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秦王政點了點頭,目光落到趙佗的身後。
宮中侍女端着盛放食物的食器走入殿中,按順序擺放在大王和諸位公卿面前的食案上。
腥丝醋派砬鞍讣干蠑[放的食物,全都愣了下,這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食器中盛着湯水,湯水裏浸泡的是一條一條的奇怪食物,上面還撒着茖蔥、豉等物。
不是喫麥食嗎?
尉繚眨了眨眼,向趙佗問出腥说男穆暎骸按四撕挝铮窟@就是你趙佗所說,以麥做成的食物?”
趙佗笑道:“尉公所言甚是,此物我取名爲‘麪條’,是以麥磨製成粉之後做成,口感頗佳,不比尋常飯食差。此物泡在湯水中,以豉茖蔥攪拌,更有些滋味。諸公嚐嚐便知。”
“呵呵,以麥製成?那麥飯難嚼難嚥,我就不信以麥做出來的食物能好喫到哪裏去。”
羌瘣嫌棄的看了一眼食器裏的麪條。
這時,李信已經第一個舉箸,撈麪入口,臉上頓時露出驚異的神色。
尉繚也跟着下箸,他記着趙佗攪拌的話,以箸在食器中攪了一圈,將豆豉和茖蔥與那麪條充分混合後,撈起一團塞入口中。
下一刻,尉繚的眼中冒出光來。
不僅是尉繚,李斯、姚賈、王賁等人也紛紛下箸。
“好喫!”
整個殿中,吸溜吸溜的聲音不絕於耳。
“這麪條,果真頗有滋味,原來麥磨製成粉後,竟然還真能做出這等美食。”
尉繚喫了幾口,放箸讚歎。
“然也,此麪條比之麥飯,可要好喫百倍啊。”
其他人也紛紛讚揚起來。
眼見此景,羌瘣怔了怔,試探性的撈起一團麪條,塞入口中。
入口只覺滑滑嫩嫩。
嚼起來頗有筋道,甚至還有彈性。
茖蔥與豆豉的味道更是與這些麪條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充滿了美妙的滋味。
這是他羌瘣從未喫過的食物,是與粟黍飯食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這位豪爽的羌人大漢興致上來,兩口便將器中麪條喫了個精光,還不忘抱起食器,將湯水也喝了個乾淨。
末了,他還情不自禁的讚道:“真香!”
……
主座之上,秦王政眼見泄鋯送犒牀l後,紛紛讚歎。
他亦忍不住下箸。
感受着嘴裏奇妙的滋味,秦王政點點頭。
此等麪條食物,確實比麥飯要好喫許多,可稱爲美食。
只是……
秦王政的目光重新落到趙佗身上,他平靜道:“麪條此物,確有可取之處。然需磨製,且費時費力,安能如趙卿所說,利我秦國?”
麪條雖好喫,他秦王政卻不放在眼中。
他的心裏,只有秦國。
“是呀,你趙佗不是說這東西能增強我秦國國力嗎?莫非讓秦人都喫這麪條不成?這對軍國有何益處?”
羌瘣擦了擦嘴角的湯汁,對着趙佗瞪眼道。
面對質疑,趙佗笑了笑,淡定的說道:“此物只是麥粉一種做法,便是我所稱之美食。而欲強國者,則是此麥粉的另一種做法。還請大王令侍者從庖廚中端上另外一物。”
秦王政濃眉微挑,麥粉除了做這麪條,還有他用乎?
他點頭允諾。
接到大王詔令後,侍者立刻從庖廚中端來一盤盤冒着熱氣的奇特食物。
“臣所言能強軍國者,便是此物。”
“若以此物作爲我軍的軍糧,則我秦國大軍,更將所向披靡!”
第三百九十五章 :強國強軍
軍糧?
聽到這話,腥祟D時來了精神。
就見那些侍女魚貫而入,將一盤盤食物放到腥松砬暗氖嘲干稀�
“這東西……”
秦王政低頭看去,只見盤中盛放着兩塊類似於金餅的食物,呈麥黃色,在搖曳的燈火下,看上去金燦燦一片,十分顯眼。
冬日寒溫中,只見盤中熱氣升騰,有一股特別的香味傳入鼻中。
“這是什麼東西,能喫?”
