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01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而李信這邊則因爲叛徒的出賣,將奇襲路線透露給了楚將項燕,結果遭到楚軍圍追堵截,蒙武麾下大軍也因爲叛傩軉櫾诨搓柗磁眩瑢е箩崧繁粩啵罱K秦國二十萬大軍被楚人大敗。

  趙佗講故事,自然繼承了“爲尊者諱”的傳統,對於李信之事多有維護,過錯盡數推在那叛徒熊啓身上。

  果然,這一來,就連兩個六七歲的小公子也揮着拳頭,氣洶洶的說道:“叛倏蓯海驮摯蛩浪 �

  “阿姊剛纔那一拳就應該打在叛偕砩希阉蛩溃 �

  嬴陰嫚臉一紅,但她也被趙佗故事吸引,忍不住道:“昌平……熊啓那倨饺湛瓷先ト送Σ诲e,也對我秦國忠心耿耿,沒想到內裏竟是這般奸詐叛徒。在關鍵時刻背叛我秦國,導致李將軍和蒙將軍大敗,真是太可惡了。”

  趙佗注意到,相比嬴陰嫚和兩個小公子的義憤填膺,公子扶蘇臉色卻十分黯然,隱現哀傷之意。

  趙佗佯做不知,繼續講起來,開始說起自己率兵南下淮水,然後在霧氣中突襲屈明率領的五千秦軍解救辛梧等人,之後順勢恐嚇楚王負芻……

  當聽到趙佗部下,那個叫做黑臀的二五百主竟然對着楚王露屁股,並用根本不存在的三萬秦軍將楚王嚇暈的時候。

  嬴陰嫚紅着臉啐了一口,小聲說了句:“這黑臀真不要臉,也不知跟着誰學的。”

  公子高和公子榮祿卻哈哈笑起來。

  公子高捂着肚皮笑道:“那楚王膽子也太小了吧,這就嚇暈了呀。”

  旁邊的公子榮祿則笑完後,一本正經的問道:“所以那個叫黑臀的,屁股到底黑不黑啊?”

  一陣嬉笑後,趙佗繼續開始講起接下來的上千裏轉戰經歷。

  智破鍾離邑詐降,陰差陽錯過蘄邑,派人詐取符離塞,彭城之外將計就計射死屈氏兄弟……

  剛開始還嘻嘻哈哈的兩位小公子全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處於深宮,年紀又小,平日裏哪裏聽過什麼故事,更別說是這般精彩至極的真實經歷,聽得兩雙眼睛都瞪得老大,竟是已經入了迷。

  相比於兩個小孩子專注於精彩的戰鬥和智謱怪校帇爡s是眼眶發紅,從趙佗的講述中,她這才知道趙佗在楚地到底經歷了什麼。

  艱難穿越無人區,砍竹筏渡淮水。深入楚境,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還有城邑中的楚人假裝投降,實則暗藏殺機的陰帧V灰杂胁簧鳎潜闶侨姼矝]的下場。

  “太危險了。”

  嬴陰嫚喃喃着。

  當趙佗講到最後,他率四千士卒在泗水畔背水爲陣,抵擋一萬楚軍的攻擊,戰陣廝殺,傷亡慘重時,屋中四位秦王子女全都屏住了呼吸,被那驚心動魄的戰鬥所吸引。

  直到他們聽到涉間在關鍵時刻從後方突襲楚軍,衝陣奪旗,嚇跑了楚國左司馬,奪走楚軍主帥大旗,從而引得楚人軍心大亂,贏得勝利時,腥瞬哦奸L長的舒了一口氣。

  “可惜讓那左司馬跑了,真是太可惜了。”

  公子高和公子榮祿兩人滿臉惋惜,特別希望把那可惡的楚國左司馬抓住。

  嬴陰嫚則是眼睛有些發紅,她看着趙佗,目光如水,十分溫柔。

  趙佗差一點就死了。

  真是太危險了。

  萬一那涉間在來的路上出了問題,來遲了一步,讓楚人攻破秦軍的車陣,趙佗不就有性命之憂了嗎?

  說不定趙佗的腦袋就被楚人砍了。

  想到此處,嬴陰嫚感覺一顆心砰砰直跳,身體陣陣發顫。

  但很快,她就想到要不是趙佗自己率軍渡淮水,根本就不會陷入這種險境中。

  他既然預測到熊啓會背叛,那找個藉口躲在後面就是了,也不用遭遇這般隨時會死去的威脅。

  至於救李信改變局勢什麼的,那就不是她在意的東西了。

  想到此處,嬴陰嫚臉色一變,皺着鼻子,豎起眉毛,雪白的牙齒就像是要咬人似得,兩隻小拳頭捏了又放,放了又捏,看上去像是隨時都要動手。

  趙佗正享受着對方溫柔注視的感覺,心中正是得意。

  哪料到這剛纔還溫溫柔柔目如秋水的公主,轉眼就變成兇巴巴的模樣,簡直讓趙佗摸不着頭腦。

  這女人翻臉,咋這麼快?

