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155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該死的,這李信之前不是說要來鉅陽了嗎?他怎麼跑去打下蔡了!”

  “豎子騙我!”

  昭平一張臉扭曲起來,事情的變化,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隻在他眼中傻乎乎的魚兒,竟然棄掉了鉅陽這個香餌,往另一個方向游去,而且在離去前還給他製造了一個咬鉤的假象。

  釣魚人反被魚兒戲弄。

  項燕神色錯愕。

  接着,他笑了:“有意思,本以爲是條呆魚,沒想到還挺狡猾的,竟然能看出一些端倪。看來那秦王選將,也不是閉着眼睛瞎選一通,這李信還是有些本事的。”

  “昭平啊,莫要氣惱。魚兒不來咬吾等的鉤,不是還咬了壽春那個大鉤嗎?”

  “貪心的魚兒,是跑不掉的。”

  說到此處,項燕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立刻整軍,一個時辰後,三萬士卒啓程南下!”

  “李信不來,那吾等就追在他身後。在淮水之濱,將這隻魚兒剝鱗去甲,好好收拾一頓!”

  ……

  淮水之濱。

  一支沿着淮水向東行進了數百里的秦軍,也停下了腳步。

  趙佗站在一處平緩寬闊的河岸上,眺望對岸。

  他的後方,是一片廣袤的竹木林子。

  前方則是數百米寬的淮河之水。

  “就是這裏了。”

  趙佗眼睛微眯,一路行來,他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地點。

  他要,渡淮!

第二百二十四章 :奇兵

  淮水。

  與江水、河水、濟水並稱四瀆,是華夏之地最重要的河流之一。

  其水滔滔,河岸寬闊,無舟無楫,難以渡過。

  “軍候,我已經讓人去砍伐竹子了,你莫非是想用這些竹子扎筏,讓吾等乘竹筏過河?”

  涉間走過來,輕聲問道。

  趙佗目光依舊眺望着河岸對面的溼地。

  良久,他才點了點頭,說道:“淮水雖然寬闊,但如今早過了汛期。入冬後,河中水量減少且水勢平緩,吾等用竹筏渡人,一定可以過去!”

  趙佗聲音很堅定,因爲這並非異想天開,而是他知道有過這樣成功的案例。

  橫斷山,路難行。敵重兵,壓黔境。戰士雙腳走天下,四渡赤水出奇兵。烏江天險重飛渡……

  兩千年後的那支紅色軍隊,曾在黔境的烏江遭遇過比這還要危險的情況。

  烏江水湍急流淌,沒有船隻,沒有橋樑,甚至河的對岸還有敵人架着炮火居高臨下,虎視眈眈。

  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那支軍隊就地取材,利用河岸邊輕便靈巧的竹子打造出一排排竹筏,然後冒着敵人的炮火,強渡烏江,最終成功的完成了戰略轉移。

  這活生生的例子自小就印在趙佗心中,這也是他信誓旦旦,認爲麾下五千人可以渡過淮水的原因。

  淮水兩岸,皆有竹林生長,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淮水雖然比烏江寬闊,但因爲冬季的緣故,水勢很平緩溫和,遠比水流湍急的烏江更適合乘筏子過河。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趙佗的對岸,沒有敵人用炮火阻截。

  秦軍可以從容不迫的,哪怕多花上一些時間進行試錯,早晚都能全體渡過淮水。

  冬季的淮水平緩流淌是天時;此處兩岸開闊,竹林生長是地利;沒有敵人阻擋,麾下士卒萬幸恍膭t是人和。

  天時地利人和,秦軍三者佔全,哪能過不了河。

  在趙佗解釋下,涉間也聽得點頭。

  涉間略微思索後說道:“那我等會兒就挑幾個會水性的來試試,先扎幾個竹筏,讓他們過河。等到了對岸,就讓他們去探查一下那邊的地勢。”

  “嗯,這樣一來就更穩妥了,便依你所言。”

  趙佗頷首,他看到此刻的涉間,神色疲憊,身上的衣甲上滿是泥漬污穢,哪還有一點秦軍二五百主的威武模樣,倒像是個剛從泥地裏鑽出來的老農。

  不僅是涉間,趙佗側首回望,見河岸附近,士卒們按照編制或是坐下休息,或是接受命令砍伐竹林。

  沒有人交談,因爲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滿是疲憊之色,他們一個個的臉黑如炭,衣服又髒又破,若不是手中都還握着武器,身上還穿着甲衣,恐怕說成幾千個難民叫花子也會有人相信。