羌瘣嘴裏嚷着,手中動作卻不慢,從盤中將那餅拿起,一口咬了上去。
出人意料的鬆脆,嘴裏滿是奇特的香味。
羌瘣眼前一亮,這種感覺比剛纔的麪條還讓他喜歡。
他大嘴不停開合,一會兒就將其喫的乾乾淨淨,轉頭四望,只見腥私栽谛】诰捉雷牛娂婞c頭稱讚。
“有點意思。”
這又是一樣從未見過的美食。
主座上的秦王政在嚐了兩口之後,將餅放下,目光再次落到趙佗的身上。
“此物是何?充作軍糧,有何益處?”
趙佗笑道:“稟大王,此物以麥粉所做,可稱麥餅。因爲經過烘烤,顯得幹而硬,如此便可長期儲存。依臣觀察,此物若是在冬季存放,足以經半月以上而不壞。夏季可能時間稍短,但做出來後也足以存放數日時間。”
趙佗話音剛落,另一側正喫餅的王賁便叫道:“好,此物甚好啊!若是我欲發動突襲時,只需讓士卒攜帶此物於身,便可不帶釜甑等物,省去埋釜做飯的時間,加速行軍。如此一日多行數里,能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然也,若是以此物爲軍糧。我若用兵就可不考慮後勤問題,率車騎長驅直入,數日之間便可直搗……”
李信激動的說到一半,突然想起如今自己的處境,又落寞的閉了嘴。
“王將軍和李將軍所言甚是,此物爲軍糧,好處甚多。”
趙佗點點頭。
這一次他弄出來的麥餅,其實類似於後世的鍋盔、饢餅一類,乾燥耐放,和水而食,十分的填肚子。
常言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在古代戰爭中,大軍的糧草一向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將領帶兵,每一次作戰之前必先考慮糧食安全。
就如當初秦軍被項燕阻攔在善道外的水澤處,就是怕對方截其糧道,纔不敢讓大軍繞道東陽。最後趙佗繞道時,同樣是萬分防備楚軍襲其呒Z隊,而對面的景同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如果有麥餅在,那麼秦軍的許多軍事活動,根本就不需要呒Z隊了,直接就少了一個致命的破綻,打仗時所能使用的戰術也會變的更加靈活。
且因爲用麥餅爲食物,不需要攜帶釜甑之類的器具,行軍時可以攜帶的食物反而更多了。
紮營時也不需要士卒再去砍伐柴火來做飯,會節省許多的時間,且不生火做飯,軍隊所在的營寨,便不會有炊煙升騰,更不容易被敵軍提前探見,能夠提高突襲時的成功率。
當然,這東西也有很多限制,不太可能作爲大軍的常規飲食。
最大的好處,還是用來短距離突襲!
就如李信所說,讓車騎攜帶此物,數日之間便可直搗敵人腹心重地,打出閃擊戰的效果!
殿中武將不少,王賁、李信,以及蒙武等人相繼開口,講述起此物在軍爭中的用途。
就連那羌瘣也是連連點頭。
在座的李斯、姚賈、馮去疾等不通軍爭的大臣,同樣是越聽越驚異。
小小麥餅,竟然真有強軍之力。
坐在主位上秦王政雙眼發亮,不由拿起盤中的麥餅,咬了一口,感覺確實很香。
“沒想到那難以下嚥的麥,竟可做成此等食物,以此麥餅爲軍糧,確實能強我秦國軍力啊。”
秦王政讚了一聲,但接着,他便話鋒一轉。
“然此物雖在軍爭中有所裨益,但也不能直接增強我秦國之國力吧,趙卿適才所言‘麥能有益軍國’,是否還有其他說法?”
