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是的。
無論是戰爭還是和平,無論是王還是民,終究都是一樣的東西,都是一點燃就消失的東西,都是死了就不復存在的東西。
既然如此,不如燃燒,熊熊燃燒。
短暫生命輝煌燃燒。
所以,達斯提爾看見了。
他看見,爲了對抗帝國的攻勢,破解帝國設立在大荒漠的風暴術式,飛焰地的學者竭盡全力地計算,攻克難關,他們數十年來學習的知識如今正在燃燒,化作烈焰火光,照徹了整個作戰室。
一個月的時間,他們徹底攻克了帝國的防禦陣列,停止了風暴,摧毀了大荒漠中的十二個半永久堡壘。
他們歡呼雀躍,即便有些人積勞成疾倒下也是如此,因爲在這一個月,無論是飛焰地還是帝國都被他們的學識所驚愕,他們的名字將載入史冊,煥發光芒。
這一個月,就是他們真正的生命。除這一個月之外,他們的之前與之後的一生都如此黯淡無光。
達斯提爾看見,一位涅瑪薩斯的將軍親自帶隊,強襲突擊七城聯盟援軍,那一天一夜的急行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突襲大獲成功,被首尾夾擊的七城聯盟軍隊潰敗,而強襲軍即便十不存一,他們也都在歡呼勝利的到來。
這一日一夜的光輝,照徹了所有人的一生,即便數十年後,所有年輕的軍士都衰老了,但在他們滿頭白髮,牙齒鬆動時,他們也會爲這一日的光而自豪,爲那些光榮死去的同胞哀悼。
還有許多。達斯提爾環視整個戰場。
有太多光芒。
他看見,自己的一位堂兄與帝國的強者決戰,在已顯露敗勢時,他竭盡全力去以傷換命,那短短三秒的逆轉,那一瞬間的同歸於盡,就是他過往人生一切的凝結。
他看見,戰場亦有逃兵,一對情侶攜手離開了戰場,他們僞裝成平民回到了飛焰地內,隱藏在深山生活。
在被發現前的那三個月,他們用盡一切的力量去互相相愛,去度過這他們自己也知道不會太久的平靜日子,在審判之前燃燒自己的光輝。
他們都找到了。
找到了‘真正的活着的實感’。
我呢?
達斯提爾如此想。
在戰爭的最後,他這個儲君,甚至飛焰地的第五能級都要出場。
他一路殺戮,一路焚燒,但即便是被帝國三大騎士團圍攻,達斯提爾還是沒有找到那種感覺,那種自己真正想要活下去,忽視死亡也要燃燒的感覺。
此刻,達斯提爾發自內心……嫉妒那些普通人。
他羨慕。
爲什麼這些人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自己想要的結局?爲什麼我心中總是有着不甘?爲什麼我總是感覺這個世界如此無趣,這樣無趣的輪迴,根本不值得我去燃燒自己的生命!
最終,他成爲了王。甚至,成爲了頂座之血的繼承人。
【你是年青一代,最強大的阿巴薩羅姆】
祭巖的飛焰之王將傳承寶物交給了達斯提爾,並留下了自己的忠告:【你是最強大的,只要你能找到你的願望……你就能比任何人都璀璨】
我的願望……
【我想要打破這個輪迴】在上一代王死去之前,他輕聲說道:【我想要讓所有人都能永遠的燃燒,永遠綻放光芒】
這個世界太過無趣,弱小的始終弱小,犧牲的總是犧牲。
凡是有血氣的皆如草,都等着枯乾,燃燒的日子。
生命就是種子,生命就是雜草。
雜草在毀滅的烈焰中焚滅,種子在時間的灰燼中發芽,人漫長而無趣的一生啊,終究會化作短暫而燦爛的火焰,那一瞬的光,那剎那的炎,就是生命的意義。
除此之外,都是灰燼。
而現在。
就是現在!
漫天風雷之間,燼之王從過去邁步,走向現在!
他終於明白困擾自己的是什麼了!
