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但屯駐於恆山郡的各個秦將,心情卻是大不一樣。
“這什麼破代國,軍隊就那麼一點,城池也沒有幾座,乃公忙活一場,連爵位都升不了。還有那些胡人,膽子怎的如此小,一個夜襲就給打跑了,還要不要臉了。”
黑臀悶悶不樂。
張賀、西乞孤等人也滿臉遺憾的附和着:“是啊,那些匈奴人號稱十萬大軍,看上去一個個厲害的不行,那身騷臭味隔了老遠都能聞到,賣一個燕王給吾等還敢臨陣漲價,哪料到全是些不中用的東西,要是他們能膽大點回頭與吾等再戰一場,讓我們多砍些腦袋就好了。”
“唉,如果能多殺幾萬個匈奴人,這一次定能升爵了。”
軍營中的高級秦將大都滿是遺憾。
因爲除了蒙恬、蘇角、盧綰這些立下大功的將領外,其他五大夫以上的秦將,在主爵中尉無比嚴格的功勳計算下,都沒能得到升爵之賞,只是在功勞簿上多記了一筆,相當於漲了一大截經驗條,以及獲得了一些大王賜予的田宅和金錢賞賜。
當然他們也不敢生出怨言,畢竟整場滅代之戰,難度確實不高。代軍加上匈奴人腦袋,總共還不到兩萬首級,這點斬獲實在不好讓那麼多高爵者升級?
“慌什麼,爾等這次雖然沒有升爵,但功勞可是給記着的,等到滅了齊國,功勞相加,豈不是一次能升個兩級爵位!”
在諸將的牢騷中,剛剛憑藉出使之功,從公大夫升爵爲公乘的酈食其笑眯眯的開了口。
這句話出來,整個秦營諸將的情緒,一下就被引導的轉變了。
“你這酒徒說的真對!他母的,代國人少地窮,拿不到多少功勞,但齊國可是有整整七十多城,幾百萬人啊!咱們要是跟着將軍滅了齊國,加上滅代之功,升兩級絕對沒有問題!”
黑臀雙眼發亮。
其他人也一個個臉色漲的通紅。
“是了,吾等的爵位就在齊國,只要滅了齊國,定然升爵!”
“滅齊!”
原本的牢騷一下就變成了無盡的渴望,所有秦將的目光都落到了東邊的齊國上,戰意盎然!
他們想要滅齊!
相比於不知內情的底層士卒,他們這些秦國的高級將吏,自然很清楚趙佗駐兵於恆山的真正的含義。
“將軍,吾等什麼時候打齊國啊?我的劍早已忍耐不住!”
面對一個個戰意盎然的手下,趙佗讚許的看了酈食其一眼。
不愧是這時代的頂級說客,幾句話就能將人心撩撥到極致。
趙佗對諸將安撫道:“快了,大王已經命李將軍征伐遼東,國內各郡也在徵召兵力,待到糧秣和兵力到位,此番伐齊便將開始。”
話到此處,趙佗又想到一事,囑咐諸將道:“伐齊之戰,事關我秦國統一天下的大業,諸君切不可驕縱輕敵,我可聽說那位大司馬正在訓練一支精銳之卒!”
……
齊國臨淄,校兵場上。
一萬齊軍排列整齊,齊刷刷的看着高臺上的君王與統帥。
“兵家對敵,以戰陣爲先,齊孫子言:用陣三分,誨陣有鋒,誨鋒有後,皆待令而動。鬥一,守二。以一侵敵,以二收……”
大司馬田衝身穿華麗鎧甲,對一旁的齊王建、相邦田假、上卿太史文等人說的口水橫飛,嘴裏全是兵家古言。
齊王建、田假等人聽得一知半解,也不好詢問,只得不時微笑着點頭附和,感覺田衝確實有些本事。
唯有太史文皺眉道:“大司馬所言甚好,但吾等此來,是觀大司馬訓練士卒,不知何時演兵?”
田衝瞪了太史文一眼,興致沒了大半,便道:“大王、相邦、上卿稍待,演兵立刻就開始。田儋!”
田儋聽到呼喚,高聲叫道:“擂鼓,演兵!”
