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131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但在即將到達宮門時,李由還是沒有忍住。

  “趙佗。”

  “諾。”

  “你,離公主遠點。”

  趙佗抬頭,與李由四目相對。

  “趙佗告辭,不勞李戶將遠送。”

  趙佗淡淡說着,對着李由一拱手,自顧轉身離去。

  看着趙佗的背影消失在宮門處的暗影中。

  李由握緊了拳頭。

  他沉聲自語。

  “父親說的沒錯,投壺就要抓住壺心,方能一矢中的。”

  “等着吧。此番伐楚,我李由定然要讓所有人都大喫一驚。擁有超過你趙佗的戰績!”

  “到了那時候,大王就會知道,只有我李由,纔是公主的良配!”

  “只要大王看重於我,你趙佗,拿什麼來和我爭!”

  ……

  蒙氏府邸中。

  蒙恬與蒙裕相向而坐。

  兩人之間的案上,尚溫着一壺濁酒。

  “李由這一次被大王賜爵爲左庶長,應是看在李斯的情面上,不足爲慮。”

  “但那趙佗,他此番伐魏可是實打實的功績,轉眼便能成爲左庶長啊。”

  蒙裕一邊飲酒,一邊嘆道:“恬啊,李由和趙佗可都是你的下屬,他們的爵位如今就和你一樣了,你就沒有半點想法嗎?特別是那趙佗,以他立功的速度來看,假以時日,他將成爲你最大的對手啊。”

  聽到這話,蒙恬神色平和。

  “族叔勿要多慮,蒙恬的爵位之所以被趙佗追上,不過是沒有機會上戰場罷了,只要上了戰場,自然能立功升爵。”

  蒙裕點頭道:“那是自然,秦以軍功興國,只有戰場纔是吾等升爵的好去處。我之所以來找你,就是想告訴你,此番你不如也和那李由一樣,請命伐楚,尋個立功的機會。如此立功拜爵,方能繼續保我蒙氏在秦國的地位啊。”

  蒙恬搖搖頭,笑道:“我不用請命,若是大王願意讓我去,那我便去。若不願讓我去,就算請命也無用。”

  雖然嘴上這樣說着,但蒙恬的眼中全是笑意。

  他還記得,就在不久前,大王曾問過他,是否願意去做李信的副手。

  蒙恬自然應諾,豪言壯語說的是慷慨無比。

  大王雖然沒有當場許諾什麼,但想來問題不大。

  若是無意讓我去伐楚戰場,又何必問我呢?

  “伐楚之戰,二十萬大軍,可以說是此番滅國戰爭中最大的一次了。大王有意讓我爲李將軍的副將,這是何等的信任和器重。”

  “此種寵信,豈是那靠着老父的李由,和趙佗那孺子能夠相比的。”

  “我蒙恬,此番初上戰場,當一鳴驚人!”

  “讓天下皆知,秦軍之中,亦有我蒙恬之名!”

  想到此處,蒙恬不由大笑,舉起案上濁酒,一飲而盡。

第一百九十九章 :左庶長

  “今日開始,我便是左庶長。”

  “可以執圭上朝了。”

  趙佗回到咸陽的第二天,便前往主爵中尉府領取了自己的爵位賞賜。

  他一邊往外走去,一邊看着手中約一尺寬、三尺長的墨玉圭,心中不停感嘆。

  那三尺玉圭溫潤冰涼,上面有着數個秦篆小字,刻着左庶長的爵位。

  所謂庶長,便是惺L,是黔首庶民的長官。

  和大夫爵位不同,左庶長的地位已經相當於春秋時候的卿,是真正的高爵者,也只有達到了這個爵位,纔有執圭的資格,這就是時人所謂“名與器耳”。

  而且左庶長作爲商鞅入秦之後所擔任的職位,常被賦予一種特殊的意義,非大功者難以得之。普通黔首庶民出身的將吏,很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到達這個爵位。

  趙佗如今不過十五六歲,卻已經有如此高爵,這在整個秦國歷史上都是極爲少見,甚至可以說是沒有的。

  因爲不同於那個爺爺是左丞相甘茂的神童甘羅。

  趙佗的爵位,是他自己從戰場上拼殺出來,沒有任何的水分,哪怕是一直嫉恨他的李由和桓昭,對此也是無話可說。

  所以當趙佗領取完爵位,從主爵中尉府往外走出時,一路所過,所有人都對他恭敬行禮,既畏懼又好奇的看着這位格外年輕的左庶長。

  “這可是左庶長爵位啊,聽說這位左庶長還不到十七歲,若是等他加冠成年,那豈不是能封侯拜相?”