那些自己不能改變的理所當然,那些固化的不能變化的東西,那些弱的就只能弱,強的就永遠強,那些如同磐石般不可變動的階級與命撸屗械綗o趣和窒息!
雜草只能被燒盡,平民只能屈膝;猴子服從猴王,人們終其一生都是碌碌,無論活着還是死去都無法留下姓名!
人們被風奪走了個性,被灰遮蔽了面龐,明明自稱爲有思想的人類,比其他動物更高等的動物,結果還不是如同蘆葦,如同那沒有名字的蜂羣,在這個渺小的星球上枯等着化作灰燼!
而現在!一切都被打破了!
凝視着那雙青色的眸子,那白髮的先知,那打破了所有理所當然,將所有命叨疾仍谀_下,將輪迴也突破的人!
覺悟的燼之王大笑着向前邁步,邁步走向不一樣的太陽。
那個奧法道途,那個永動機,這個已經被改變的世界,這個甩拖了過去腐朽,再一次有了希望的飛焰地……還有那些普及的第五能級血脈,全部都是他看得出來但是辦不到,改不掉的事情。
被囚禁在星球內的人類,或許可以邁步走向更遠方。
而這些,唯有眼前之人,唯有伊恩·銀峯才辦得到。
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就連太陽的光輝都會爲他而改變,爲他而閃耀,爲他而熄滅!
而他,現在需要自己作爲他的敵人。
多麼幸撸�
多麼爽快!
所以就是現在,就是現在!
——就是現在,他要揮拳!
無窮的烈焰膨脹,一步便比上一步膨脹十倍,五步之後,如同太陽一般的輝煌光芒從燼之王身上爆發。
而一尊宛如從地核烈焰中邁步走出的炎淵之神,也抬起了自己數以公里計的拳頭,要朝着眼前的先知砸落!
【不熄炎靈】乃是一種地幔炎流生命,一種罕見的純熱能生命,與太陽內誕生的光磁生命太陽神鳥不同,構成不熄炎靈的高能粒子流會隨着地核的邉硬煌T诘蒯又袧q落,終其一生都不會離開熔岩區。
他們是永不熄滅,永不死亡的永生之炎,但也被套上了名爲生命的枷鎖,永遠不能離開那高熱的浪潮與熔岩。
自然也無法突破地殼,來到外界,看見星空……走向宇宙。
除非火山爆發。
除非死亡。
就如人類那樣,因爲會死亡,纔有記憶和慾望。
——我要戰勝你,亦或是被你戰勝。
——短暫生命輝煌燃燒,這就是我生命的意義。
原來如此……此時此刻,我纔算是‘活着’!
燼之王此刻的拳如隕石砸落,巨大的金紅色高熱炎流化作漩渦,傾瀉旋轉着朝着伊恩碾壓而來——從剛纔對峙開始,燼之王就一直都在蓄勢,此時此刻他爆發的力量就勝過數百座火山爆發,砸落在地表,不僅僅能徹底把半個飛焰地打爛,更能讓整個泰拉大陸都出現明顯震感。
當這大如羣山傾覆的拳墜落時,原本站立在休奈山上的人已經看不起它的全貌了,只有那凸起的熔岩與鐵晶,只有那縱橫交錯的紋理。
滅世的隕石,似乎也不如這一拳。
而一旁的蛻蛹者凝視着這一幕。
這就是燼之王的究極形態,他終於擺脫了那糾纏其一生的‘無趣’,找到了他想要的‘改變’,可以全力以赴地燃燒自己的生命。雖然那不是他自己辦到的,甚至辦到的人是他的‘敵人’,但這種小事,只有凡人纔會在乎。
世界在改變,一切枷鎖和輪迴都破碎了,文明將要昇華,農民的孩子可以不再是農民,猿猴也未必會沒有姓名,太陽的光輝會因爲一個人而閃爍,而燃燒的火焰……
或許也可以不變成灰燼。
可是,下一瞬,蛻蛹者猛地睜大了眼睛。
因爲伊恩·銀峯也出拳。
在這瞬間,整個休奈山都崩碎了,大地之上有一道道同心圓般的裂縫綻開,塌陷,蛛網似地縱橫交錯,裂縫中亮起熾盛的赤金之光。
地動山搖,而猛烈浩蕩的磁氣磁光和恐怖的引力拔地而起,讓大半個飛焰地的所有人類,所有生命,都感受到了一瞬的‘失重’。
而後,青金色的地磁之拳帶着無窮無盡的引力,正面對上了燼之王的全靈之拳!
