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183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昭平心裏不僅憤怒,還有一些慌亂。

  楚王負芻升他做左司馬,可不是白給的,那得拿成績出來看看。

  以當今大王的性格,如果他昭平不能抓住這支秦軍,恐怕不僅是左司馬的職位要丟,還得另受懲罰。

  “左司馬勿急,按彭城楚軍所言,秦軍隊伍中還攜着傷員,而且他們一路前行,還要攻打我楚國的城邑,獲得糧食補給。速度定然快不了多少,我軍只要緊追上去,一定可以在他們離開楚境之前將其追到。”

  景同在一旁寬慰出聲,他其實心裏也很着急,如果讓秦軍成功逃走,不僅是昭平要被楚王懲罰,他景同恐怕也要遭受牽連,日後前程難保。

  昭平點點頭,景同說的道理他也懂。

  他們還有機會。

  昭平恨恨說道:“且讓彭城人快點把食物叩杰姞I來,命熊姛祜垼瑲㈦u屠狗,再弄幾頭牛來犒賞軍士,等飽餐一頓後,大軍立刻上路。我要兩日兩夜不頓舍追上去!”

  接下來,彭城中,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等到大軍喫飽喝足,開拔啓程後,城外休憩過的地方,只剩一片狼藉。

  彭城通往楚國邊境沛邑的道路上,約一萬楚軍正在急速行軍。

  只是這一路行軍的過程卻不太愉快,先是他們抵達前兩天屈宋被伏擊的地方。

  只見數百具楚軍屍體堆在道路兩側,已經被秦人築成了京觀,這可怕的模樣,讓彭城裏的楚人都不敢過來收屍。

  至於昭平麾下的士卒也都個個臉色發白。

  他們本來是不把這支秦軍放在眼中的,畢竟己方人數是這支秦軍的兩倍,又恰逢秦楚交戰楚國打了大勝仗,他們也在蘄邑以北殲滅了一支秦軍,正是士氣正旺的時刻。

  但可惜這一路追擊過來,先是數百里路程讓普通楚卒走的雙腿發麻,腰膝痠軟,結果還是沒追到這支狡猾的秦軍,心裏已是頗爲泄氣。

  二來則是這支楚軍大多是各地雜牌軍拼湊出來,基本都是些被徵召的農夫、漁民之類。畢竟屈景昭三氏族的精銳,都被項燕帶去打蒙武了,那裏纔是真正的主戰場。

  所以這約一萬人的楚軍心理素質並不高,他們先是在符離塞被那千具屍體築成的京觀嚇了一跳,如今在彭城以北,又見到這種可怕的場景,已是讓許多楚人心驚膽顫。

  這些土堆裏埋的也都是和他們一樣的楚國兵卒啊。

  那一個個從土堆裏冒出來的面容猙獰發青,雙眼大睜的人頭,在驚駭這些楚卒的同時,也在他們心中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生怕自己也落到這種恐怖的下場。

  同時,還有些消息靈通且嘴碎的楚卒,也在軍隊中散播起那支秦軍的情報。

  據說他們在八山腳下,突襲五千楚軍,殺得楚人片甲不留,連將軍屈明都被擄走。

  據說他們在壽春城下露着屁股嚇唬楚王,竟讓他們的大王看的暈了過去。

  據說他們一路殺穿淮南……

  就在一路追趕的途中,楚軍士卒人心惶惶,又驚又懼,原本還算不錯的士氣也掉到了低谷。

  而相比普通士卒的擔憂和驚懼,作爲領軍大將的昭平則氣的臉色發青,雙手顫抖。

  那支秦軍在路上給他留了不少禮物。

  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株被砍下的大樹擋路,那些大樹有一段樹皮被剝開,露出白木,上面寫着許多字。

  開頭都是統一用的楚國文字書寫。

  “秦將趙佗,致楚國左司馬昭平”。

  在這些楚國文字往後,則是用的秦國文字書寫。

  前鋒的楚將認識第一句話,知道這是敵將留下的信息,但又看不懂後面的秦字。

  他不敢怠慢,便讓人連忙稟報左司馬。

  畢竟精通多國文字,也唯有昭平、景同這般的高級貴族才能做到。

  在遇到第一段信息時,景同先至,他看了兩句,頓時臉色大變,正要讓人將那些文字颳去,昭平就已經收到消息前來。

  昭平定睛一看,頓時滿臉通紅。

  “昭平,爾母婢乎?”

