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2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趙佗嚇得一個哆嗦,低吼道:“你看看那些遊俠,還有那輛車上護衛的燕軍甲士,哪個是你能對付的?橫,你信不信你還沒靠近那輛車,就被射殺了,可別去找死。”

  開玩笑,作爲燕太子丹刺秦大計的重要一環,這個車隊不僅招募了許多武藝高強的遊俠,更有來自燕軍的精銳甲士一直護衛着存放督亢地圖和樊於期頭顱的馬車。

  他們人數很少,只有數人。但卻人人武裝周全,腰間佩劍,手中持弩,半步不離馬車,隨時警惕着周圍的風吹草動。

  別說是橫和趙佗了,就連那些燕地遊俠都不敢隨意靠近存放寶物的馬車。

  趙佗和橫同是被招募的趙國御手,相互間又走的近,若是橫胡亂行動,很容易連累趙佗。

  被趙佗一瞪,橫剛剛燃起的“雄心壯志”熄滅了,他小聲道:“佗,你說得對,你是個有智的人。剛剛是我失言了,你可別說出去。”

  趙佗點點頭,還待說些話安撫橫的情緒,身後拉車的四匹馬突然嘶鳴起來。

  趙佗回頭,見一個青年男子向這邊走來,只見他身穿顏色華美的深衣,頭戴長冠,腰間鑲嵌了珠玉的犀比(黃金帶鉤)在夕陽下閃爍着光輝,晃得人睜不開眼,好一副高傲的貴族打扮。

  “君子。”

  趙佗和橫連忙行禮,頭顱低垂,以示尊敬。

  男子鼻孔朝天,就當沒看到兩人,自顧自的向趙佗剛纔蹲過的枯草叢走去。

  他要去遺矢。

  “秦舞陽,你拽什麼拽,到了秦國還不是被嚇得尿褲子。”

  趙佗臉上恭敬,心裏忍不住吐槽起來。

  剛剛那人就是荊軻此行的副手,十三歲就敢當街殺人,人不敢忤視的秦舞陽。

  不過加入車隊後,聽那些遊俠談論,趙佗才知道秦舞陽敢當街殺人的原因,不是他自己多厲害,而是他爺爺很厲害。

  秦舞陽的爺爺乃是當年爲燕昭王驅逐東胡,征伐箕子朝鮮,開疆拓土兩千裏的大將秦開!

  秦氏家族在燕國非常有勢力,乃是一等一的貴族。

  這樣的紈絝子弟,當街殺人很稀奇嗎?

  被秦舞陽這一打岔,趙佗和橫不敢多說,幾口將飯食喫盡,回到各自的馬車上,等待出發的命令。

  車隊規模不小,除了領頭的代表使者身份的駟馬軺車外,後續還有十多輛拉載着進貢寶物和補給的輜車,皆是獨輈四馬。

  其實這時候已經有雙轅馬車出現了,一輛車只需要一匹馬就能拉動,能大大的節省畜力,而且相比四匹馬的馬車,單馬的駕駛難度要降低不少。

  但這個車隊可是代表了燕國臉面,怎麼可以一匹馬拉車?

  我堂堂大燕還要不要面子了,必須駟馬!

  這樣一來,就導致駕駛馬車的難度迅速拔高,同時控制四匹壯馬拉車,除了專門受過駕駛訓練的御手,一般人根本駕馭不了。

  這就是爲什麼車隊會四處招募御手的原因,因爲那些遊俠不會開大馬車!

第三章 :雨夜殺人

  “四牡孔阜,六拊谑帧rU騮是中,騧驪是驂……”

  如同《詩》中所言,趙佗手持六蓿钠ヱR兒在他的御使下緩行於道路上,車輪滾滾而動,車身卻十分平穩。

  原身長於趙氏名門,自小便是貴族子弟,駕車射箭從小習練,更有名師教導。

  或許是繼承了原身的技能,趙佗雖然是穿越後第一次駕車,但卻十分熟練,四匹大公馬在他的驅使下如臂使指,相比其他車上的老御手毫不遜色。

  相較於趙佗,後方橫所駕馭的馬車則是歪歪扭扭,在道路行進時已經出現了好幾次險情,呵斥聲不停響起。若非沒有可以替代他的御手,恐怕早就被趕出了車隊。

  “這麼好的御術,應是從小習練,你是趙氏子弟吧。”

