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吳起入楚後,楚國強盛,便“南收揚越,北並陳蔡”,楚人掌控的區域一直抵達贛江的盡頭,在南方五嶺處修建“厲門塞”,和嶺南的百越相望,這也是冠帶諸國所控制的最南方之地。
在趙高看來,南邊的贛地基本都是越人所居,那裏的楚人封君就沒幾個,還盡是些又窮又弱的。攻打那地方,簡直就是個賠本的買賣。
但秦王政卻決不允許有楚地脫離在秦國的掌控之外。
每當這位秦王看着楚國的地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我的!
全都是我的!
哪怕損軍耗力,他也要將江南的楚地盡數征服,納入手中。
秦王政又不由想起趙佗南下追逐熊啓的事情,搖頭道:“越人桀驁,馮無擇平定贛地恐怕要一年半載。趙佗爲寡人追擊熊啓,進入于越之地,免不了和那裏的越人衝突,想要將那叛僮交貋恚恢忠嗑谩!�
聽聞此言,趙高笑道:“大王放心,趙將軍乃我秦國少年英傑,能破十萬齊軍,又擊敗楚尹項燕,平定江東更只花了數日時間。如此人物,想來定不會讓大王失望。”
秦王政看了趙高一眼,淡笑道:“你這話倒是好聽,既寬寡人之心,又吹噓那趙佗一番。可惜你不通軍爭,不知蠻夷難纏之處,更別說熊啓頗有智略,有此人和越人聯手,縱使寡人看重他趙佗。但沒有數月,他恐怕也無法建功啊。”
“不知寡人回到咸陽時,能不能收到他傳回的消息。”
說着,秦王政自顧搖起頭來。
就在這時,門外有侍者前來稟報:“稟大王,前線有加急軍情傳來,據說是趙佗將軍的消息。”
聽到這話,剛剛還在議論趙佗的秦王政和趙高都愣了一下。
“快,呈上來!”
秦王政臉色微微發紅,不由提高了聲音。
趙高在驚愕後,立刻上前從內侍手中接過那封加密的軍情急報,轉身呈給秦王政。
秦王政深吸口氣,伸手接過來,揭開封泥,打開帛書,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瞪得老大:“趙佗……這趙佗……”
趙高心中一動,拱手道:“恭賀大王,想來是趙將軍大破越軍,擒獲叛傩軉櫫恕!�
“熊啓死了。”
秦王政低語一聲,眼中先是憤怒,轉而變成一抹哀傷。
但緊接着,又變成無盡的喜悅。
秦王政一把將帛書拍在案上,大笑起來:“好一個趙佗,寡人讓他去追熊啓,他不僅爲寡人平定江東,如今竟然連於越之地也被他征服,那越王被他大敗,向我秦國乞降歸附,哈哈哈!”
趙高愣了下。
他本來以爲趙佗能抓住熊啓就不錯了,怎麼這小子,連於越之地都給打下來了。
“趙高啊,你剛纔那句話說的沒錯。”
“趙佗,定然不會讓寡人失望!”
秦王政目光炯炯,聲音中帶着壓不住的喜悅。
趙佗征服于越,越王乞降歸附。
對秦王政來說,這可是一個驚喜,足以沖淡他對熊啓之死所產生的複雜情緒。
留在大王心中,唯有喜悅之情。
秦王政轉頭,對趙高吩咐道:“趙佗要送叛賹粕砘囟迹钔豸辶砬矊㈩I,趁着趙佗降服越人的餘威,全據于越之地。將其與吳地合併,設立會稽郡!”
“唯。”
趙高立刻拱手答應。
新郡縣的設立,帝國疆土的增加。
讓秦王政心中感到無比的愉悅,在這一瞬間,他獲得了一種極大的快感。
同時,他對於蠻夷之地的征服欲猛增起來。
秦王政低語道:“就該是這樣,秦國的將領都該像他趙佗一樣,不僅要打勝仗,還要爲寡人打下一個大大的疆土!”
“告訴馮無擇,就說趙佗已降服於越。寡人就等着他拿下贛地的越人。”
……
隨着秦將趙佗從吳地渡過江水,踏上回秦之路。
他在於越之地,擒殺末代楚王熊啓的消息也隨之傳遍四方。
贛地以北的居巢。
一條河邊,一羣漁夫正討論着剛傳到此處的“重磅消息”。
“你們聽說沒有,令尹之前扶立的那個大王死了,據說是被秦將趙佗砍了腦袋!”
一個年輕的漁夫低聲說着。
另一人好奇的問道:“趙佗?就是那個背水一戰,擊破左司馬,還在淮水殺了令尹的趙佗嗎?”
“除了他還有誰,我悄悄告訴你們。之前從壽春逃來的人告訴我說,壽春城就是被趙佗打下來的,據說,連神靈都降下了旨意,說‘滅楚者佗’呢!”
“嘶,這麼一看,神靈果然沒說錯。這趙佗殺了大王,還真滅了楚國!”
就在幾個漁夫驚呼不已的時候,不遠處一個老漁夫“噗呲”一笑,自顧搖頭道:“滅楚者佗,呵呵……”
袧O夫聽到笑聲,回頭一看,見到那老漁夫模樣,驚詫道:“原來是範君。”
“範君何故發笑?”
“範君”見腥嗽儐枺獡犴毣卮穑瑓s陡然見到這幾個漁夫臉色大變。
“糟了,那要飯的遊俠又來了。”
“範君”眉頭微蹙,側首一看。
只見一個長着大鬍子的落魄遊俠,正向這邊大步走來……
第三百八十二章 :劉項潛龍
“快跑快跑,那遊俠兒又想喫乃公的魚了。”
一個漁夫叫了一聲,提起漁具和剛捕到的魚,撒腿就跑。
其他漁夫也聽過那遊俠行事,一個個臉色大變,紛紛跟隨逃跑。
“站住,給乃公站住!”
