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但很快,他又想到一事,面色陰冷下來,開口問道:“跟在吾等後面的任囂部,如今已到何處?”
一個二五百主立刻拱手回報:“稟軍候。據騎兵回報,任軍候部,如今離我軍尚有二十里路程。”
“嗯。”
李由微微頷首,緊繃的臉舒開了一些。
任囂。
一曲軍候,公乘爵位,曾隨屠睢鎮守滎陽。
王翦率六十萬大軍伐楚,屠睢被調到東郡主持軍事,任囂則南下任將,於楊端和軍中任一軍候職務,不管是爵位還是職務都和他李由平級。
此番秦軍出壘反攻,不只是李由瞄上了楚國右司馬這個大功,還有另外兩曲人馬也循着味道跟了上來,其中一曲便是這任囂麾下的人馬。
不過因爲李由早有準備,行動最快的緣故。另外兩曲人馬都遠遠落在了後面,遠不如他李由和右司馬離的近。
“那任囂據說和趙佗關係不錯,想來是要爲了趙佗和我相爭?只可惜啊,天佑我李由,你任囂只能跟在我後面踩馬屎。”
“等我擊潰楚軍,抓了楚國右司馬,到時候便給你留一些殘兵潰卒,讓你去追。也算給他趙佗一個面子了,呵呵呵……”
李由嘴角微翹,他在趙佗面前屢屢喫癟,心中自是抑鬱。
如今雖然還無法和趙佗相比,但若能找機會壓制一下對方的好友,那心裏還是很爽快的。
“此番我若大勝,擒右司馬而歸,父親定然會高興吧。還有公主,她若知道我立下如此大功,不知又會是什麼表情,呵。”
就在李由心中暢想,未來擒獲楚國右司馬,他定要回到咸陽威風炫耀的時候。
半個時辰後,他卻突然收到緊急軍情。
“什麼,楚軍轉向,欲要進攻我軍?”
李由臉色一變,他可是準備一路將楚軍拖垮,等到楚軍人數逃掉大半,再發起總攻的,怎麼右司馬如此着急,就要回頭和他決戰了。
“軍候,楚軍軍心不穩,士卒不停潰走,那右司馬定然是想趁着人數尚多時,與我軍決戰,好獲取優勢。”
“依末將之見,我軍當避其鋒芒,退避三舍,楚軍絕對拖不過吾等,等到其士氣衰竭,就會出現更大的崩潰,屆時軍候再揮軍殺上來,定然能一戰破敵!”
共敖立刻建言獻策,他出身南郡共氏,祖上也是勳貴世家,看過一些兵法書策,說的話頗有見識。
李由微微頷首,共敖所說確是好策,楚軍回師,他直接避開便是,只是……
李由想到緊追在他們後方的任囂和另一曲秦軍。
兩支秦軍離此只有二十里左右,若是楚軍回師,李由後撤,雙方距離必定拉近。等到楚軍扛不住崩潰的時候,說不定跑的最快的任囂部就追了上來。
到時候擊破右司馬大軍的功勞可就不是他李由獨佔,甚至連右司馬也不一定會落在他的手上。
若是不能擊破楚軍,獨獲擒拿右司馬的大功,那此番追擊還有什麼意思?
他李由又如何能一雪前恥?
就在這猶豫間,李由心中一動。
因爲秦軍全面佔據優勢,而被他壓制下去的某個念頭,突然又冒了出來。
李由突然激動起來,他徑直起身,不顧袑⑸裆汲鰩ね狻�
寒風中,李由看到,在秦軍西側,一條大河正在緩緩向着南方流淌。
汝水。
“此處,不正是我李由背水爲陣,建立驚世大功的地方嗎?”
“哈哈哈哈,真乃天佑吾也!”
第三百三十六章 :越之醜女
“楚人軍心已潰,只要我軍能在此處堅守片刻,他們必定會自行崩潰。屆時我軍便可發動反擊,將他們一舉擊敗,立下大功!”
面對麾下二五百主們驚愕的神色,李由卻十分有信心。
他有自信的理由。
首先對面這支楚軍是敗兵,別看他們人數多,但其自身的軍心是不穩的。
秦軍吊在他們後面,都還沒動手,就將這支楚軍嚇得出現了崩潰趨勢,一路走一路出現逃兵。
光是尾隨在後就有這般戰績,那若是真打起來,這些楚人還不得四散奔逃,哪能打的過他李由麾下五千銳卒啊。
除卻楚軍的不堪外,李由對於自己麾下的五千人也充滿了信心。
首先他在這大半年的時間裏對麾下五千人可謂是要喫給喫,要穿給穿,自掏腰包,爲他們增衣添鞋,還常常慰問,親近之情溢於言表。
且之前他藉着“李跑跑”之事,斬殺了不少長舌詆譭之輩,讓麾下兵卒也見識到了自己的威嚴。
如此恩威並施,誰人不服?