  一騎黑馬在側,馬上的黑衣騎士面無表情的看向趙佗。

  趙佗手一個哆嗦,手裏的抟幌吕o,輈旁的兩匹服馬受到影響,差點偏離了道路。

  他連忙穩住馬車,應道:“見過韓君。佗只是祖上世代爲貴人趕馬,略通御術,當不得韓君誇讚。”

  按橫偷聽來的消息,黑馬上的騎士名爲韓南,據說是韓國遊俠,韓亡之後不願降秦,北上入燕,在燕地混出了一點小名聲。

  此人面黑聲冷,一看就不好相處。

  趙佗繼續昨日的說辭,如今趙國剛亡,公子嘉又在代地稱王。趙氏的身份在這種情況下比較敏感,他不想輕易暴露,引來麻煩。

  誰料韓南並不買賬,他嗤笑一聲,正要繼續逼問,身後卻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韓兄何必爲難一個小小稚子,不管他身份如何,終歸和昨日的襲擊沒有關係。”

  一騎白馬行來,上面的騎士是個身高八尺有餘的大漢,體型魁梧壯碩。

  和他比起來,十多歲的趙佗身體還沒長開,勉強在七尺左右,站在對方面前就像是老鷹俯視下的小雞仔。

  這位白馬遊俠雖然長得壯碩,面容卻很和善,一來就幫趙佗解了圍。

  韓南面色一變,但馬上笑道:“樂兄說的是,我只是看這小子御術了得,誇獎他兩句罷了。”

  “如今已至日暮,看來是到不了中山,荊卿應會在前面山谷紮營,我且去看看。”

  話音落下,韓南已駕馬馳行。

  在趙佗看來,他的模樣竟顯得有些狼狽。

  這時候太陽已經落山,車隊行至一片平地,便停了下來,看樣子是要在這裏過夜。

  趙佗停下馬車,向一直跟隨的白馬騎士道謝:“剛剛多謝樂君解圍。”

  樂成卻仿若未聞,看着不遠處:“你恨秦國嗎?”

  趙佗一愣。

  秦趙兩國數十年的仇恨,好幾十萬人的血債,提到秦國,哪個趙人不恨?

  看看橫的模樣,就知道大多數趙人的想法了。

  但趙佗來自後世,這一世的雙親又是死在趙相郭開手裏,和秦國反倒沒有實質性的仇恨,更別說他知道日後的歷史走向,他會恨秦國嗎?

  “亡國之人,對秦國自是恨極。”

  樂成撫掌大笑:“是了,秦已滅韓趙,哪有亡國之人不恨秦國的。如今見燕王向秦求和,恐怕都想要將這場和談破壞,讓戰火燃至燕國。”

  趙佗猛然警覺,對方似乎話裏有話。

  但樂成沒再多說,縱馬前行,留給趙佗一個孤寂的背影。

  趙佗若有所思,想來樂成或是在暗示昨天車隊被襲擊的事情。

  天色已經晦暗,車隊有序的安置下來。

  “一路辛苦你們了。”

  趙佗喂完馬料,摸了摸“大黑”的脖子,對方舒服的打了個響鼻,其他三匹馬見狀躁動起來。

  趙佗連忙愛撫,一陣手忙腳亂後終於將四位馬大爺伺候的舒舒服服,這才安靜了下來。

  身處野外,沒有馬廄可供馬兒休息,但幸好馬這種動物本就是站着睡覺,可以連續幾天不躺下,對它們來說站一夜算不得什麼。

  “夜間不要走動,守好輜車。”

  樂成的聲音傳來,趙佗抬頭,看到他和韓南正在兩側巡視。

  “唯。”

  趙佗連忙點頭,看着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車後方。

  車隊的護衛不少,但主要分佈在前面載着寶物的馬車附近。趙佗和橫駕馭的是裝載補給的輜車,位於車隊的後方,相比起來不算貴重,只有樂成和韓南兩人巡視。

  趙佗打了個哈欠,繞到馬車後方,從“後戶”上車。

  車箱的空間並不大,主要裝的是車隊的喫食和衣物。一股誘人的香味在這小小的空間裏瀰漫。

  “肉……”

