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景同將軍!”
項梁目中閃過精芒,低語道:“景同將軍曾征戰沙場,輔佐過父親和兄長,和趙佗交戰數次,帶兵打仗之能遠甚於我。他之前和我有過通信,籍兒前去尋他,他定然待籍兒如子,認真教導籍兒兵法,無需擔憂。”
聽到項梁口中冒出來的名字。
項籍雙目放光。
景同!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
曾經輔佐左司馬昭平,與趙佗戰於泗水。
又輔佐項籍之父項渠,與趙佗戰於睢水。
還輔佐項籍大父項燕,與趙佗戰於淮水。
景同將軍曾與趙佗三戰,雖然都是失敗,但最終能活下來,足以證明他的能力。
他有真正的沙場經驗,有和趙佗交戰的資歷,堪稱楚地的最後名將。
如果說六國遺民之中,還有誰對趙佗的戰術最瞭解,唯有景同一人!
“叔父說的是,我當向景同將軍瞭解趙佗的戰法!”
片刻後,項籍神采奕奕的走出屋門。
留在屋內的項纏卻是憂心忡忡。
“兄長,項氏入關中,就是秦人的恢续B,如果籍兒在楚地反秦,豈不是會連累吾等?”
項梁看了項纏一眼,幽幽道:“難道籍兒跟隨吾等入關中,他就不會連累項氏了嗎?他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長兄和父親都死於趙佗的手上,籍兒日夜都恨不得殺了趙佗。”
“他要是跟着入關,絕對忍不下這口氣,如果幹出刺殺趙佗的事情來,或者是殺人犯法,你當我項氏宗族還能保留嗎?都不用等到反秦,我項氏就已經被誅滅了。”
項纏明白了,苦笑道:“你說的也是,這小子脾氣太沖,且年紀小易衝動,一旦入關,還真的容易爲宗族招來禍事。只是萬一日後真如你所說,六國之民難以忍受秦政,進行反抗。籍兒反秦,吾等也跑不了啊。”
項梁嘆道:“六國貴族盡數被遷徙進關中,起碼有十幾萬戶吧?如果日後真有反秦的事情,秦人難道真將這些人盡數殺光嗎?而且讓籍兒換個名字就是。”
“項籍已經死了!”
“反秦的人,和我項氏又有何關係?”
第五百一十九章 :六國城
秦始皇二十六年,七月。
就在烈日高懸,將大地烤的冒着熱氣的時候。
一支龐大的隊伍自東邊行來,一路走過數千里路程,進入函谷關,向着驪山方向進發。
渭水南側的大道上,這支隊伍暫時停下前進的腳步,供人休憩。
“這就是關中,是秦國的腹心之地。”
來自齊地的田氏諸人中,田橫打量着北邊滾滾流淌的渭水,又看了眼南方的連綿驪山,眼中閃過憎恨之色。
“秦人都是羣無恥之徒,招降吾等時,答應了讓我宗族依舊管理狄城,甚至吾等還送女給蒙恬,以結臂助。結果齊國剛亡不久,他們就毀了承諾,將我田氏之人驅趕數千裏來此,給那什麼皇帝守陵。”
“呸,該死的趙佗,該死的屠睢、蒙恬,還有那更該死的皇帝!”