戰鼓敲響。
“喝!”
“哈!”
場中一萬齊軍同時大吼,聲音之大,震耳欲聾,如同晴天霹靂。
“聲者,軍之氣也。以聲顯氣,威嚇敵軍。此乃先奪人之心志,軍之善忠病!�
田衝手撫短鬚,對於麾下士卒的吼聲,十分滿意。
旁邊,齊王建和齊相田假已是驚得面如土色。
這兄弟二人年齡頗大。
特別是齊王建快六十歲了,又常居深宮,平日裏那些宮人、百官對他說話皆是輕聲細語,哪見過這般架勢。
他被上萬齊軍一吼,已經是嚇得全身發顫,差點暈厥過去。
好在齊王建還知道君主的威嚴不可丟失,他一邊以手撫心,一邊由衷的讚歎道:“聲如雷鳴,真乃當世強軍也!若是臨陣作戰,定能當場嚇殺敵軍。”
“是也!戰陣之上,秦人若是先被我齊軍以聲震之,定然戰意大失,安能與我軍對敵。”
田假也跟着附和點頭。
田衝得意更甚,說道:“先聲奪人,區區小計罷了,接下來的戰陣之術方是展現實力的時候!田儋!”
田儋應了一聲,讓舉旗官開始變換旗幟。
緊接着,那校場上一萬齊軍,便在各種軍旗的指揮下,開始變陣。
“方陣之法,必薄中厚方,居陣在後……”
在大司馬田衝的聲音下。
一萬齊軍時而列爲方陣,又變化爲圓陣,又轉爲疏陣,錐行之陣,雁行之陣,鉤行之陣……
陣型變化,整齊有序。
再加上大司馬命這一萬士卒分着五色甲冑,此刻隨着士卒變陣,五色轉化,真是炫酷又帥氣,直看的齊王建和田假連連點頭。
“太史君,認爲吾之練兵如何?”
田衝眼見大王和相邦頗爲讚許,便向太史文詢問。
太史文也不通軍事,見校場之,那一萬齊軍變陣十分整齊,不由點頭:“以此陣型變換來看,確實是一支精銳之卒,大司馬練得好兵啊。”
聽到這話,田衝大笑道:“精銳之卒?哈哈哈,太史君說錯了,這些不過是一些戰場小卒罷了,真正的精銳還沒出場呢!田儋!”
隨着田衝開口,田儋應和之後,立刻命人鳴金收兵。
一萬齊軍向着齊王建和大司馬的方向行禮之後,才緩緩退場。
而在另一邊,隨着戰鼓聲的響起,一隊特殊的士卒也走了進來。
“精銳!”
“吾之精銳來也!”
田衝精神大振,指着遠處那支入場的軍中道:“大王、相邦請看,這便是吾從齊地七十餘城招攬的精銳之士!”
“經過訓練之後,他們已是舉之如飛鳥,動之如雷電,發之如風雨,莫當其前,莫害其後,獨出獨入,莫敢禁圉(yǔ)!”
“也只有如此,方纔是真正的精銳!”
田衝手指校場,引得齊王建等人舉目望去。
只見那是上千個身高八尺以上的壯漢,人人高大威武,紅光滿面。
他們身披甲冑,手持兵刃,在鼓聲中發動衝鋒,其速度極快,遠超普通士卒,果真有如飛鳥、雷電之態。
其威勢之猛烈,雖只是千人奔馳,卻足有萬人衝鋒的姿態。
田衝滿面發紅,指着校場道:“此乃我招攬勇士之後,又依照古法訓練,終成這一千技擊之士,若是與秦軍正面對敵,此一千人,足以抵其萬人矣!”
“屆時,我以正兵阻敵,以這千人技擊之士繞其後方,攻其側翼,直取敵軍將領,破其軍心!則戰必勝!”
聽到田衝豪氣干雲的壯語,相邦田假立刻大聲讚歎道:“好一羣勇士,以此千人,足當萬人!”
齊王建亦撫掌含笑道:“好個大司馬,果真是練出了一羣精銳勇士,有大司馬帶着這些勇士強卒爲寡人守衛齊國,寡人還有何憂?”