  趙佗喉結滾動,看着堆放在角落的肉乾,不停的吞着唾沫。

  但他可不敢偷喫,車隊裏有專門給荊軻和秦舞陽等貴人做飯的庖人,他每日會來清點物資,要是發現少了一點,絕對饒不了趙佗。

  嚥着口水,聞着肉香,趙佗在車上輾轉難眠。

  不一會兒,頭上的車蓋傳來滴答聲,趙佗將戻(tì)打開一條縫,見外面下起了小雨。

  趙佗搖搖頭,又躺了下來,尋思道:“要是跟着荊軻去咸陽,等他一動手,我肯定會被株連,不說被車裂,至少也是一個腰斬之刑,想想就痛,嘶……”

  “還是得想辦法跑,不能爲了一口吃的,就把命給送了。可惜被襲擊後,他們看的太緊了,只能慢慢找機會。”

  伴隨着雨水的滴答聲,趙佗的思緒漸漸飄遠,陷入一場美夢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撞擊聲將趙佗驚醒,車箱微微震動,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車外傳來馬匹的嘶鳴聲。

  趙佗本能的推開後車門,一躍而下。

  小雨不知何時停止了,天上有半輪明月高掛,清亮的月光照在略顯泥濘的地面上,一個躺在馬車旁的人影清晰可見。

  “樂君?”

  趙佗一驚,從那身衣服看,這人就是樂成。

  他本能的上前攙扶,結果一伸手就感覺情況不對。

  樂成身體冰涼,根本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

  再往上一看,那張臉蒼白無比,雙眼大睜,眼珠子灰濛濛一片,已沒了神采,其頸部更有一條長長的傷口。

  胸膛處還插着一柄劍,那是樂成自己的劍。

  “樂兄!”

  “豎子,你竟敢殺我樂兄,納命來!”

  一聲如雷般的大喝響起,韓南滿臉猙獰,提劍向趙佗衝來。

第四章 :荊軻

  是嫁禍!

  趙佗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但這時候情況十分緊急,讓他來不及思考。

  韓南目露兇光,幾步就衝到近前,手裏的長劍反射着月光,只要中了,一劍就能砍死趙佗。

  趙佗手裏還抱着樂成冰冷的屍體,他這時候也顧不得許多,手一用力就把屍體往韓南的方向猛推過去。

  “豎子怎敢逃跑!”

  韓南一腳踹開樂成,見趙佗已經趁着這機會繞到車箱後面,頓時氣急敗壞,追了上來。

  “救命!”

  趙佗扯開嗓子大叫,同時繞着輜車跑起來。

  韓南追趙佗,趙佗繞車跑!

  韓南身材高大,又有武藝在身,換做平地追逐,幾步就能追上趙佗將其一劍砍倒。但他沒想到眼前的趙國小子這麼狡猾,藉着輜車轉圈,一時半會兒竟然碰不到他半分。

  大黑眨巴着眼,看着月下轉圈的兩人,一張馬臉上盡是迷惑。

  睡在後面車上的橫發現了不對勁,他一下車就見到趙佗正被韓南持劍追殺。

  “佗?狗燕人去死!”

  他來不及詢問,撿起地上的石頭就往韓南砸過去,場面亂做一團。

  呼喊和馬匹的嘶鳴聲響起,車隊前方的護衛早已被驚動,打着火把衝來。

  “韓南,樂成,怎麼回事?”

  秦舞陽離得最近,當先趕到並呵斥出聲,見情況不是想象中的敵襲,讓他鬆了口氣。但眼前韓南追逐趙佗的場景還是讓人搞不清狀況。

  聽到詢問聲,韓南似乎早有準備,他停下腳步,狠狠瞪了眼車對面的趙佗,大聲回應道:“諸君,這小豎子是間人,他剛剛殺了樂兄,大家快將其宰了爲樂兄報仇!”

  “什麼,樂兄被殺了。小豎子當死!”

  “殺!”

  幾個遊俠怒罵連連,樂成生性豪爽又與人爲善,很受其他遊俠的尊重。他們這時候看到月光下的樂成屍體,一個個怒髮衝冠,拔劍就向趙佗衝來。

  “佗,你快跑啊。”橫大驚失色,對着趙佗連連呼喊。

  這時候情況十分危險,趙佗雖然能靠着輜車與韓南周旋,但若是其他幾個遊俠衝過來,他絕對沒有生還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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