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15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王翦走過去,拍着趙佗的肩膀笑道:“好一個趙佗,你已深得老夫沙場征戰的精髓矣。”

  趙佗抬頭,和王翦對視。

  一老一少,兩個秦將。

  就在這主帥大帳中,發出心照不宣的低笑聲。

第二百九十三章 :楚軍利器

  “不是我軍不堅守,奈何秦軍有巨砲啊!”

  陳郢城頭,幸咛由年栂氖貙⒎旰顑x,正一臉哀苦的向令尹項燕稟報。

  他哭喪着臉道:“我軍有墨者相助,本已將陽夏城頭佈置的如同鐵壁銅牆一般,若是秦軍以普通蟻附攻城,必定讓他們死傷慘重。”

  “但這支秦軍不僅人多,而且其主將十分慎重,花了三日打造巨砲,然後一次攻擊就砸爛了我軍在城牆上的佈置啊。那些石彈重逾百斤,還能不斷調整攻擊方向和距離,與普通發石機截然不同。我軍完全擋不住,士卒一見那巨石飛天,便盡數潰逃……”

  “夠了,你下去吧。”

  項燕聽得煩躁,揮了揮手。

  見令尹沒有說懲罰之事,逢侯儀頓時大喜過望,連忙拱手下去。

  旁側,身爲監軍的靳夏頓時皺起了眉頭。

  他開口道:“令尹,這逢侯儀棄城逃軍,路上還被秦軍截殺,折損了不少士卒。他沒有自刎謝罪也就罷了,如今令尹若是對他無懲,恐怕難以服邪桑俊�

  “我看不如殺了,以儆效尤,如此便可讓諸將敬畏,日後再無人敢棄城逃走。”

  項燕厭惡的看了這位楚國右尹一眼,對方職務在自己之下,本該服從自己的調遣,但奈何楚王負芻委任他爲監軍,有監察自己的職責,反倒不懼自己。

  “大王不信自己啊……”

  一個臣子掌握傾國之兵幾十萬,確實很難讓君主放心,派出親信監軍也是理所應當。

  但項燕心頭還是忍不住生出悲哀之感。

  他知道,壽春城裏的那位大王,恐怕還在嫉恨着上一次他沒有親自回援的事情,若非這次秦國出兵六十萬氣勢洶洶而來,大王是絕不會讓自己再掌兵權的。

  壓下心中的厭惡,項燕解釋道:“秦軍巨砲確實威力巨大,上一次就連項城的城牆也差點被秦軍砸的崩塌。陽夏城小牆薄,抵擋不住也是正常,那逢侯儀能夠拖住對方三日,給我軍有準備的時間,也就夠了。”

  “當今六十萬秦軍壓境,我軍兵寡將少,此時若是再自斬大將,只會削弱我軍戰力,還是讓他戴罪立功的好。”

  項燕很清楚,當今楚國面臨真正的絕境,隨時都有亡國之危,需要所有能夠使用的力量。

  相比秦將李信戰敗後只是削爵懲戒,日後還有重上戰場的機會。

  楚國覆軍殺將的傳統,就不知讓多少大將戰敗自刎了,導致當今楚國戰將稀缺,特別是那些擁有沙場經驗的將領就更少了。

  比如泗水之戰的左司馬昭平,若是他沒有戰敗自刎,而是跟在自己身側輔佐,項燕此戰面對秦軍南下,定然會輕鬆不少。

  想到昭平,項燕又不由想到那個轉戰楚地上千裏,泗水之畔背水爲陣的秦將趙佗。

  根據楚國的情報,那個趙佗似乎才十多歲啊。

  此真乃天佑秦國也。

  不僅有老將王翦、楊端和之流,中堅有蒙武、王賁、李信之屬,其後輩竟還有趙佗這般天才人物。

  秦國名將輩出,一代接一代,打掉一個又來一個,哪像楚國如今只能依靠他項燕一人啊。

  每當想到此處,項燕的心中,就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所以逢侯儀雖然棄城而逃,但情有可原,項燕不想再次削弱楚軍的力量。

  靳夏見項燕解釋,便哼哼了兩聲,扔下兩句話後揚長而去。

  “既如此,那便依令尹之言。不過如今秦軍大舉壓境,還望令尹能夠認真守禦,將秦人擋在陳郢之外,勿要再復昔日八山之事矣。”

  看着靳夏離去的背影,耳畔迴盪着對方留下的警告,項燕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不過他忍住了,如今還是大局爲重。

  項燕讓人叫來自己的兒子項渠,以及幾個楚軍的中堅將領,屈氏的屈茂,景氏的景同,以及昭平之弟昭原等人。

  “秦軍已拔陽夏,想來固陵這兩日也將陷落。要不了多久,秦軍就能南下渡過鴻溝,兵臨陳郢城下。諸君這幾日當好好約束士卒,休憩養神,屆時少不了一場惡戰。”