就連原本對大司馬頗有懷疑的太史文,在親眼見過那一萬陣列整齊的齊卒和這一千勇士之後,也不由的佩服起來。
“大司馬,確實是我齊國第一將啊!”
聽着耳邊傳來的讚譽,田衝臉露傲然之色。
他這大半年確實是認真練兵,一切都按兵法訓練。
終於練出了一支在校場上將“齊孫子十陣”演練得滾瓜爛熟的軍隊。
以及一支千人的勇銳之卒。
“若是再來一場甄城之戰,我田衝又豈會敗在趙佗手中?”
“可惜啊,聽說秦王已經下令征伐遼東,一切果如傳聞所言啊。這一來,我與趙佗卻沒了交手的機會。”
田衝微微嘆氣,不由轉頭眺望西邊。
他感覺到了一種寂寞。
練兵之後,卻無敵手啊。
……
隨着時間的流逝,轉眼便進入了十月。
按秦國通行的顓頊歷來算,這已經是過了一年,來到了秦王政二十五年的冬天。
秦國各郡縣的糧秣和兵力已準備到位。
秦國滅齊之戰,即將開始。
第四百四十二章 :秦軍雲集
“二十五萬大軍啊!”
趙佗心中頗爲感嘆。
他原本率兵七萬伐代,在幾場戰鬥中死傷了一部分。
滅代之後,又經過調整安排,他將一部兵馬交給副將楊原,由其主管剩下的代地之事,於是趙佗在東垣城駐紮的士兵便只剩下了五萬人。
秦王政此番在秋收後徵召秦軍二十萬作爲伐齊的兵力,加上趙佗手中剩下的五萬士卒,就是整整二十五萬人,兵力比當年李信伐楚時還要多。
且這一次秦王政任命的伐齊副將,乃是曾經的東郡郡尉屠睢,他和趙佗交好,不會對趙佗產生掣肘。
一切條件都給趙佗準備足夠了,這是完完全全的信任,甚至超過了當初李信伐楚那一次。
“我必不讓大王失望!”
趙佗心中很感動。
東垣城外的秦軍營帳中,趙佗召集麾下諸將,正式開始進行此番伐齊之戰的部署。
“大軍聚集於滎陽,即將開赴東郡。我當親自前去指揮,從東郡方向發動對齊國的戰爭。東垣這五萬人,我只會帶走兩萬,剩下的三萬士卒將由一位將軍率領,暫時駐紮於此。”
“等到戰機到來,這位將軍就可率兵過鉅鹿南下,渡河水而入齊地,從齊國北部插入,直逼齊都臨淄!這就是此番伐齊之奇兵!”
趙佗聲音鏗鏘,將自己心中計劃說了出來。
“好,將軍這般安排,正合兵法之道。”
质酷B食其搶先捧場,笑眯眯的出口讚揚。
兵法雲,以正合,以奇勝。
戰場兵勢乃是處於無窮變化中,秦軍自然不可能將所有兵力都集中於正面戰場,預留一部分兵力在其他地方作爲奇兵,便可衍生出無盡戰機。
聽到趙將軍這麼一說,帳中諸位將領紛紛點頭,眼中閃過興奮之色。
特別是涉間、趙廣和蒙恬三將。
趙佗麾下,就以這三將能力最強,爵位和級別最高,留在此處的率領奇兵之人,自是從這三者中挑一個。
蒙恬身軀雄壯,雙目炯炯,腰部打的筆直。
趙廣面容沉穩,但雙目中的渴望之色難以掩飾。
涉間看着趙佗,目光柔和。
趙佗視線掃過三人面容,心中便有了思量。
他開口道:“此地爵位最高者爲蒙將軍,便由蒙將軍來統領三萬士卒。”
此話一出,蒙恬眼中閃過一抹訝異,他本以爲這種獨領一軍的大功,趙佗會將其交給自己原本的老部下涉間或是趙廣。
畢竟伐代之戰,自己升了爵位,這兩人卻沒有升爵,若是趙佗將此重任交給他們,也是合理,沒想到最後落到了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