田橫對着驪山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
站在一旁的田榮聽到這話,臉色大變,轉身一巴掌拍在田橫身上。
“給我住嘴,你要是再敢說剛纔的話,不用秦人來動手,我先打死你。”
不待田橫回嘴,田榮立刻低聲道:“你可知道,剛纔那些話如果被秦人知道,我狄城田氏一族數百人,都將陪你一起死啊。”
“之前路上混亂,秦人或許無暇注意你。但這裏是關中,是秦國的腹心之地,到處都是秦人。吾等如今是被押送的山東遷虜,不再是齊國的狄城大豪了。田橫,你說的話全都要注意纔是,勿要讓宗族受你牽連,最終落個族滅的下場。”
田橫臉色一陣變化,最終嘆了一聲,對着田榮躬身道:“兄長說的是,爲了宗族存續,田橫日後當謹言慎行。”
見弟弟明白,田榮這才鬆了口氣。
他幾步走上馬車,打量着前後一望無際的隊伍,對田橫擠出一抹笑:“其實也沒什麼好抱怨的,那皇帝沒有殺大王,如今也不殺吾等,還准許保留財物,只是讓我們換個地方生活,這對於戰敗者來說,算不得什麼。”
“而且皇帝又不是隻遷徙我田氏一族,這一路過來,屠睢把韓、魏的宗室貴族全給抓了,看樣子剩下的趙、燕、楚三國也跑不了。到時候六國之人齊聚在此,大家都一樣。”
田橫覺得自家兄長說的也有道理。
“是啊,六國貴族都一樣,大家都來關中給皇帝守陵,又不只我田氏一族。”
想到這裏,田橫的心裏就平衡了。
……
驪山上的一處視野開闊之地。
趙佗眺望下方新築不久的城邑,以及在全副武裝的秦軍押送下,被遷徙來此的三國宗室貴族。
因爲還有趙、燕、楚的貴族沒有開始遷徙,爲了安他們的心,減少後續遷徙時的反抗。
秦國對這頭一批遷徙的三國貴族還是蠻不錯的,以作爲後來者的榜樣。
秦軍不僅允許這些貴族攜帶財產,還在驪山附近修建了城邑進行安頓,被稱作六國城。
城中有着排列整齊,按里閭分割好的房屋,這些山東來客在被秦吏登記,分配好住處後,就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了,相當的省事。
這樣準備周全的環境,減少了這些背井離鄉之人的反抗,能夠快速的安定下來,不會引起騷亂。
“終於能回本了。”
趙佗面露滿意之色。
那些屋子可不是白送的。
遷徙的各國宗室貴族,大都是有錢人,來到這裏住新房,那自然是得交錢了。
按秦國的規矩,這筆錢收歸少府,要到他趙佗手裏轉一圈,最後會成爲皇帝的私財。
除了金錢收入外,讓趙佗更滿意的自然是這六國城起到的作用。
“這次大遷徙,不僅遷來了齊國的田氏,還把之前被皇帝廢爲庶人,放掉的魏咎、魏豹等人也都抓回關中了。齊、魏、韓三國宗室貴族,除了在逃被通緝的張良和韓王信外,基本上被一網打盡。”
“等到馳道修好後,再將楚、趙、燕的貴族一起遷入關中。六國之中,以楚最強,到時候將楚國的屈、景、昭和熊氏、項氏的人全弄來六國城。沒了這些六國貴族在關東之地搗亂,縱使日後再有亂局,也會更好處理。”
想到這裏,趙佗放鬆下來。
歷史上的秦末諸侯王已經被他弄死了好幾個,匈奴也在代地被他收拾了一頓。
如今他再將六國的宗室貴族全關到六國城裏,秦國的外在隱患基本上就被他清理了一遍。
剩下的,趙佗只需要想辦法修訂秦法,改變一些不合時宜的制度,使秦國從打天下到治天下轉變,就可以逐漸改變這個國家的命摺�
“任重而道遠啊。”
趙佗輕輕開口,眼中擁有信心。
在他連續不斷的努力下,這個國家已經逐漸向好的方向轉變。
趙佗相信,只要他繼續改變下去,一切都能變得更好。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趙佗回頭,看到剛處理完遷徙事務的屠睢正大步向他走來。
趙佗笑着迎了上去,說道:“此番遷徙事了,屠兄定然能升爵爲右更,小弟可是要恭喜了。”
“你少來,升爵成右更算什麼,你趙佗可是堂堂大庶長,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級。”
屠睢哈哈大笑,姿態依舊爽朗。
他走過來拍了拍趙佗的肩膀,嘴裏哼道:“想當年打魏國的時候,我屠睢是右庶長,你趙佗還是個公乘呢。這才幾年過去,你就到了大庶長了,真是讓我羨慕啊。”
趙佗道:“只是碰巧趕上了我大秦覆滅六國,要是沒有這場統一大戰,我也升不了這麼快啊。”
屠睢面露感嘆:“是啊,我大秦覆滅六國,正是沙場征戰的大好時機。你本事高強,又順勢而起,做到了如今的成就,讓人佩服。只可惜六國盡滅,再沒了戰場立功勳的機會。”
說到這裏,屠睢想起了一事,嘿笑道:“不過也不是完全沒立功的機會。六國雖滅,中原無處立功。但我聽說馮無擇南征贛地的時候,發現南邊還有更多的越人部族和廣袤的土地,會稽郡的南邊也有甌越和閩越。”
“我已準備向皇帝請求帶兵南征,當個一軍主將,升爵立功了!”