  屈景昭三氏將軍,皆領命應諾。

  項燕又轉頭對項渠道:“我軍屯聚於陳郢城下,向鴻溝而紮營,只待秦軍渡水過來,便可半渡而擊。”

  “但王翦此人,素來以穩重著稱,定然不會給我軍這個機會,他或許會從上游先渡水過來,你且多放騎兵巡視,探查方圓百里之地,一旦發現秦軍動向,立刻稟報。”

  “同時讓民夫加固軍營壁壘,若是半渡而擊失敗,秦軍渡過鴻溝至於城下。我軍便背靠城牆,憑營壘而守,在此消耗秦軍。還有陳郢的城牆也要讓人再行加固,能夠抵擋秦軍巨砲的轟擊纔是。”

  “唯。”

  項渠立刻拱手。

  項燕又派人傳告上蔡平輿方向的楚國右司馬葉勝,讓他謹守營壘,不可輕易出戰,只要將楊端和部的秦軍偏師拖在彼處,不讓對方突入己軍後方,就是大功一件。

  做完這些安排後,項燕又深深的嘆了口氣。

  以他對王翦的瞭解,此人老稚钏悖耸沁B滅了兩個萬乘之國的名將。

  從其戰績來看,也不是李信那種衝動魯莽之人,恐怕接下來的情況不會如自己所想。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就有楚軍的哨騎回報。

  秦國大軍南下到了固陵方向後,便止步不前,並沒有繼續進軍陳郢的打算,而是在彼處開挖營壘,大修牆垣。

  陳郢北方,自陽夏開始,到固陵以及鴻溝兩側上百里的戰線上,秦國四十五萬大軍分開駐紮,廣修壁壘牆垣,將鴻溝呒Z碼頭包裹在其中。

  西部的秦軍楊端和部也是這個情況,十五萬大軍駐紮在上蔡城外的軍營中,背靠汝水碼頭,大修壁壘,沒有主動進攻楚軍的意思。

  “可惡,王翦乃一老龜耳!”

  聽到這消息之後,項燕便知道了王翦的策略,忍不住憤憤而罵。

  對方根本不想主動來攻楚國的城池,也不想和自己在野外決戰。

  秦軍六十萬人駐紮在秦楚邊境,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就是爲了將楚國的近四十萬軍隊全吊在這裏,和秦軍對峙。

  如此一來,雙方便不是在比拼主帥的兵法精妙,也不是在比拼雙方士卒的戰力和勇氣,而是在對耗秦楚兩國的國力,看誰的糧食多,看誰能扛的更久。

  以及,看誰能更得君主信任。

  楚國是個什麼破爛樣子,他項燕一清二楚。

  “渠兒,你立刻率軍前去攻打秦軍,阻止秦人修建牆垣壁壘,最好能將其誘出來,讓秦軍來主動進攻。”

  項燕派了自家兒子親率楚軍,前去進攻鴻溝兩側的秦軍營壘。

  結果對方根本就不出戰,每一處修建壁壘牆垣的民夫身側,都有相應的秦軍在彼處守護。

  這些秦軍以逸待勞,手操強弓勁弩,對着來攻的楚軍就是一頓亂射。

  就算楚軍靠着人數優勢偶爾能攻下和毀壞一處牆垣,但馬上就會被趕到支援的秦軍奪回去,而且這樣一來,楚軍每一次攻擊所付出的傷亡數比秦軍還要大。

  秦軍除了在軍營外大修牆垣,在其鴻溝、汝水咻敿Z秣的碼頭處,也被修建了一層層的壁壘,一處處的角樓。

  自碼頭通往秦軍糧倉的路線上,更修建了十餘里長的被兩旁壁壘包裹的“甬道”。

  附近還有大量武裝齊全的秦軍守護,其防禦堪稱嚴絲合縫,不給楚軍任何可趁之機。

  “老龜厚甲!”

  項燕忍不住怒罵出聲,感覺王翦真的就是一個老烏龜,把頭和四肢縮在那厚厚的龜殼裏,根本不鑽出來,讓他無從下手啊。

  無法將秦軍誘出軍營,項燕還不敢撤軍,只能和秦軍在此對耗。

  他很清楚,王翦那頭老龜,別看現在龜縮在殼裏不動彈,但若是楚軍敢有後退撤軍的跡象,露出絲毫破綻。

  王翦必定會從那龜殼中伸出腦袋來,對着楚軍狠狠咬上一口,而且那一口,恐怕會非常之疼。

  “既如此,那就只好試試這個了。”

  項燕拿出一張帛畫。

  上面畫着某種攻城器械的製造方法。

  那是去歲公子啓迴歸楚國後,交給項燕的東西。

  這是公子啓在秦國利用身份獲取的一件攻城武器的圖紙。

  楚軍中,還有之前擊破蒙武大軍後俘獲的秦軍工匠。

  項燕狠狠一拍銅案,低吼道:“不是你秦軍纔有巨砲,我楚軍一樣有!”

