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因形狀如同高大的門闕,故而名爲京觀,亦被稱作“阬殺”,到了一些史書上又被寫作“坑殺”。
昔日武安君白起,在長平之戰阬殺趙軍降卒便是如此作爲,先殺死後再填土疊爲京觀,而非望文生義理解的活埋之意。
如今,趙佗之所以用京觀對待那些楚軍俘虜,並非只爲嗜殺耀武。
而是出於安全考慮,不得已爲之。
五百楚軍啊,他能放掉嗎?
一來是士卒們一路攻城拔邑,轉戰上千裏,在連續戰鬥行軍中,難免士氣低落,他們需要首級功勞,這可以極大的提升士氣和幹勁。
二來則是如今秦軍尚處危難中,背後可能會有一支萬人的楚軍追上來,若是放了這五百人,不僅會泄露秦軍的去向行蹤,還會增加敵人的力量。在這種時候,又怎能心慈手軟。
第三,趙佗亦有他的目的。
震懾身後的楚軍。
激怒楚國那位左司馬。
爲將者,需要冷靜的判斷各種情況,如果被憤怒或是恐懼的情緒所影響,就很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
將領的情緒變化對於戰爭的結果有着很大的影響。
如今那支萬餘楚軍遠比趙佗他們強的多,如果追上來,必是一番苦戰,甚至秦軍還有覆軍的危險。
所以趙佗自然不會憐惜這五百楚人的性命,他要將其築成京觀來震懾或是激怒身後的楚國左司馬。
如果能讓對方因爲激動地情緒喪失一些判斷力,那麼這支秦軍成功回到秦國的希望又會增大那麼一絲。
隨着涉間傳令。
秦卒們逼着那些楚人脫下甲冑,驅趕到要塞外的一片空地上站整齊。
這時,早已準備好的弩兵上前,他們冷漠的抬起弩機,對着俘虜們一陣齊射。
弩矢之後,楚人的慘叫聲中,是一個個持劍上前補刀的秦人。
五百楚人,轉眼之間就被殺了個光。
唯有不遠處,那被留下一命的楚國七大夫沈重,看着這一幕嚇得瑟瑟發抖,跪在地上爬不起來。
接着,便是抬屍體,築京觀。
城牆上,趙佗收回目光。
他喃喃着。
“這些都是敵人……”
第二百五十三章 :鎖定
蘄邑,一支數量龐大的赤甲軍隊正自北開來。
其數量卸啵阌腥f人。
車輪滾滾,馬蹄拋飛,看上去頗有威勢。
但見到這一幕的蘄邑楚人卻大多滿臉苦澀,哪怕來者是他們楚國左司馬的軍隊,是爲了追擊秦軍而來,但他們還是一點都不歡迎。
“蘄公,快進城取糧秣出來,我軍要在這蘄邑休憩。”
“燒水造飯,殺雞屠狗,讓士卒飽食一頓後,再率軍前去追擊那支東向的秦軍,解救你蘄公的兒子。”
左司馬昭平開口,聲音雖然平淡,卻飽含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遵左司馬之令。”
蘄公苦着臉點頭。
等到他進城,看到蘄邑滿城的狼藉混亂後,臉上神色越發哀苦。
蘄公雖然被左司馬從秦軍的手裏救了回來,但沒想到還沒回到蘄邑,在路上就接到蘄邑被另一支人數更加卸嗟那剀姽ト〉南ⅰ�
不僅城內糧秣資財被搶劫一空,連自己的嫡子鬥元都被秦軍給擄走,據那個從符離塞逃過來的兩司馬說,鬥元甚至還被秦人抓去詐取符離塞。
“我的兒呀,你可一定要無事啊。”
蘄公哀叫一聲,抹了抹眼淚,又去聚攏城內的手下,開始收繳城中楚人的存糧和豢養的雞犬牲畜,爲城外的大軍收集食物。
蘄邑之中,一片雞飛狗跳。
蘄邑城外,新搭建的楚軍大營。
左司馬昭平坐於主位,看着躬身站在帳中的那個楚軍兩司馬。
他冷聲問道:“確定是五千人以上?”