遠處的大鬍子遊俠見到這一幕,忙大步追過來。
終歸是差了一段距離,等到遊俠跑到河邊的時候,那羣漁夫早就跑沒了影,河邊只剩下一個老漁夫依舊握着魚竿,悠閒自在的垂釣。
大鬍子遊俠瞥了這老漁夫一眼,見其五十多歲,面容方正,精神抖敗�
見到自己過來,竟絲毫不慌,頗有一番風範氣度。
遊俠好奇詢問:“你這老翁,爲何不跟着那些豎子跑啊?”
老漁夫伸手指了指旁側的魚簍,淡淡道:“簍中無魚,爲何要跑?”
遊俠伸過腦袋望了望,果真見魚簍裏空空蕩蕩,不由罵了聲“晦氣”,順勢一屁股坐在老漁夫身旁。
這下該輪到老漁夫好奇了,他問道:“你這遊俠,不去追那些小子,爲何坐在此處?”
遊俠理直氣壯的說道:“追他們作甚。你這老翁現在雖然無魚,但早晚能釣到魚,屆時不就有喫的了。”
老漁夫愣了下,仔細打量對方一眼。
此人衣着打扮雖顯落魄,但容貌卻好,高鼻樑,美鬚髯。特別是那雙眼睛,雖然眼角尚有黃色污垢,但其目光卻炯炯有神,有一種特殊氣質。
就在這時,老漁夫手中的魚竿動了動,他趁勢甩竿而起,鉤上正咬着一尾肥大的鯉魚。
老漁夫暗自詫異,他在此釣了好一會兒,都無魚上鉤,怎的這遊俠一來,就立刻有魚咬鉤了?
“拿去吧。”
老漁夫取下魚鉤,將還在掙扎的鯉魚隨手扔給那遊俠。
遊俠將魚接在手中,眉開眼笑道:“老翁今贈我一魚,後必有千金重報。”
“一魚報我千金?”
老漁夫翻了個白眼,冷笑道:“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你無能而贈,豈望報乎!且千金相報,真乃戲言耳。”
“老翁勿要見我落魄,便瞧不起人,我如今不過是‘潛龍勿用’是也!”
遊俠高高的昂着頭。
潛龍勿用!
這是他在家時,曾聽自家學儒的幼弟所說。
他一直覺得他就是那頭潛伏在水下的巨龍,只是施展才華的時機未到,還不到發達的時候。只等時機來到,便可一飛而起,如飛龍在天。
“潛龍勿用?”
老漁夫咀嚼着這四字,打量眼前落魄的遊俠,目中閃過一抹詫異。
此人,果真有些不一樣。
明明是落魄到求人乞食,卻依舊充滿自信,倒是頗有豪氣。
他哼了聲,說道:“你這遊俠滿口大話,既要以千金報我,就該留下姓名纔是。”
遊俠眨了眨眼。
千金相報,本是隨口一說,這老漁夫怎的還當了真?
他又想到如今秦國大軍雖然已經渡江南下,去打南邊的越人了,但居巢中尚有數百人屯駐,終歸不好隨意暴露姓名。
略一猶豫後,便說道:“吾乃劉綰。”
老漁夫一直盯着此人,眼見對方神色,便知有假,揮手便將魚竿向着對方抽去。
那“劉綰”一時不察,被抽了個正着,頓時怒道:“匹夫安敢動武!”
沒想到那老漁夫性格更加火爆,大聲吼道:“老夫贈你魚食,本以你是大丈夫,沒想到竟連姓名都不敢顯露!還談什麼千金相報!”
眼見自己假名被戳破,遊俠不僅不惱,反而驚咦的看了眼這老漁夫。
此人竟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僞裝,倒是很有本事啊。
遊俠轉念,又想到自己一直畏懼的那個秦將趙佗,已經帶人擒殺了楚王熊啓,正在前往淮陰的路上,想來不會到此處來。就算自己在居巢泄露真名,此處的秦兵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反應吧。
他本是豪氣之人,眼見這老漁夫頗有智計,倒也生出了結交之意。
便大笑起來:“我哪有什麼欺瞞之意,不過是想試試老翁眼力。如今來看,老翁果有本事,吾之姓名,劉季是也!”
“劉季?”
老漁夫嗤笑一聲:“原來是個劉家的小兒子,這名還不如剛纔的劉綰呢。我看你該改個大氣的名纔是。否則潛龍安能飛天?”
劉季的名字被人嘲笑,他倒也不怒,嘻嘻笑起來:“我也有改名之意。不過還要先問老翁名諱纔是。”
老漁夫撫着頜下鬍鬚,自傲道:“老夫,范增是也。”
……
淮水以北,下相城郊。
一處偏遠的宅邸中。
“趙佗!”
一道帶有童稚之音的吼聲響起,緊接着,便是轟隆一聲巨響,大地都顫了半晌。
“項籍!”
項梁大步走進院中。
塵埃未落,在那飛揚的土塵中,九歲的項籍正瞪着眼睛,一副暴怒模樣。
在他的前方,一根原本豎立的木頭,已被項籍剛剛扔出去的銅鼎砸斷成了兩截。
木頭上刻着“趙佗”兩字,彷彿剛纔那一鼎,已是將其殺死。
項梁皺了皺眉,呵斥道:“籍兒,吾等避難到此,自該蟄伏隱匿,如此動作,不好。”
“叔父,我要殺趙佗。”
項籍轉頭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