  “嘿,你難道沒聽過嗎?這位左庶長可是當着大王的面,曾說過‘大丈夫,生當封侯,死當廟食’這種話的。”

  “嘶……好大的口氣!”

  “不知道哪家的淑女能嫁給他,可惜我不是女子,唉……”

  聽着後方那些主爵中尉府的小吏議論自己,趙佗不由面露苦笑。

  這句話不是隻對政哥一個人說過嗎?

  怎麼現在不僅是那些朝中的君侯公卿都知道,連這些府中小吏也個個知曉。

  到底是哪個大嘴巴到處亂傳的!

  趙佗很氣惱,這般大話傳遍咸陽,若是他趙佗以後沒有封侯,那豈不是慘被打臉了?

  就在趙佗搖頭苦笑,跨過門口,正準備坐上自家馬車回府時,突然有一個等在門口的男子走上來。

  他對着趙佗行了一禮,道:“小人王敖,見過左庶長,我家先生還請左庶長過府一敘。”

  趙佗眉頭一挑,並未立刻答話。

  雖然今日纔是趙佗應召回到咸陽的第二天,但他收到的邀請已經有很多了。

  那些住在咸陽的公卿世族消息格外的靈通,知道他趙佗被大王親召回來,立馬連夜遣人邀約,其中就有好幾個秦國的大族,比如甘氏、杜氏、孟氏……甚至還有那位大名鼎鼎的昌文君。

  對於昌文君的邀請,趙佗讓人婉言謝絕,推說不便。

  開玩笑,在伐楚大戰開始之前,去一位楚國公子的府上做客,想想就讓趙佗冒冷汗。

  在這節骨眼上,趙佗不想和昌文君打交道,哪怕得罪對方,也無所謂了。

  反正李信伐楚一戰後,在秦國的楚系勢力勢必會遭到重大打擊,到時候昌文君恐怕自身都難保了。

  至於那些大族的心思,趙佗也很清楚,無非就是看中他受大王寵信,且立功得爵,年紀輕輕就拜爵爲左庶長,日後定能飛黃騰達。

  這樣前程似宓纳倌耆耍@些勢力衰落的大族自然要跑來巴結一番,給趙佗送點禮說點好話,若是再能相互聯個姻,那就更好不過,他們可以藉着趙佗的東風,重新恢復昔日的榮光。

  對此,趙佗全都讓府中之人拒絕,他可不想去和那些目的不純的秦國世族有聯繫,對方送來的禮物更是一個都不收。

  “你家先生是誰?”

  想到此處,趙佗隨意問了一句,準備找個藉口拒絕。

  那人答道:“我家先生是當今邦尉。”

  “尉公?”

  趙佗愣了下,忙笑道:“既然是尉公相邀,那趙佗自是應當拜訪。”

  尉繚,和昌文君以及那些沒落的大族不同。

  他可是當今秦國的最高軍事長官邦尉,掌管一國軍政,深受秦王政的信賴,是絕對的實權人物。而且他還是當世的兵法大家,所著的《尉繚子》一書被應用在秦軍編制和軍法之中,對於整個秦國的影響非常大。

  趙佗伐魏之前曾想拜訪尉繚,尋求一些建議,只是恰逢那段時間正逢秦王政下詔調集伐魏的兵力,邦尉府統計兵員,調呒Z秣,忙的是焦頭爛額。尉繚抽不出時間,趙佗只能轉而去找王翦,沒想到如今歸來,尉繚會主動邀請他入府一敘。

