皆是在爲國而戰,爲諸夏爭光。
這更讓他全身血脈僨張,聽到上將軍下令騎兵回援糧隊的時候,樊噲立刻請戰,卸下身上的重甲,和一萬多騎兵回援,正是要和這些蠻夷再打上一場。
兩軍騎兵接近,即將展開對決,要比拼誰纔是草原上真正的王者。
月氏人是馬背之民,從小騎羊,長大縱馬,喫喝拉撒都可在馬背上解決,一身馬術輾轉騰挪,遠超長城內的農耕之民。
他們十分驕傲,認爲這場騎兵對決,勝利者只能是他們!
但當兩軍接近之時,他們卻震驚了,因爲最前方的那些秦軍騎士竟然雙手放開了繮繩,手中握着武器,向他們衝刺。
要知道這種高難度的動作,大多數月氏人都是不敢做的。
雙手放開,如何借力?
怎麼保證不被奔馳的戰馬摔下去?
難道秦軍都是些馬戰高手?
這些疑問盤桓在月氏人的腦海中,他們的目光落到了秦軍騎兵所乘坐的奇怪馬鞍上。
但時間來不及讓他們思考,兩軍騎兵就撞在了一起,展開了真正的騎兵對決。
“殺!”
樊噲口中怒吼,與月氏騎兵交錯而過,手中馬槊刺翻一人,同時又迅速抽出。
他頭一低,身子側開,躲過一個月氏騎兵的短矛刺擊,同時手中馬槊左右橫掃,將前方的兩個月氏人打落下馬。
一個照面刺殺一人,打落兩人,樊噲自己卻藉助高橋鞍和馬鐙,依舊牢牢坐在馬背上。
“殺得痛快!”
樊噲的酣暢聲中,成千上萬的秦軍騎兵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與月氏騎兵廝殺在了一起。
近三萬騎兵在草原上相互碰撞廝殺,正常情況下將持續很久,然而秦軍和月氏人的騎兵對決,很快就出現了一邊倒的情況。
秦軍的騎兵在高橋馬鞍和馬鐙的加持下,馬術勉強可以和月氏人相比,不會被嚴重壓制。
在這樣可以公平馬戰的情況下,秦軍的裝備就顯示出了非常大的優勢。
每一個秦軍騎兵的身上都穿着厚皮甲,縱使被月氏人用手裏的短矛或是青銅劍砍上一下,只要不被擊中要害部位,也就受一些皮外傷,沒有什麼大礙。
而月氏人除了最精銳的翕侯親衛之外,其他都是些普通牧民,很少人有能夠穿上甲冑,當他們被秦軍騎兵手中的武器擊中的時候,所受到的傷害非常重。
同時,高橋馬鞍和馬鐙可以防止騎兵在衝撞廝殺中,因爲撞擊力而摔落下馬。
一番衝殺下來,月氏人被打落下馬的人有很多,秦軍騎兵卻很少,這一切都是因爲裝備的功勞。
這是武器裝備上的碾壓。
是科技上的降維打擊。
是富有的秦軍和貧窮的月氏的財力比拼。
在這樣的情況下,月氏人連一換一都做不到,沒過多久就被打的屁滾尿流,開始潰散。
“怎麼會這樣?我月氏的勇士,竟然在馬上被秦人打敗了?秦人不是農耕之民嗎?”
貴霜翕侯遠遠看着這一幕,目瞪口呆,這個結果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料。
旁邊,蘇迦莎沒有再勸諫,她一拉自己的戰馬,帶着一些親衛,立刻向着反方向奔去。
“月氏,敗了。”
不僅是她,隨着派出去迎戰的一萬五千騎兵被秦騎衝爛,餘者四散奔逃。
整個戰場的形勢已經徹底分明。
武剛車圍成的秦軍車陣中,主將王離神色激動。
“上將軍的騎兵果然威武,這一戰我們贏了。”
沒有猶豫,王離抓住戰機,立刻下令道:“搬開車壘,吾等殺出去,擊殺胡人,立功拜爵!”
“擊殺胡人,立功拜爵!”
車陣內,被月氏人圍攻了數個時辰之久的秦軍士卒早就憋了一口氣。
此刻眼見援軍大勝,一個個興奮無比,搬開車壘,向着外面被震驚住的月氏人殺去。
另一個方向,帶着一隊騎兵從亂軍中殺出來的樊噲,目光鎖定了遠處的那個身穿紅袍,頭戴金冠的中年男人身上。
月氏翕侯!
這是他樊噲的獵物!
第五百五十四章 :獵捕翕侯
月氏人的戰心被打崩了。
他們本就不是什麼專業化的軍隊,平時是牧民,戰時就上馬對敵,打起仗來那也是利則進,不利則退。
他們圍攻車陣不下,死傷數千人,已經是軍心不穩,人人畏懼。
面對秦軍騎兵的回援,貴霜翕侯派出了數量佔據優勢的騎兵進行迎戰,結果卻是一敗塗地。
在最擅長的騎兵作戰上被秦人正面擊破,沒有月氏人還能提得起再戰的勇氣。
秦人,原來不是圈養的羊!
他們竟是蒙着羊皮的狼!
眼見情況不對,許多月氏人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而這時候,車陣中的秦軍步卒搬開掛滿了血肉的武剛車,舉着手裏的矛鈹劍戟衝殺出來。
“殺死這些蠻子!”
“升爵立功!”
眼見援軍抵達,月氏大敗,秦人們嚎叫衝鋒,將心中憋了很久的氣徹底釋放出來。
同時,遠處擊破月氏騎兵後,有許多秦騎縱馬向着這邊馳援。
秦軍的騎兵,和車陣內的步兵從內外兩側夾擊而來。
本就失去戰心的月氏騎兵徹底支持不住,無人再聽各部首領的呼喚,紛紛駕馬逃跑,只想活得性命。
“敗了?”
貴霜翕侯目光有些呆滯,他的騎兵敗的太快,超出了預料,讓他還有些難以置信。
直到身側的親信催促他趕快逃命,以及看到從遠處直衝過來上百秦軍騎兵,貴霜翕侯才恍然驚醒。
“抓住那個紅袍金冠的月氏翕侯!”
領頭的秦人魁梧高大,一聲喊叫就像驚雷炸響,其環眼大睜,兇悍之氣撲面而來。
有護衛翕侯的月氏騎兵上前阻擋,只見這秦人一聲大喝,將手裏的馬槊當成棍子使,左右揮動,迎上來的幾個月氏騎兵躲閃不及,被這巨力擊中,全都慘叫着墜地。
“擋住他!快給我擋住他!”
貴霜翕侯叫嚷着,讓身邊的親衛上前阻擋,他駕馬轉身逃跑。
到了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女兒蘇迦莎,甚至兒子拉加骨都早沒了蹤影,舉目望去,到處都是逃跑的月氏人。
任憑他如何嘶吼,也無法阻止軍隊崩潰的勢頭。
“廢物,你們跑什麼!”
“我們還有四萬騎!我還有贏的機會!”
貴霜翕侯嘴裏大叫着。
這一次襲擊秦軍糧隊的七萬月氏騎兵,除了他這被打潰的三萬人外,還有一萬部姓趪渌囮嚕硪粋�方向則還有休密翕侯的三萬人。
兩處加起來那也是四萬騎,秦軍騎兵雖然厲害,但不過一萬多人,總不可能一打四吧?
聚集四萬騎兵反殺過來,將這支秦軍騎兵吞掉後,再殺入秦人車陣,他依舊還有獲勝的機會!
到了這時候,貴霜翕侯依舊沒有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