葛嬰忙道:“回左司馬,下吏在離去前專門到一處高地上看過,雖然不一定準確,但這支秦軍的人數確實是五千人以上,他們有馬車十餘輛,上面載着一些傷員和輜重。還有戰馬近百匹,士卒基本披甲,武器有矛……”
聽完葛嬰彙報的秦軍情況。
昭平點頭道:“嗯,你很不錯,做事頗爲機敏。既然符離塞被秦軍攻下了,你也不用回去,就留在我身邊做個短兵吧。”
聽到這話,葛嬰瞬間大喜。
堂堂楚國左司馬的短兵,哪怕只是一個小卒,那也比做符離塞的兩司馬要高貴太多。
葛嬰連忙叩首相拜,然後退下,前往短兵隊長處報道。
昭平看着葛嬰走出去,不由頷首。
這個來自符離塞的兩司馬倒是個人才。
在見到秦軍兵臨城下,大勢已去的情況下,沒有胡亂衝殺,也沒有逃跑消失,而是在觀察清楚這支秦軍的大概情況後,就帶着手下飛馬前來尋找自己,帶來了這份非常關鍵的情報。
這是昭平第一次清楚的知道那支秦軍的信息。
雖說對方在淮南將事情鬧得挺大,先是藉着大霧突襲押送俘虜的屈明和五千楚軍,緊接着在壽春城下嘲諷和恐嚇楚王,最後還在八山上弄出一場木人疑兵計,掩護他們趁機東逃。
這種種手段,讓率軍回援的昭平知道後都忍不住讚了一聲,接着他就接到了楚王負芻下達的追殺這支秦軍的命令。
說是追殺,但昭平其實兩眼一抹黑。
這支秦軍有多少人?
他們的主將是誰?
他們潛入淮南的目的是什麼?
就爲了恐嚇大王?還是想趁勢奪取壽春,與李信那支奇兵相呼應?亦或者是想在楚國腹地肆虐,擾亂楚軍部署?
這支秦軍東向,又要往哪裏去?
……
種種問題,昭平並不知道,但以他多年的軍旅經驗推測,這支秦軍多半隻有數千人,理由和之前松陽君景昭說的差不多。
雖然不知道對方潛入淮南的目的是什麼,但如今李信已敗,秦國伐楚之戰已經沒有勝利的可能,這支秦軍自然就失去了逗留在淮南的理由,他們東向的唯一出路,便是渡淮北上,穿過楚國上千裏之地,回到秦國去!
這是昭平的判斷,所以他沒有一根筋在淮南追,而是直接北上抄近路,要在蘄邑堵住對方。
真實的情況,和他判斷的差不多。
昭平本來是可以帶着大軍安坐蘄邑,等着那支秦軍疲憊的行軍到這裏時,給予對方迎頭一擊。
一萬對五千。
以逸待勞打長途行軍。
他昭平絕對穩贏,等抓住那秦軍主將和大王點名的黑臀,便可回到壽春覆命,小立一功。
然而一切都被那支突然出現在蘄邑的秦軍毀了。
“李由豎子!”
想到這裏,昭平恨得牙癢癢。
那兩千秦軍被一個叫做李由的軍候統領,全是收攏的殘兵潰卒,趁着蘄邑守卒不備的時候,突襲破城,還順帶抓走了蘄公。
這本來沒什麼,但那李由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太巧合了,再加上鬥元在驚慌下看錯了秦軍人數。
導致昭平誤認爲李由和其手下就是那支大鬧淮南的秦軍,這才兩日兩夜不頓舍的追了上去,將其一舉殲滅。
李由麾下的秦軍毫無戰鬥力,被昭平輕鬆擊破,也讓他知道原來眼前的是個假貨。
昭平又氣又怒,想要抓住那李由,砍了他的狗頭泄憤。
哪料到李由打仗不行,逃跑倒是一把好手,連一路追擊的楚軍騎兵都沒抓住他。
這時候蘄邑方向又傳來秦軍攻城的消息,昭平只能憤憤的把俘虜的五百秦人全殺了。
他泄了一些怒氣後,這才放棄追殺那李由,帶兵南下。
結果沒想到剛至蘄邑郊外,就又收到了葛嬰帶來的,秦軍已攻破符離塞的消息。
“左司馬,秦軍詐取符離塞,必定是想從彼處渡過睢水,然後回到秦境。”
同樣坐在帳中的景同開口了,他有些高興地說着:“秦軍蹤跡已現,吾等只需追上去就好,早晚能將他們堵住。”
昭平有心考校他,便道:“既如此,你說這支秦軍渡過睢水後將往何處去?”