  趙佗讓那尉府之人先回去,他轉身回了自家府中,一邊沐浴更衣,一邊讓僕從爲他購買了一隻雪白溫順的小羊羔。

  趙佗這才抱着小羊羔坐上馬車,來到尉繚府上。

  尉府大門打開,趙佗抱着這隻小羊羔走入進去。

  這就是拜訪的禮節。

  周禮謂之“卿執羔,大夫執雁,士執雉,庶人執鶩,工商執雞”。

  趙佗之前以公乘身份拜訪昌平君府,公乘屬於大夫級別,他只能是抱着大雁去拜訪。

  如今趙佗升爵爲左庶長,就不能再用大雁了,必須要抱着羊羔,如此方纔是有禮有節,若是再提着大雁,那絕對會被人笑話自降檔次。

  這也是趙佗獲封左庶長後,地位變化的一個外在體現。

  當趙佗進入尉府,再次見到尉繚的時候,頓時大喫一驚。

  尉繚的個子只有七尺左右,比十多歲的趙佗還要矮上一截,白鬚白髮,臉上有着許多皺紋。但趙佗每次見到他時,都覺得尉繚的精神狀態非常好,說話中氣十足,雙眼炯炯有神,身上那精氣神完全不輸給年輕人。

  但如今,這位秦國的邦尉卻跪坐在榻上,整個人顯得有些萎靡疲憊,見趙佗進來,只是微微頷首。

  “尉公?”

  “坐。”

  尉繚伸手,指向對案。

  趙佗行禮上座,恭敬問道:“小子剛回咸陽,本該主動拜訪尉公,今日反蒙長者相請,不勝惶恐。”

  尉繚淡淡一笑,摸着頜下白鬚道:“在我面前就不要說這些空言了。你可知我此番找你是爲了什麼?”

  趙佗略一沉吟,道:“莫非是尉公想問小子在魏國之事?”

  尉繚笑了笑。

  “魏國已滅,其王已囚於咸陽之中,聊之何用。我之所以找你,是爲接下來的大戰。”

  “伐楚?”

  趙佗精神一振,忙正襟危坐。

  “大王召你回咸陽,還讓你入宮,想來定會向你相詢伐楚之戰的看法吧。”尉繚淡淡說道。

  趙佗一驚,看着面前的白髮老者,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一猜就準。

  他點了點頭,但沒有接着往下說,大王相詢的事情屬於隱祕,不管是誰,只要沒有秦王政的允許,他都不能隨意告知。

  尉繚也沒有追問趙佗當時說了什麼,而是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個尖銳的問題:“我觀你在魏地行事,頗合兵法之道,想來也明白吳孫子所云: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數,四曰稱,五曰勝。”

  趙佗頷首,這句話其實是指的用兵打仗,當估算土地的面積,推算物產數量的多少,統計兵員的數量,比較雙方的軍事實力,最後得出勝負的判斷。

  不僅用於戰場上的決斷,也適用於開戰之前的廟算中。

  尉繚接着道:“荊楚,天下大國。其土地廣博,方五千裏,物產豐饒,萬物皆通。其人口之校芷鹋字繑凳f,一向爲諸侯縱長。這樣的大國,秦或能滅之,但須全力以赴。如今只用二十萬兵卒,你趙佗認爲可行否?”

  沒有等趙佗回答,尉繚自顧說着:“且軍中主將,當兼剛柔,文武齊備。然凡人論將,常觀於勇,勇之於將,乃數分之一爾。夫勇者必輕合,輕合而不知利,未可也。那李信,是剛柔並濟文武齊備之將,亦或是勇而輕合之將?”

  趙佗眼皮直跳,他已經明白了尉繚想說什麼,低聲道:“尉公所言,莫不是認爲此番大王伐楚……”

  “難勝!此番我秦國,甚至有敗的可能!”

  尉繚聲音雖輕,話中的意思卻讓趙佗狠狠震驚了一下。

  果然偌大秦國,並非沒有清醒者。

  當初趙佗曾主動向王翦詢問此番伐楚是勝是敗,但王翦老滑頭,只說他若是伐楚必須要六十萬人,對於李信此戰是敗是勝,王翦並不發表意見。

  所以直到今天,也只有眼前的尉繚,方纔在趙佗面前直截了當的說出來。

  李信伐楚,有失敗的可能!

第二百章 :尉繚

  尉繚身爲秦國的最高軍事長官,卻在趙佗面前直言,此番李信伐楚之戰,不僅難以獲勝,而且還有失敗的可能。

  這近乎於是當場唱衰,與整個秦國現在的政治正確背道相馳,若是傳出去,怕是要引起秦王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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