  幸好這是冬天,如果是烈日高懸的夏日,恐怕人人都會散發着一股臭氣。

  “大家都辛苦了。”

  趙佗輕輕一嘆。

  此番趕路數百里,對這支軍隊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挑戰。因爲他們同樣是孤軍深入,沒有後勤補給支援,每個人攜帶的糧食很有限,再加上又處於冬季,萬物凋零,林中果蔬稀少。

  糧食必須節省食用,所以每一人的軍糧都得精打細算,混合着那些楚人嚮導指出來的可食用的野菜根莖,熬成稀米粥纔敢下肚。

  路上最讓士卒們高興的,就是遇到楚人村落和鄉邑。趙佗雖然不會屠村滅口,但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存婦人之仁,該搶的時候就要搶!

  搶糧米,搶果蔬肉食,甚至搶楚人的衣服布匹,一切都爲了保障士卒的所需。

  但這條路線上,沒有大型的楚人城邑,村落也不是特別多,再加上秦軍足有近五千人,搶來的終歸喫不了多久。幾百里路走下來,大多數士卒還是嘴巴里直吞清口水,肚子裏咕咕叫。

  不過相比於走此條路的好處,這一點苦難就算不了什麼。

  趙佗率軍南下,沿淮河北岸而行,好處有很多,其中最大的好處就是他直接跳出了楚軍的包圍圈。

  在趙佗的猜測中,如今的楚軍除了一部分在項城死守之外,另外一部分應該就在楚國腹地,在李信的必經之路上埋伏着,就等着李信一頭撞進去,然後殺他一個片甲不留。

  那條路不說必死,但絕對是九死一生,楚軍主力以有心算無心,滿腦子只想着突襲壽春的李信絕對會遭遇慘敗。

  趙佗若是跟着李信,麾下五千人不說全滅,恐怕也要被楚人幹掉大部分。連他自己也有性命之危。

  而如今趙佗所走的這條淮水北岸道路,基本遇不到什麼敵人。因爲楚軍的視線全都被馳騁於淮北的李信所吸引,兵力全都向着李信那邊而去,反倒讓淮水一線空虛無比,就如趙佗之前攻破的新蔡一般,一座城邑區區兩三百人守城,沒啥防禦力。

  當然,趙佗也很注意信息的保密,軍中除了涉間、黑臀等高級軍吏外,普通士卒根本不知道他們此行往哪裏去,對外的宣稱也是順着淮水,一路繞道前往胡邑。

  如此一來的好處,就是趙佗此行的真實目的很難被人看出來,就算有路上遇到的楚人逃出去,向楚軍提到這支軍隊的動向,也只會說是在淮北遊蕩,根本不會有人能猜到這支沒有舟師支援的部隊,會想着渡過寬闊的淮水。

  無舟無楫,拿什麼渡淮?

  “渡淮!”

  趙佗靜靜看着淮水流淌的方向。

  就在這條淮水下游,不到百里遠的地方,楚國的都城壽春就在那裏。

  圍魏救趙。

  攻其所必救!

  這就是當年伐魏之前,趙佗前往頻陽詢問王翦,如果我軍戰場失利,被楚軍尾隨追擊,如何挽救,減少損失的方法。

  一向穩重的王翦,竟然給出了一個頗爲冒險激進的策略。

  在楚軍擊破秦軍,追亡逐北的情況下。

  正面戰場失敗,縱使趙佗天降神勇,也不可能在那數萬、數十萬人的戰場上力挽狂瀾,更不可能改變敗亡的結局。

  但若是他能將目光跳到戰局外,提前繞道攻打楚軍必救且空虛之處,就可讓那追殺秦國潰軍的楚人轉向,起碼也能調走對方一部分兵力,讓李信麾下更多的秦卒逃出昇天,或許還能救下危亡中的李信性命。

  在當今形勢下,能讓楚軍必救之處,除了楚都壽春,還有何地?

  “李信以蒙武爲誘餌吸引楚軍,他自己作爲奇兵去突襲壽春。”

  “李信,也是我的誘餌。”

  “我趙佗,纔是真正的奇兵!”