景同略一沉吟,說道:“秦軍過了睢水之後有兩條路線,一條是沿着睢水走西北方向,過竹邑抵達相邑,穿過相邑後進入秦國的芒碭地區,直抵睢陽。”
“不過這條路線雖然近,但秦軍已經知道左司馬的存在,再加上相邑有我大軍屯駐,他們若是敢過去,必定覆滅。所以他們會選擇第二條路。”
“秦軍經彭城之後,繞道留邑、沛邑,從那裏進入魏地的單父昌邑附近,這條路雖然遠一些,但除了彭城有我三千駐軍外,再無其他兵力,故此他們一定會去彭城!”
啪啪啪……
“孺子可教也。”
昭平撫掌而笑,這景氏的年輕人資質真不錯,跟着自己在戰場上溜了幾圈,倒是會舉一反三起來,所說的話和自己的判斷差不多。
他點頭道:“你說的對,這支秦軍定會走彭城,繞道留、沛二邑回秦國。所以吾等要在此之前截殺他們。”
“秦軍和我們之間有三日路程的差距,想來他們渡過睢水後定會將附近船隻焚燬一空,我軍想要渡過睢水又要多耗一日,如此便是四天路程,哪怕再如何緊追,對方也會先我們抵達彭城。”
昭平說到此處,不僅不慌,反而笑道:“不過彭城有屈宋的三千守軍駐紮。我當派使者驅馬繞路竹邑附近,連夜疾馳,定能在秦軍抵達前將我的命令傳到彭城。”
“讓屈宋領三千人給我攔住他們!”
“三千對五千,哪怕打不過,也總能拖上幾日。”
“呵呵,如此一來,我大軍就可悠然而至,追上那支秦軍,將其一舉殲滅!”
說到此處,昭平冷冷一笑,轉頭看向彭城的方向,低語道:“你逃不掉的,我的小魚兒。”
……
此刻,睢水東岸三十多里的一處寬闊草地。
冬日陽光斜照,落在人身上,感覺暖呼呼的。
疲憊的秦卒或是相互倚靠,或是直接躺在地上曬着太陽休息。
臨時紮好的大帳中。
這支秦軍的諸位高級將吏正在議事。
“彭城有三千人,阻住吾等歸路,這也是我軍回秦國的最後一道關卡了,只要過了彭城,則留邑、沛邑可輕鬆穿過,諸君就能回家了。”
“只是彭城的三千楚軍,吾等當如何應對?”
趙佗開口詢問。
包括辛梧在內的諸將都有些沉默。
三千楚軍。
這人數說多不多,比他們還要少上兩千多。
但也絕不算少,且更有以逸待勞和背靠城池的優勢,亦絕非他們輕易能夠拿下。
“還能像之前一樣詐城否?讓那個符離塞的七大夫去詐城?”
五百主張賀小心翼翼的開口。
還沒等趙佗回答,辛梧便搖頭道:“楚人不會那麼傻的,我軍已經在淮北用了兩次,符離至彭城足有兩百里路程,只要後面的楚軍讓快馬傳報,他們多半會提前收到消息。”
“且就算詐開城門我軍也很難奪取彭城,三千楚軍,除非能當場抓住他們的楚將,讓他們混亂之下才有機會,否則一旦被識破就是一場苦戰。而且對方不只是三千楚軍,城中還有數萬楚人,一旦被髮動起來,在城中抵抗,我軍絕不是對手。”
辛梧的話很有道理,讓腥顺聊聛怼�
他們在此之前,詐城屢屢成功,最主要目標都是些兵少城小的城邑,哪怕是符離塞,裏面也只有一千楚軍,他們只要能奪取城門,就能憑藉優勢兵力將城中守軍殲滅,從而取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