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318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就像長者和陳君所言,代國存亡,盡在我手中矣!

  趙說在心頭暗暗給自己鼓氣,回憶着之前商量好的話語,對趙佗說道:“弟與兄長數年未見,這兩年間聽聞兄長在秦國幹出種種大事,堪稱當世名將,真是讓弟佩服不已。”

  “此番聽聞是由兄長領兵,弟自思代地小邦,無法抵擋秦國大軍。而且趙嘉欲要勾結胡人,將土地割讓予匈奴,此事讓弟甚爲不忿。”

  “故而弟此番冒險前來,一是想像兄長一般,在秦國求得些許富貴,保全家族血脈。二來亦是希望兄長能將那些胡人逐出代地。我諸夏之土,安能由胡人佔據。”

  這一次,趙說使用雅言開口,帳中諸將都聽的清楚,頓時大家立刻叫好起來。

  趙佗聽得點頭。

  趙說這話,將他爲何來投秦軍的理由解釋的清清楚楚。

  一是想要活命求富貴。

  二是厭惡趙嘉勾結匈奴之舉。

  三則因爲趙佗是他趙說的族兄,怎麼也不會虧待他。

  趙佗點頭道:“吾弟之舉甚合大義,管敬仲曾言於齊侯‘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暱,不可棄也’,昔日申侯引犬戎寇我鎬京,使宗周罹難。今日趙嘉引匈奴南下,亦是背叛諸夏之舉。吾弟能明大義,真乃俊傑也。”

  趙佗一番話,誇得趙說面色泛紅,他低着腦袋不言。

  這時,趙佗又“隨意”問道:“吾弟此番離代而投我,不知可引起趙嘉注意。我看那代地騎兵在前方遊弋,弟是如何過來的?”

  趙說按照之前背下的答案,回道:“此地山林自有小道,弟之前便已打探清楚,此番便是從小路繞道過來,故而沒有被代地騎兵發現。”

  趙佗看了眼趙說衣服上殘留的灰漬和鞋履上泥土,看樣子確實是從山林中走出來的。

  心中懷疑略減,趙佗又問道:“吾聽說趙嘉勾結匈奴,但不知其中具體,吾弟可說來聽聽。”

  自從代國使者被秦王政當殿呵斥,被驅逐回代地後。

  趙嘉便知道代城中有間諜身居高位,一直向秦人透露情報。故而這段時間代人嚴防死守,防止間人傳信,導致趙佗對如今的代地形勢不甚瞭解。

  趙說開口道:“此番匈奴之所以南下,是因爲有燕王和燕國太傅鞠武在其中游說牽線,故而匈奴單于才願意與趙嘉聯手抗秦……”

  話到此處,滿帳驚咦聲不停響起。

  趙佗驚愕道:“燕王?”

  “是燕王喜那老小子嗎?當初乃公和將軍追他,這老小子爲了活命,一腳就把自家兒子踹下了車,自己跑的無蹤,連李信將軍派騎兵也沒有追上,沒想到竟然是躲到了匈奴人那裏。”

  黑臀當場叫了出來。

  說到最後,他更是雙眼放光:“這燕王老小子在代城那可太好了,當初咱們在遼西沒有抓住他,如今剛好將他和趙嘉一起擒了,這可是一個王呀!抓了他再滅掉代國,咱們豈不是又能升爵了!”

  “升爵。”

  諸將興奮低語。

  不僅是諸將,就連趙佗心中也是頗爲激動。

  別看燕國盡數被秦軍佔據,燕王喜只剩下孤家寡人,如今還需要依靠匈奴人才能立足。

  但燕王喜的身份擺在那裏,好歹是個王啊,將其擒獲,送到咸陽,絕對是大功一件。

  六王畢,四海一。

  如今六王之中,趙王遷、韓王安、魏王假和楚王負芻皆已俯首,齊王建也是早晚的事情,唯有燕王喜不知所蹤。

  素來有蒐集癖和強迫症的秦王政,雖然嘴上不說,心裏肯定不舒服。

  若是他趙佗此番將燕王喜給捉回去了,豈不是能讓王心大悅?

  不過趙佗很快就冷靜下來,擺手讓諸將安靜,這才又問趙說道:“匈奴已經和趙嘉定下盟約了嗎?此番來兵多少?準備如何敵我秦軍?”

  趙說言道:“匈奴人貪婪,他要代國奉上糧食五千石、珠玉十車、女子一千人,還要趙嘉在擊破秦軍後,將高柳以北的土地全部讓給胡人。如此,他們便可出騎兵十萬,與代國合兵,南下抗秦。我便是看胡人貪婪,欲要趙人之土,這纔打定主意,來投兄長。”

  “十萬騎?”