  趙佗喃喃着,眼中閃爍着瘋狂之色。

  不遠處,在涉間的指揮下,秦卒們已經扎出了第一批竹筏,在一片呼聲中被推下了寬闊的淮水。

  ……

  就在趙佗率部渡過淮水的第二日。

  楚都壽春。

  一匹輕騎自北而來,帶來了最新的消息。

  “下蔡已燃起烽火。”

  “李信來了,他在攻下蔡,欲從彼處渡淮,好襲擊不穀的都城。”

  楚宮大殿中,楚王負芻鐵青着臉,將消息向殿中諸臣宣佈。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這是自楚國遷都壽春之後,首次有敵軍兵臨淮水,威逼楚都,對於楚國君臣造成的心理壓力可想而知。

  松陽君景昭掃視殿中一眼,拱手道:“大王勿急,若無意外,上柱國此時應率着我楚國大軍尾隨在那李信後方。等到李信渡過淮水,兵臨我壽春城下時,上柱國也將渡淮,從其後方襲來,如此便可將秦軍堵在淮南之地,盡數全殲!”

  “此乃好策,只要秦軍渡過淮水。前有堅城,後有大軍追襲,秦軍一旦戰敗,有淮水阻隔,誰也逃不了,一定會被我軍全殲在此!此戰,秦軍絕無一人能夠逃掉!”

  有楚臣附和着說道,臉上充滿了喜色。

  然而楚王負芻的臉色依舊難看至極。

  “三萬人……那李信有三萬人啊!壽春城中的守卒之前就調了一批前往項城,如今不過萬餘人。”楚王負芻低語着。

  景昭眼皮一跳,他知道這位大王是在擔心什麼。

  他忙道:“大王,我壽春城高牆堅,有萬餘人守衛足矣,那李信三萬車騎……不對,他一路行來定有損耗,最多兩萬餘人,在沒有後勤輜重的情況下,想要攻克壽春,是不可能的事情!大王勿要焦急,實在不行,還可徵召城內的楚人青壯,定能再徵召一兩萬人,如此人數守城,壽春定然無礙。”

  聽到這話,楚王負芻臉色稍緩,但一顆心依舊沒有放下來。

  太危險了!

  將李信麾下的兩三萬人放過淮水,讓秦軍兵臨壽春城下。

  只要一想到持着矛戟,滿臉猙獰的秦人就在自己所居的都城外,隨時會向着壽春發起進攻,楚王負芻就嚇得心驚肉跳,一刻都放鬆不下來。

  那可是秦軍啊!

  號稱天下無敵的秦軍!

  昔日楚國的舊都,鄢、郢、陳,一個接一個的淪陷在秦軍的戰馬兵戈之下,何等悽慘和無奈。

  而如今,他負芻竟然要爲了所謂的全殲,將秦軍放過淮水,放到壽春城下來。

  萬一呢?

  萬一那李信真是勇猛無敵,在項燕趕到之前,攻下了壽春怎麼辦?

  萬一那項燕路上遇到突發情況,無法及時回援怎麼辦?

  萬一……

  只要有任何一個地方出現問題,他負芻都將成爲秦軍的俘虜,而這壽春也將落入秦人手中。

  這可真是太危險了!

  楚王負芻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光是想到那種種可能,他的手心就開始冒汗,身體就有些發虛。

  殿中,楚王的親信靳夏,一見大王的臉色,便心知肚明。

  他站出來,拱手道:“大王,臣認爲絕不可將秦軍放過淮水,讓那李信兵臨城下,否則縱使此戰得勝,也有辱我楚國聲威。應該立刻派軍前往淮水南岸,佈陣阻截,將秦軍擋在淮水以北。”

  “那李信渡不了淮水,必定軍心大亂,而上柱國則率大軍從其後方襲擊,秦軍必敗,如此我楚國不僅得勝,且壽春亦無絲毫危險。”

  松陽君景昭大驚,叫道:“怎能如此,若是不放秦軍渡淮,如何將其全殲?”

  靳夏絲毫不理景昭的話語,他只兩眼盯着王榻之上,見到楚王負芻終於露出一抹笑意。

  靳夏也笑了。

  全殲秦軍?

上一篇:高天之上

下一篇:玩转那座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