這樣的情況下,麾下五千士卒還不得對自己效命,拼死作戰啊!
“看來是太一……是昊天要讓我李由揚名於此。他趙佗昔日在泗水畔背水爲陣大破楚國左司馬昭平,我李由今日也將在這汝水畔背水一戰,滅他楚國右司馬葉勝!”
“趙佗當初沒有抓住左司馬,那我李由如果能在這一戰中將右司馬擒獲,豈不是又要勝他趙佗一籌?”
想到此處,李由就感覺心跳加速,就連麾下大將共敖的勸諫也不聽了。
“此番大戰我定能破敵取勝,爾等莫要再說。共敖,我會再調撥五百兵馬予你,再帶上你原本的五百精銳,如此便是一千人。”
“你帶這一千人從東側離開,繞到楚軍背後伏上,在我大軍和楚人鏖戰正酣時,你再突然率軍突襲楚人,如此一來,此戰必勝。”
聽到李由這話,其他幾個二五百主也反應過來。
“李軍候竟是要背汝水而戰,效昔日趙將軍泗水大勝。”
“原來如此,看來我軍此戰必勝!”
李由雖然不爽屬下將他拿來和趙佗對比,但如今見麾下幾個二五百主聽聞趙佗背水一戰之名,皆充滿了信心,他只好將不滿壓了下來。
李由心中暗道:“趙佗的背水一戰?呵,我將表現的比他更優秀。”
共敖心中尚感覺不妥,覺得背水一戰名頭這麼大,楚軍會沒有防備嗎?
但見軍候和型沤允切判臐M面,他也不好多說,只能領命下去,點齊一千人馬往東走,要尋路繞到楚軍後方。
……
楚軍比想象中來的還要快,就在李由率軍退到一處河畔空地,剛讓人將軍中十多輛戰車橫放作爲障礙的時候,楚軍便已經趕到。
“這些秦人是在做什麼,竟然不跑?”
戰車上,右司馬葉勝眺望遠處汝水畔的秦軍軍陣,眉頭緊皺。
在發動攻擊前的軍議中,他們預設秦軍面對楚軍突然回師,很有可能會選擇撤退以拖垮楚軍,他們甚至還爲此做出了好幾套應對計劃。
哪知道真等到楚軍回師,這支秦軍居然不跑了,反而臨水佈陣,這一舉動超出了右司馬的預料,讓他略感措手不及。
這時候,楚軍九千餘士卒在各級楚將的指揮下已經布好了軍陣。
楚軍的陣型呈環形,將河畔的秦軍包圍起來。
“看來這秦將是想背水爲陣,效仿昔日趙佗的泗水之戰。”
鄭子肅看了一眼,神情凝重的開口。
右司馬仔細一看,對方還真是背靠汝水,前阻戰車,妥妥一個背水爲陣的架勢。
“若是背水爲陣,那這支秦軍必然會埋伏奇兵在吾等身後。我看看他們的人數……奇兵應是千人左右,等到我軍和此處秦軍交戰時,就會從後方殺過來,突襲我軍,以求取勝。”
右司馬葉勝低語一聲,緊接着,他抬手指着遠處汝水畔的數千黑甲秦卒,哈哈笑起來:“不知對面秦將是何許人也?莫不是個呆子!”
“昔日趙佗背水一戰,一來是靠後無退路,激發士卒死戰之志。二來則是靠的那支埋伏的奇兵,打了昭平一個措手不及,被其衝陣奪旗,纔會導致我楚軍大敗。如今我既然知道他後面埋有奇兵,又豈會上這種當?”
“背水一戰能勝昭平,卻對我葉勝無用!”
右司馬笑完,立刻下令道:“兵法所云圍師遺闕。傳令下去,將北邊空出來,給那些秦軍一條逃生的路,免得他們沒有退路,與我軍拼死作戰。”
“子肅,你再遣兩千人於我軍後方布成戰陣,並廣派騎兵四處偵查那支秦軍奇兵的蹤跡。”
“至於眼前這數千秦軍,就先用我軍的弓弩射他們一番,待到箭矢射完,再進行猛攻!”