  “速緩如此,若蹇人乎?”

  “亦或一路食矢,故而速緩乎?”

第二百五十八章 :泗水畔

  “豎子!豎子!豎子!”

  昭平臉色漲紅,眼球鼓出,將自己僅會的幾句髒話罵了出來。

  “你家母纔是婢!”

  “你纔是蹇人!”

  “你才一路食矢!”

  昭平很生氣,前所未有的生氣,在看到那些話的瞬間,他感覺胸口都要炸開了。

  竟然敢罵我是瘸子,罵我路上喫屎,還敢罵我的母親,真是豈有此理!

  如果領兵的將領是劉季那樣的人物,見到這些辱罵的話或許不僅不會惱怒,反而會哈哈大笑,然後一口唾沫吐上去,回罵上兩句就完了。

  但昭平是什麼人?

  昔日楚昭王后裔,以昭爲氏,爲楚國世代公卿勳貴,與景、屈二氏同爲楚國最大的貴族世家,昭氏子孫身體裏流淌着楚國王室的血脈,那是何等高貴。

  昭平更是從小逡掠袷常佑|的人也大多是楚國豪貴。

  他們這種等級的人,相互之間說話都是彬彬有禮,哪怕互爲仇敵,也最多在暗地裏罵上兩句“豎子”罷了,哪會說出樹幹上所刻的那種粗鄙之語,那簡直就不是人能說出的話。

  這對昭平來說,是一種侮辱,奇恥大辱!

  “這恐怕是那秦將的詭計。從之前的行爲來看,這個叫做趙佗的秦將十分狡猾,善於使計,他在這路上做出如此粗鄙的行爲,定然是想要激怒左司馬,左司馬可莫要中計。”

  景同見到昭平臉色,連忙開口勸慰。

  昭平看了他一眼。

  那樹上的話不是罵你,你自然能這樣安慰我,如果寫着你景同的名字,恐怕你跳的比我還高。

  高貴的昭氏血脈,是能被這樣侮辱的嗎?

  “此人無非是想讓我在憤怒之下,急速行軍,疏忽防範,他好半路伏擊罷了。”

  昭平冷哼一聲,傳令道:“景同,你帶一千輕兵在前面打頭陣,沿途搜索所有可能埋伏的地方,我自率大軍跟在你身後。”

  “啊?”

  景同愣了一下,頓時滿臉哀怨。

  讓自己率一千人搜索秦軍可能埋伏的地點,如果對方沒有伏擊也就罷了,若真遇上,那自己可不是當場完蛋。

  莫非剛纔哪句話惹到這位左司馬了?

  雖然心裏埋怨着,但軍令如山,景同還是拱手應諾,帶着輕兵走在大軍之前,以防秦軍的伏擊。

  見景同帶兵上前,昭平眼中寒意更甚。

  “趙佗,等你落到我的手上,我會讓你親口食矢,將你扔進溷軒之中,讓你喫個夠。”

  “讓你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滋味。”