  好在,這時扶蘇適時解圍,撫掌而嘆道:“軍爭之事,果真是危險萬分,趙君在沙場上九死一生,在強敵圍攻下,以智脫險,以勇破敵,如此行事堪稱智勇雙全,讓扶蘇萬分佩服。”

  “公子過獎了。”

  趙佗忙謙遜回禮。

  嬴陰嫚繃着臉,哼道:“明知前面是九死一生的險境,還要往裏衝,如果次次都這樣,說不定哪天就要死在這上面。人還是知道保命的好,要不然一味冒險,不免讓其他人擔心。”

  說到最後“擔心”二字,她緊繃的臉上不由飄起紅暈。

  趙佗心中暗笑,嘴上卻道:“卻不知公主所說會生出擔心的那個‘其他人’是誰?”

  嬴陰嫚臉色酡紅一片,轉而羞怒道:“當然是父王了!你這趙佗,不知道父王很關心你嗎?他可是說過‘趙佗,寡人之愛矣’,怎麼,你對父王此話不滿嗎?”

  聽到這話,趙佗訕笑道:“大王之愛,亦是趙佗之幸,豈敢不滿。”

  嬴陰嫚這才感覺自己贏了一局,驕傲的抬起下巴。

第二百七十六章 :公子身份

  接下來,趙佗和幾位公子、公主又聊了一些楚地的風物人情。

  那兩位小公子說着說着,話題又轉到那個叛徒熊啓的身上。

  公子高說早晚要把叛徒抓回來打死。

  公子榮祿則說等叛徒抓回來了,他要對着叛徒狠狠吐口水。

  兩個幾歲的小公子義憤填膺時,趙佗卻注意到扶蘇幾次欲言又止,神情隱現哀傷。

  趙佗若有所思,通過這麼長時間的接觸,他對扶蘇此人也算頗有了解。

  這位公子並不傻,相反還很聰慧,在學習上頗有能力。

  只是,扶蘇的性格中有着仁厚重情的一面。

  而昌平君和昌文君,對他的影響又太大。

  對扶蘇來說,自他出生後,就很少享受過父親給予的關愛和教導,時常陪伴他教導他的除了出身楚國的母親外,就是那兩位留在秦國,有意與他親近的楚國公子。

  秦王政太忙太忙,他自即位開始,就面臨重重危機,有太多的大事費盡了他的心力。

  長安君成蟜伐趙叛亂,嫪毐與帝太后帜妫遄艐獨敝掳獾箙尾豁f……再往後便是繼承歷代秦國先王的遺志,發動滅國大戰。

  滅亡韓國,消滅趙國,征伐燕國,覆亡魏國,再到去歲的李信伐楚……

  大事一件接一件,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秦王政去處理,去掌控,去操心,哪怕他夜晚躺在牀榻上,腦海裏也依舊想着秦國的種種軍國要事。

  他還有多少精力和時間去關心自己的兒子?

  秦王政只有偶爾閒暇時方纔想起扶蘇,招來問對考校,但大多數時候都是以斥責居多。

  在這種情況下,已退閒在家的昌文君和有意參與的昌平君兩人,便趁虛而入,以溫和善意的面貌接近,以敦敦教誨引導着扶蘇。

  他們甚至在無形中,還代替秦王政,行使了作爲父親應該盡到的一部分責任,教育。

  如此種種,日積月累。

  扶蘇與他們之間的感情不可謂不深厚。所以,當他知道昌平君叛亂的時候,不由自主的發出“叛亂必有緣由”,甚至欲要爲兩個楚國公子辯護的聲音。

  那一刻,扶蘇並不是以“秦國公子”的身份爲“秦國叛徒”辯護。

  而是對扶蘇來說,那是兩位他最尊敬的老師,甚至是某些程度上的“父親”,他是從個人的角度,從一個十幾歲孩子的角度來爲兩位最敬愛的長輩進行辯護。

  這就是扶蘇性格中的情。

  但扶蘇卻沒有認識到,以他的身份地位,不該說出那種話。

  他是秦國公子。

  熊啓,則是秦國的叛徒。

  故此,扶蘇那一日在殿中,徹底惹怒了秦王。

  趙佗見其神色頗爲哀痛,再聯想到扶蘇與兩位楚國公子的關係,就猜到大半。

  他本無意參與秦王政諸公子之事,至少現在不想也不願摻和進去。

  但無奈扶蘇和嬴陰嫚是同母兄妹,又對他頗爲友好,趙佗多次藉着扶蘇的名義進入宮中。在旁人眼裏,趙佗哪怕再不願,恐怕也會被聯繫到扶蘇身上。

  趙佗略微猶豫,主動開口道:“公子可知那熊啓深受大王信任,爲什麼還要選擇背叛我秦國?”