“唯!”
鄭子肅拱手應諾,領命下去佈置。
很快,楚軍陣型開始進行調動,大批楚軍弓弩手出陣,架好強弓勁弩,對着秦軍便是一陣射擊。
“給我射回去!”
秦軍陣中,李由亦下令秦軍射手反擊。
他們人數雖然比楚軍少,但有十多輛戰車作爲屏障,雙方對射,並不會落於下風。
只是,李由的目光不由往北望去。
楚軍原本佈置在北邊的士卒竟然全都往中部移動,將秦軍以北的路段全部空了出來。
這樣一來,秦軍若是戰事失利,士卒們大可往北邊跑,根本不需死戰到底。
李由心中升起不安。
形勢變化和想象中不一樣啊。
這時候,雙方對射完一陣,楚軍戰鼓敲響,正式發動了攻擊。
楚軍士卒嗷嗷叫着向秦軍衝來。
第一批衝鋒的士卒都是挑選出來的敢戰勇士,他們在此之前被各級軍吏鼓動,說這支秦軍死纏他們不放,不讓楚人活命。那些逃跑的兵卒只要被秦軍抓住,都是被砍了腦袋換軍功,所以逃跑也是死路一條。
只有擊破秦軍,他們才能平安南下,逃離秦軍的追殺。右司馬若是被秦軍擊敗,那所有楚人的首級都將成爲秦軍的戰利品。
而且葉勝還用了一個策略,就是這批挑選出來的勇士大多有兄弟在軍中。所以他們爲了兄弟能夠活下去,戰鬥之時更顯勇猛。
在這種情況下,楚軍攻勢十分兇悍,竟然壓得秦軍喘不過氣來,只能依靠着那十餘輛戰車組成的防線勉力抵擋。
“這些楚人爲何不僅不潰,反而越發勇猛?”
秦軍戰陣中,李由神色越來越驚駭。
不應該啊,這支楚軍還沒開始打仗,就一路走一路呈現崩潰之勢,出現大量逃兵,怎麼打起仗來還如此兇猛厲害?
這怎麼和想的不一樣?
昔日趙佗在泗水畔,以四千百戰之卒抵擋楚軍攻擊,尚顯十分喫力,士卒傷亡慘重,全靠着一口血氣拼持下去。
而李由麾下的士卒雖然也有四千之多,卻是一向被稱作孱弱的南郡兵。
且這些人被徵召上戰場後,一仗沒打就在軍營裏呆了整整大半年,根本不熟悉軍爭之事。哪怕是剛剛打的那場上蔡大戰,也是依靠堅硬的壁壘抵擋楚軍的臨死反撲,並沒有讓他們得到多少鍛鍊。
這樣缺少戰爭經驗的軍隊,在汝水之畔與兵力比自己還多的楚軍一交戰,頓時就有些支撐不住。
一個時辰下來,秦軍傷亡甚重,甚至連擋在前面的車陣都被楚軍攻破了好幾個缺口。
剩下的三千餘南郡士卒的臉上,已經有恐懼之色浮現。
“堅持住!我軍還有奇兵,只待我軍奇兵出擊,楚軍必定潰敗!”
“二三子,都給我堅持住,此戰得勝!我定不會虧待爾等!”
“誰若敢逃,斬首示校溸B家人!”
李由大喊出聲,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水。
形勢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危急,如今想要勝利,只能依靠共敖那一千奇兵了。
在李由的呼喊下,這剩下的三千多秦卒軍心略穩了一些。
一方面,是軍法嚴苛,一旦戰場逃跑,是要受到嚴重懲罰的。
另一方面,則是李軍候說的,他們尚有奇兵在,只要奇兵出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共敖,我的奇兵在哪裏!”
就在李由和星刈渎N首相待,渴望奇兵出擊,大破楚軍的時候。
共敖率領的一千奇兵來了,他們繞路自楚軍的後方出現,向着楚國右司馬大纛所在的位置發起衝鋒。
但很快,隨着楚軍哨騎的報告,早有準備的兩千楚軍立刻迎了上來。
共敖的手下皆是精銳,但一千對兩千,在這樣的數量差距下,再加上楚軍也是有備相待,他們根本無法突破楚軍的攔截,別說是衝陣奪旗了,甚至還有被楚軍擊潰的風險。
“就這點本事?”
右司馬葉勝見秦軍奇兵被擋了下來,不由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