  帳中氣氛驟然一冷,剛剛聽聞燕王喜在代城的好心情一下沒了蹤影。

  雖然胡人武器鄙陋,甚至連甲冑都沒有,但不可否認這些蠻夷騎術精湛,馬上功夫十分了得,昔日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便是看中了他們在騎射方面的戰鬥力。

  若有十萬匈奴騎南下,配合代國的幾萬人馬一起對敵秦國,那可真是一個強敵。

  趙佗皺眉道:“匈奴人可已經南下?”

  趙說搖頭道:“並沒有看到,代城附近只有千餘騎護送燕王南下,代表匈奴單于與趙嘉商談。”

  趙佗對於匈奴南下之事十分在意,又向趙說問了一些更具體的問題。

  但趙說卻是搖頭道:“弟在代城人微言輕,知道的匈奴事情也是因爲匈奴人條件苛刻,被人傳開方纔知曉。至於那匈奴單于和趙嘉的具體謩潱軈s是不清楚。”

  聽到這話,趙佗疑心大減,暗中點頭。

  這種回答纔是正常的,如果這十多歲的趙說,連匈奴人和趙嘉的密钟媱澏寄苤獣裕抢u是有問題。

  既然匈奴人的情報問不出更多,趙佗又將話題引到代城上,問道:“弟此番前來,說要告知吾等代軍虛實,不知有何教我?”

  趙說應道:“趙嘉聽聞兄長率軍抵達,驚懼不已,日夜加固代城城防,準備死守城池,等待匈奴人南下後,便可內外夾擊兄長大軍。”

  “如今前路上雖有代軍騎兵遊弋,但卻是爲了探尋兄長大軍的蹤跡,對此不用憂心,兄長大可放心進軍。只是到代城之下,卻需要小心那些隨時會出現的匈奴騎兵。”

  趙說一邊講着,一邊又飲了一杯酒水。

  趙佗點頭道:“嗯,我聽說代城險固,趙嘉欲要死守城池,等待援軍,倒也合理。不過這樣一來,他反倒是甕中之鱉,被吾等擒矣,屆時便讓他嚐嚐我秦軍巨砲的威力。至於匈奴人,若是真要捨棄騎射長處,來衝我秦軍,反倒不足爲懼。”

  趙佗看了眼帳外,只見天色已暗。便笑道:“時候不早了,我當去巡視軍營一番。吾弟一路行山林而來,想必疲累了吧,暫且下去休息飲食,待到明日事畢,再與吾弟相談。”

  入夜之前巡視軍營一番,查看各部軍營的狀況,聽聽底層士卒的話語心聲,這是趙佗在做軍候時養成的習慣,哪怕如今當了大軍主將,也沒有改變。

  趙佗一直牢記,哪怕自己身居高位,也絕不能脫離底層士卒。

  眼看趙佗將要起身出帳,趙說頓時急了。

  要知道代王嘉可是帶着大軍潛伏在秦軍前面的山谷中,只待他得手之後,秦軍營地大亂,便可發動突襲。

  縱使趙佗被殺之後,還有其餘秦將主持局面,保證營寨不亂,讓趙嘉不能突襲。但主將一死,秦軍也不可能再進軍代城,必定後撤,趙嘉便可趁勢追襲,贏得一場勝利。

  這種情況下,刺殺之事必須要儘快完成,若是拖到明日,等到秦軍前鋒向代城進發,驅散沿路的代軍騎兵後,定然會發現埋伏在前方山谷中的代軍。

  而他趙說,後面不一定還有接近趙佗的機會。

  “刺殺之事應急不應緩,若是拖延,保不準就再無機會。”

  趙說心中暗暗打氣,伸手將案上的酒水一口飲盡。

  他紅着臉,向正要起身的趙佗道:“兄長且慢,吾尚有一物進獻給兄長,可助兄長戰場得勝,也爲自己求些富貴。”

  趙佗愣了下,看着趙說通紅的臉,疑惑道:“吾弟有何物獻我?”

  趙說道:“兄長遠來,不知代地險要,我畫有地圖一張,可供兄長沙場立功。”

  代地的地圖?

  這東西對於沙場征戰確實很有益處,秦軍畢竟是客軍,從外而來,手中的地圖恐怕不如趙說的精細。

  只不過,趙佗看着滿臉通紅的趙說自行從案後起身,一邊向自己走來,一邊伸手往衣服中摸去。

  帳中諸將因爲有趙說提供情報在前,對其已經有了些許信任,再加上對方是趙將軍的族弟,這種越禮的舉動,他們倒是不好多說什麼。

  反倒是趙佗腦海中警鐘大響,他想起了昔日在秦宮大殿上的一幕。

  “酈商。”

  趙佗叫了一聲,酈商聽到呼喚,立刻向趙說走去,欲要接圖。

  這時候,眼見趙佗的短兵上前,趙說便知道此番事情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估算自己和趙佗之間只有兩步距離,中間隔了一張案几。

  足夠了!