  扶蘇愣了下,轉而拱手道:“敢請趙君賜教。”

  “因爲他是楚國公子。”

  趙佗沉聲道:“哪怕熊啓生在秦國,長在秦國,當了十年的秦國丞相,但終究改變不了他的身體中流淌的是楚王羋姓血脈。在熊啓的心中,他認同的是楚國公子的身份,而非秦國丞相的身份。”

  “熊啓選擇了自己的身份,就會站在這個身份的角度上做事,故而當楚國將要遭遇滅亡之危時,他就在淮陽舉起反旗,斷了我秦軍後路,從而讓楚國大勝,免掉覆亡之危。”

  “這就是他熊啓背叛的緣由,他認同自己楚國公子的身份,有拯救楚國的義務和責任!”

  “楚國公子……身份……”

  扶蘇低語着,他想起那一日和秦王政在殿中的對話,面對他所說的“反叛必有緣由”的話,秦王政怒吼的就是“熊啓是楚國公子”!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身份”。

  趙佗見扶蘇似有所悟,便正式亮“劍”。

  “公子通曉儒學,想來亦知孔子‘不在其位,不制湔Z。若是將其反過來說,便是‘在其位,制湔!�

  “一個人有了自己的身份,那就該以這個身份的立場出發,去做這個身份該做的事情,此等道理,先代賢者亦是早有言語。”

  說到此處,趙佗圖窮匕見。

  “正如公子乃是大王之子,嬴姓血脈,一出生就決定了公子的身份。不管公子如何想,如何做,在天下人的眼中,公子的身份始終都是我秦國的長公子!”

  “所以公子所思所想,所做之事,都該以秦國長公子的身份出發,一切行爲都要以我秦國利益爲重,以公子嬴姓一族的利益來做事,如此纔是‘在其位,制湔u是符合公子身份所該做的事情!只有這樣,大王纔會更加喜愛公子!”

  說完後,趙佗雙目炯炯看着扶蘇。

  在趙佗的感知中,扶蘇最大的問題,就是在那兩個楚人的影響下太過親近楚國,喜愛楚文化,導致扶蘇在自己的身份問題上顯得很迷茫,說話做事總是分不清自己的身份。

  與扶蘇相反的是,公子高和公子榮祿沒有受過別人刻意引導,對於自己秦國公子的身份認知十分清楚,所以兩人雖然年幼,但一聽到熊啓叛楚之事,就不由義憤填膺,根本就不會出現扶蘇那樣的困擾。

  扶蘇,秦國的長公子,內心卻是親近楚國。

  秦皮楚骨。

  如何能讓秦王政喜歡?

  所以趙佗今日之語,就是想要點醒扶蘇。

  如果能抽去他身體裏的楚骨,換上秦人的骨骸,讓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秦國長公子的身份,以後說話做事都從這個立場出發,那秦王政自然就不會再討厭他。

  扶蘇身子一震,以他的聰慧,自然清楚趙佗是在借熊啓之事說自己,身份之語確實讓他很震動。

  扶蘇仔細一想,自己以前說話做事,似乎真的有悖於秦國長公子的身份,而父王每一次的發怒,似乎也和這些有關。

  當然,長期的思維想法並不是趙佗一番話就能立馬改變的,但扶蘇終歸是第一次清楚的認識到了自己身上的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對趙佗長拜道:“扶蘇,謝過趙君教誨。”

  “公子多禮了,區區微言,若能對公子有所裨益,便是再好不過。”

  趙佗微笑着還禮。

  一直默默聽完兩人對話的嬴陰嫚秀眉一挑,美目盯着趙佗,說道:“那你趙佗,又認爲自己是什麼身份?”

  趙佗笑道:“今日之趙佗,乃一秦將也!”

  ……

  趙佗身爲外臣,自是不便久留宮中,與公主和諸公子告辭後,他就在侍者引導下走出宮外。

  等回到府邸中,趙佗的臉上還帶着一抹笑容。

  許久不見,公主果真還是那麼可愛。

  如今身在咸陽,他雖然不能常去宮中見面,但通信交流倒是方便許多。

  “大王上次說唯有國之棟樑方能配他的女兒,不知此番有沒有做出決定。”

  趙佗心中暗想。

  念及公主,他的思緒又不由轉到情敵一家身上。

  “李斯送禮賀我升爵,按照禮儀,我自當前去上門拜訪,剛好也看看他態度纔是。”

  趙佗想到此處,便讓府中侍從準備禮物,同時派人向李斯府邸遞交拜帖,約定時間拜訪。

上一篇:高天之上

下一篇:玩转那座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