  接下來,楚軍加快行軍速度,繼續在通往沛邑的道路上快速進軍,力求儘快追到那支逃亡的秦軍。

  但一路上,每隔幾里左右,就能發現和之前一樣的阻路大樹,刮掉的樹幹上寫着各種辱罵昭平的話,從罵昭平本身,再到他昭氏往上的十幾代祖宗全都罵了個遍。

  而且最可氣的是,除了最開始兩根大樹是用秦國文字寫的,後面的竟然全是用的楚國篆書。

  這一下,可就有不少楚人認識了,那些辱罵的內容很快就傳遍了全軍。

  所有的楚卒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們那位平日高高在上的左司馬。

  就連昭平新納入的短兵葛嬰,也不例外。

  貴族與平民,在社會地位上堪稱天與地的差距,每一個貴族都是那些楚卒仰望而不敢褻瀆的存在。

  如今,卻有秦人在木上刻字,直接用無比骯髒下流的語言來辱罵他們的左司馬。

  這可太刺激了。

  許多楚人心中不僅不怒,反而還有種興奮的感覺,就像是自己在罵一樣。

  貴族,似乎也不是那樣的神聖不可玷污。

  昭平在知道此事後勃然大怒,下令軍中敢有言此事者,斬首示小�

  在殺了好幾個碎嘴的士卒後,楚軍中果真沒人敢亂說話。

  但這支萬人軍隊的軍心和凝聚力,也在這種種情況下,消耗的差不多。

  雖然路上遇到了各種問題,但好在那支秦軍並沒有伏擊之意。楚軍在經過連續幾日的疾行後,昭平率軍來到了泗水畔的留邑。

  留邑。

  上古時,帝堯的兒子便被封在此處,成爲留氏的起源。

  後來商紂王的兄長微子啓,被周人封在宋地立國,據說他死後也葬在留邑,至今尚有微子墓留存。

  當然,真正讓留邑出名的,還是那位“留侯”張良。

  只是如今,這座古老的城邑卻是一片烏煙瘴氣。

  來自南方的上萬楚卒奔馳千里到了此地,他們在留邑城外駐紮休憩,讓剛剛被秦軍搶過一遍的留邑人再次送來各種食物。

  大傢伙大老遠的驅趕着秦寇來此,你們這些當地人不該孝敬孝敬嗎?

  就在大軍人喫馬嚼的時候,他們的左司馬昭平,也收到了讓他高興的消息。

  昭平派出去探路的騎兵,已經發現了那支秦軍的蹤跡。

  就在距離留邑五里外,一片靠近泗水的河岸闊地。

  五里路程。

  相當於後世兩公里左右的距離,要不了多久就能趕到。

  “終於逮到你了,秦將趙佗。”

  昭平咬牙切齒,雙手緊緊握拳。

  景同見昭平臉色不對,連忙勸諫道:“左司馬,我軍剛剛趕了十里路來此,士卒疲憊,還請再休憩一段時間。既然已經發現了那支秦軍的蹤跡,那就不用着急,想來他們是跑不掉的。”

  景同作爲景氏的傑出子弟,雖然一開始沒什麼軍事經驗,但經過這上千裏的追擊,在昭平的指點下,他已經能將所讀的兵法和沙場實踐結合起來了,故而才能在此刻進行勸說。

  “左司馬,兵法上說,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亡國不可以復存,死者不可以復生。故明君慎之,良將警之,此安國全軍之道也。如今左司馬你被那秦將激怒,若……”

  昭平瞪起眼睛。

  “夠了!景同,是你懂兵法,還是我懂兵法?”

  “你的那些東西不都是我教的?你如今竟敢來教我?”

  “我告訴你,那秦將再多的陰衷幱嬘秩绾危俊�

  “我有大軍一萬,他不過區區五千!”

  “什麼是兵法?”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再多的陰衷幱嬕彩菬o用!”

  “這纔是兵法的精髓,佔據絕對優勢,堂堂正正擊敗對方!”

  昭平的聲音很大,嚇得那景氏的年輕人立刻住了嘴,低下了腦袋,不敢辯駁。

  見此,昭平越發冷笑。

  那些話不落到你頭上,你自然可以清高。

  他昭平是真正的楚國貴族,他的尊嚴豈能被那些污言穢語所褻瀆。

  只有擊破那支秦軍,將那個秦將捉住,百般凌辱後再進行處決,方能一解昭平的心頭之恨。

  上千裏的追逐,已經到了最終對決的時候。

  昭平,已經等不及了。

  “一刻鐘,再休憩一刻鐘,然後立刻整軍出發,決不能讓他們跑掉!”

  “我要在泗水之畔,徹底殲滅這支秦軍,讓秦人的血將泗水染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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