  “不出來是吧。”

  “王翦,你就等着喫我一砲吧!”

第二百九十四章 :堅壁自守

  秦國六十萬大軍南下伐楚,當今共分三個部分。

  由南往北看,“南軍”是副將楊端和率領的十五萬秦軍,駐紮在上蔡、汝水一線,與楚國右司馬葉勝對峙。

  北則以陽夏爲據點,王翦以裨將軍馮無擇行事老練,讓其率秦軍三萬鎮守於陽夏軍營,作爲“北軍”,護衛秦軍的側翼,與東邊屬於楚國的柘縣、苦縣駐軍對峙。

  王翦則親自率領包括趙佗部在內的“中軍”四十餘萬人南下,屯駐在固陵、鴻溝兩側,南眺楚國陳郢。

  秦軍人數雖校瑓s沒有主動發動進攻,在紮下營寨後,就開始命令各自軍營的民夫苦力在營前構築壁壘牆垣,做出一副防守姿態。

  經過近一個月的搶修搶築,秦軍綿延上百里的防線上已構築出了一道簡易的壁壘牆垣,而且還在不斷進行加固。

  秦國中軍處,靠近鴻溝碼頭的一處兩萬兵卒營寨。

  負責此地防務的裨將軍趙佗,正帶着手下將吏,巡視軍營以南數百米的壁壘修築工作。

  秦軍所修的牆垣壁壘,用的是傳統的版築法。

  所謂版築,就是在築牆時用兩塊木板相夾,板外用木柱支撐住,兩板之間填塞泥土,等到泥土塞滿木板之間,就讓民夫們掄起夯杵將土搗緊夯實,等到夯實修好了,再拆去兩側的木板和木柱,中間的夯土就成了一堵牆。

  牆垣上還修築有高大的角樓,起到防禦和瞭望作用。

  在牆垣後方,與軍營中間的空地上,還修建了許多高聳的木製望樓,上面有負責警戒的哨兵日夜巡視,監控牆垣外的廣闊土地,一旦發現有楚軍來襲,立刻發出警示信號。

  趙佗注意到,這時代的戰場指揮發令,主要用的是鼓和金鉦,並沒有後世常用的號角。

  號角聲音高亢凌厲,製作簡單,還攜帶方便,這時代一些偏遠地區的少數民族也有使用。

  只是諸夏中還無人用在軍隊裏,想來在軍中大規模普及,應該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有這種好東西,趙佗自然不會放過,他讓人將獸角掏空,製成專門的號角,讓望樓上的哨兵攜帶,看到牆垣外有大量楚軍出現,便吹響號角示警。

  爲此趙佗還專門進行了幾次戰事模擬,訓練手下士卒在遇到楚軍進攻時,如何佈陣應對和進行反擊。

  “這牆不太行啊,真讓楚人抬着木樁來撞,恐怕要不了幾下就會開裂。”

  腥搜刈艩澰暡欤谕紊焓智昧饲脛偤B好不久的牆垣,嘴裏嘟囔着。

  他之前服過更役,參與過當地的工程,對牆垣的修築略知一二。

  秦法規定,服役的更卒修築的牆垣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保修期,若是在時間內損壞,那就要將相關責任人和修建者抓回來重修。所以每個服役的更卒都必須要清楚自己修的牆到底行不行,會不會留下工程隱患。

  趙佗招來負責牆垣修築的軍司空。

  那軍司空一來,就滿臉幽怨道:“稟將軍,此道壁壘不如關中牆垣,一來是時間不夠,短時間內無法夯實。二來則是這淮北的土質不行,遠遠比不上咱關中的黃土啊。”

  趙佗點點頭,這是客觀條件的影響,所以他沒有爲難軍司空。

  反倒想起一物或許能增強牆垣的防禦力。

  用石灰,加上河沙、黃土等東西混合夯築,便可成爲“三合土”。

  身處前線,石灰難尋,但若是實在想弄,也可以用鴻溝裏的蛤殼來燒製。

  這種材料其實很早就使用了,被稱作蜃灰。

  《左傳》裏就很清楚的記載了宋文公死的時候,用的蜃灰下葬。在秦國不管是修建宮室,還是塗抹房屋,都經常用到這種東西。

  只不過秦軍的防線太長了,上百里距離啊,哪怕是把鴻溝水中的牡蠣絕了種,把它們的殼全用來燒成灰,也是遠遠不夠。

  故而趙佗放棄了在這裏用三合土築牆增加防禦力,但他既然冒出了這個念頭,那就不能無用。

  趙佗依舊讓人去水中尋牡蠣,然後讓軍中工匠進行試驗配比,尋找出製造堅硬三合土的最佳比例配方。

  三合土堅固好用,現在用不起,不代表以後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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