趙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屠睢。
居然打上了南方百越的主意。
第五百二十章 :百越難徵
“及至始皇,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週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樸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爲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繫頸,委命下吏……”
趙佗的腦海裏冒出這句氣勢恢宏的話語。
他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只覺得這話氣勢雄渾,盡顯始皇帝橫掃八荒六合的霸氣,讓人爲之折服。
但當趙佗置身於這個時代,親眼看着屠睢站在他的面前,眼露渴望,說出想要南征百越的話時,卻只覺得額頭冒汗,心頭慌亂。
因爲趙佗清楚的知道,秦軍南征百越的事情,在歷史上真的發生了。
五十萬秦軍南攻百越,憑藉強大的武力優勢,短時間內就攻佔了嶺南的大部分地區。
然後,秦軍就陷入了可怕的戰爭泥潭。
越人遁逃,曠日持久,糧食絕乏,越人擊之,秦兵大敗,伏屍流血數十萬。
秦軍主帥屠睢,被越人襲殺。
再然後,便是任囂、趙佗接任屠睢之位,南平越地,與越人雜處。
這是原本的歷史,也是原本屬於屠睢、趙佗等人的命摺�
趙佗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他不能百分百確定自己是否就是歷史上的那個南越王趙佗。
但從他查探秦軍中是否還有另一個趙佗,卻一無所獲的情況來看,大概率是了。
趙佗絕不想再重複歷史的進程。
他可不想像歷史上的趙佗一樣,離開文明世界,拋妻棄子,去南邊給一羣野人當王。
更別說,一旦秦國開啓南征百越的大戰,絕對會極大的損耗秦國國力,秦軍士卒損失慘重,血流成河。
天下黔首疲於奔命,怨聲載道,將使得這個國家不可抑制的走上毀滅的道路。
面對屠睢的熱切眼神。
趙佗搖頭道:“屠兄怎的想不開,別人都想離百越之地遠點,你居然還想着往那地方鑽。”
“那百越之地全是毒人的瘴氣,上次我南征于越,追殺熊啓的時候,就曾率軍誤入一片瘴氣林。親眼看到有士卒吸了瘴氣,忍不住摳自己身上的肉,最後一片一片的摳下來才死,死的樣子特別慘。”
“還有那地方到處都是蛇蟲鼠蟻,晚上睡個覺,能被蟲子咬的滿身包,走在林子裏,一不小心就可能踩到一條毒蛇,張口就給你一下。”
“越地荒蕪野蠻,處處殺機,就算皇帝給我封個列侯,我也不去那地方了。”
趙佗一邊說着,一邊滿臉嫌棄,倒是讓屠睢愣了下。
屠睢一直在中原征戰,並沒去過越地,雖然聽說那地方荒蕪野蠻,不適合中原人居住。
但他想着趙佗、馮無擇等人先後南征,也沒見什麼損失,反而還升官加爵,他便忍不住將目光放到了百越上。
現在聽趙佗詳細一說,還是有些嚇人啊。
屠睢皺眉道:“你說的這麼可怕,可是那地方不是還有好些越人嗎,我聽說過的越人大國就有南越、閩越、甌越,他們怎麼能活?”
趙佗“嗤”的一聲笑出來:“什麼南越、甌越、閩越,你別看這些名字聽上去像是個國家,其實就是羣野人部落罷了。”
“我之前去的于越都還好一些,至少是當年勾踐經營過的地方,還殘留了一些文明的風俗。”
“更南邊的越人那纔是野蠻,我之前在於越的時候可聽說過,再往南邊的越人,不僅茹毛飲血,還有喫人的風俗呢,一羣喫人的蠻子,住在滿是瘴氣的林子裏。真要是打他們的話,咱們還得在荊棘密林裏開路,一不小心就要遭受那些越人的偷襲。他們在林子裏神出鬼沒,跟一羣猴子似得,一會兒冒一個出來,防不勝防。”
“屠兄啊,你還是別想着和那羣蠻子打交道的好,在越地打仗,頭疼的很。等馮無擇將軍回來,你問問他還想不想再南下,你就明白了。”
屠睢眼露猶豫,搖頭道:“百越之地,竟如此麻煩。”
這時代的人雖然也畏懼前往南方越地,都說那地方瘴氣密佈,全是毒蟲鼠蟻,但終究少了些具體描述。
趙佗這番話下來,卻是將越地的模樣生動的描繪出來,如同場景再現,給屠睢留下了很深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