“大王明見,麥之用處,還請聽臣道來。”
趙佗拱手,開口道:“麥,因其做成的麥飯難以下嚥,常被視作下賤者之食,只供刑徒奴隸喫,故而黔首庶民對於栽種宿麥的意願並不強。稍有富裕者,寧願種些其他菜蔬,也不願種麥。”
“若是大王將這些麥制的食物在秦國推廣,庶民知曉麥有這些喫法,不用再去嚼難食的麥飯,自然會踊躍栽種。如此一來,我秦國每年便可多收穫許多糧食。”
因爲小麥的抗寒能力,這時代的麥子大多在秋冬時播種,來年夏季收穫,被稱作宿麥。只是麥飯太過難喫,一般人都不願去喫,故而種麥的積極性並不高,秦國種植小麥的面積也不大。
如果按照趙佗所說的,推廣麪食的喫法,相信會有很多人願意在秋冬種植宿麥,如此一來,變相的就可以增加整個秦國的糧食產量,這就是所謂的增強國力啊!
而且因爲麪食的出現,像麪條這類美食可以端上富貴者的餐桌,麥餅這類食物更是可以充作軍糧,不再只是往昔的刑徒奴隸之食。
秦軍的糧食在原本的粟黍之外,得到了擴充。在戰爭時期,相當於多了一種選擇。若是再遇到長平之戰和淮陽之戰那種消耗甚大的戰爭時,秦軍完全可以藉着多出來的麪食,耗死對手。
隨着趙佗述說,秦王政以及殿中的諸位公卿皆是聽得點頭。
麪條、麥餅這類食物的出現,確實是有益於國,而非虛言啊!
就在這時,坐在前排的一箇中年男子開口道:“少上造所言麥之食法,確有大用。但少上造又說,想要將麥做成這些食物,需要使用石磨將其磨成粉末纔行。這樣一來,豈不是會有很大限制?”
此言一出,秦王政眉毛皺了起來,腥艘材樕蛔儭�
這確實是一個硬性條件,雖然其他糧食,比如粟,喫之前也需要人舂穀,但相比用石磨來磨麥,卻要簡單的多。畢竟不是每戶人家都能置辦石磨。
趙佗看了那人一眼,見是左丞相王綰,便拱手道:“王公所言甚是。麪食需要用到石磨,這是個需要解決的問題。故而我認爲可以在每一個里閭之間,由官府置石磨一臺,由裏吏管理。利用畜力拉磨,可讓里人使用,如此便可解決推行的問題。”
眼見王綰依舊垮着臉,趙佗心中便知道問題所在。
他連忙又道:“建立石磨需要花費財物,看守石磨的裏吏需要俸祿,損壞的石磨也需要維修。故而此石磨並非免費供里人使用。官府可讓里人每次磨麥時,繳納些微錢物。如此既不會花費官府的財貨,反倒能有所收入。而里人也能在付出些微錢財後,使用石磨,磨麥而食,此乃兩全其美之策。”
聽到這話,王綰的臉色徹底舒張開了,這東西居然還能從小民手裏賺錢,很好。
他對趙佗頷首道:“少上造考慮周全。”
秦王政也笑了。
“趙卿所言甚好,這所謂麪食,確實是有益軍國,可讓治粟內史推行。今夜,寡人甚喜啊!”
趙佗忙俯首道:“臣微末之言,能益軍國,讓大王歡喜,便是臣之榮幸。”
低着腦袋的趙佗,嘴角微微上翹,眼中更有笑意瀰漫。
秦王政高興,他趙佗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他這一次弄出麪食的真實目的,是爲了口腹之慾嗎?
不是。
是真的爲了強國強軍嗎?
有一點,但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促使他趙佗弄出這東西的原因,是爲了重新得到大王的寵愛啊!
因爲熊啓之事,讓秦王政對他趙佗這個趙之公族起了猜疑之心,甚至做出試探之舉。
在被王翦點撥之後,趙佗常感到心悸。
在秦國,大王就是天。
如果秦王政心裏對他產生了猜疑,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趙佗在這時候弄出麪食這個東西,不僅有益於以後的領兵打仗。
而且還能表現出自己的能力,這是強國強軍之策,定能再得大王歡喜。
秦王政這樣的君王,最喜歡的便是有能力的人啊。
趙佗抬頭。
大王正含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