  就見這滿臉通紅的趙氏少年,猛然一把扯開衣袍,他衣袍中縫了一個內包,裏面正插着一柄匕首。

  趙說一把握住,拔了出來。

  帳中火光搖曳,匕首在燈火下閃爍着幽綠的光。

  “趙佗背祖逆伲芩溃 �

  趙說發出大吼,持匕猛撲上前。

第四百一十七章 :趙佗已死

  趙說一聲大吼,少年豪氣頓顯。

  他雙腳自地上一蹬,握着匕首刺向案几後的趙佗。

  事出突然,腥舜篌@失色,帳中諸將裏像張賀、白榮等人根本沒反應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趙佗卻像是早有預料,他猛地起身,雙手抓住身前的木案,轟然掀起。

  木案輕巧,在趙佗用力之下,撞向迎面撲來的趙說。

  趙說沒料到這一番變故,忙用左手抓住木案,將其抵住,正要掀開繼續去刺殺趙佗。

  但這時候,趙佗已經拔出腰間佩劍,向着趙說劈砍。

  趙說忙側身躲開這一劍。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一聲“着”。

  就見不遠處的酈食其手裏扔出一物,正中趙說頭顱。

  趙說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就在他痛苦跪下的瞬間,酈商已衝上來,一腳將趙說踹翻。

  涉間也趕到近前,伸腳將趙說持着匕首的右手踩住,讓其不能行兇。

  黑臀蹲下身子將匕首奪了過來。

  他勃然大怒道:“好一個陰險的刺客,竟然想刺殺我家將軍,簡直罪該萬死,乃公絕饒不了你,今天就用這匕首戳爛你的屁股。”

  就在黑臀滿臉憤怒,要對趙說用刑的時候,一道聲音傳來。

  “住手,那匕首上恐有毒藥。”

  聽到這話,黑臀低頭,果然看見手中匕首的刃上綠幽幽一片。

  他嚇了一跳,連忙把手裏的匕首往地上一扔,雙手在衣服上不停擦拭,嘴裏還叫道:“我的母耶,這小子怎的如此陰險,乃公剛纔要是誤抓了刃,豈不當場死了?”

  趙佗止住黑臀,掃了一眼地上的匕首。

  那熟悉的匕首造型,泛着幽幽光澤的刃,勾起了趙佗往昔的回憶。

  趙國鑄劍名家徐夫人打造的匕首,一把可值百金。

  趙佗暗歎一聲,四年多前,他也曾握着類似的匕首,被人逼着欲行刺殺之舉。

  沒想到四年過去了,竟然會有人用這種利器來刺殺他。

  一想到這裏,趙佗不由額頭冒汗。

  差一點啊差一點,要不是他多留了一個心眼,只要讓趙說拿着這匕首來上一下,毒藥入體,在這個時代絕對是有死無生。

  趙佗在這一刻,體會到了歷史上秦王政被荊軻刺殺時的感覺。

  刺客被擒之後,腥诉@時候纔看清了剛纔酈食其扔來砸趙說的東西,赫然是趙說飲酒用的酒卮。

  酈食其剛纔讓位於他,但並沒有走遠,離他所坐的木案很近,眼見情況危急,順手抓起上面的酒卮就是一扔,恰好擊中目標。

  趙佗讚道:“先生可真是好身手啊。”

  酈食其嘿笑回應:“酒徒扔酒卮,自然是一砸一個準了。”

  腥诵ζ饋恚匝葬B食其剛纔那一下砸的及時。

  這時,眼見酈商和涉間已將趙說雙手反縛身後,將其制住,趙佗走了過去。

  “趙佗背祖奸伲澤髽s,投靠秦人,欲滅趙氏,你對得起左司過嗎?”

  趙說怒目圓睜,嘶聲大叫。

  眼見行刺失敗,他心中反倒沒有了怯懦之意,對着趙佗就是各種辱罵。

  趙佗淡淡一笑,說道:“那趙遷又對得起左司過,對得起李牧,對得起趙氏歷代祖宗嗎?還有這趙嘉勾結匈奴,獻土給胡人,是否又對得起武靈王、惠文王等趙氏先王?”

  趙說反駁道:“代王尚未答應匈奴的條件,何談勾結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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