此刻是夜,但就算是白日,整個泰拉大陸的人都能看見,一顆璀璨而熱烈的太陽,綻放在了天地的西南!
普通人無法理解這光芒的意義,這光芒雖然明亮但卻不帶一絲一毫的熱度,明明閃耀卻直視也不會傷人眼瞳,而這光芒越升越高,越來越高,直到光芒穿破了大氣層,被整個泰拉的大氣生態圈折射爲漫天彩虹極光,然後貫入虛境!
而強者們怔然凝視着這光,因爲他們看出,看見了……燼之王的全靈一拳,居然被那銀峯先知同樣一拳轟的倒飛而出,變成了一顆流星!
“你現在璀璨燃燒,全心全意的活着——這很好,日後天下人,都當如你這般醒悟。”
“但是燼之王,我也活着,全心全意,爲了自己的夢想和慾望,熊熊燃燒着。”
而就在這奔流不息,貫穿了物質世界和虛境的對拳中,同樣全力以赴的先知肅然道:“十幾年來,我一直都這麼活着,燃燒自己的生命,一世又一世。”
“你迷茫了一生,醒悟了一瞬,怎能勝我!”
一拳轟飛燼之王,此時此刻,虛境之中,伊恩背後就有銀色的太陽閃耀,崇靈武裝上雷霆縱橫,無窮計算力貫穿其魂靈,全力以赴的先知此刻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手,那鋼之先驅操控磁與引力的模塊就在他曾經心臟的區域熊熊燃燒。
飛身而起,他將燼之王打入虛境,世人就難以看見強者交戰的細節,但即便隔了一個世界,亦有山嶺搖動,火炎焚天,無窮無盡的源質靈能匯聚成雲,其中有如樹如蛇如龍的雷霆交錯縱橫,劈打落下,化作如瀑雷雨。
而虛境中,燼之王一拳敗下,卻絲毫不惱,他大笑着繼續向前,無窮烈焰自心而起,化作八臂八拳,每一拳都從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力度,用不同的招式和蘊意襲來,徹底將伊恩包裹。
但伊恩卻收拳化掌,他之前調動飛焰地地下的阿巴薩羅姆山脈板塊之力以硬碰硬擊潰了燼之王的全靈重拳,如今在虛境自然也可以凝聚泰拉之心的全靈之心去鎮燼之王的八臂奇技。
他左手壓下,恐怖的引力磁力便牽引燼之王左側攻勢向下錯開,而右手豎起化劍,凝聚以太之刃,要貫穿燼之王的攻勢,直取其心臟。
不熄炎靈本態本是高能粒子生命,根本不喫引力技藝,但燼之王畢竟是人類轉化,不喫引也喫磁,故而身形一偏露出破綻,但他卻渾不在意,左手糾纏化作螺旋長槍,化作高能粒子束之槍,要加速至亞光速,直擊而出。
劍光槍束交錯,互相碰撞,無窮氣勁激射,撕裂萬物的以太亞空間之刃與足以粉碎一切物質態的粒子束將一切都粉碎,亞空間都磨滅了。
這次又是伊恩佔據了優勢,得益於懷光的贈予,他的超時空感知比燼之王更強,雙方一瞬間互相預知未來搏鬥數十億次,最終還是伊恩以豐富的先知經驗將燼之王逼退,不得不後撤退讓。
而就是這一瞬,雙方爆發出的以太震盪貫穿了虛境和物質界,讓所過之處的所有山嶽,羣森和大地都被粉碎。
物質世界還好,蛻蛹者不想被捲入燼之王極盡昇華,實現自我生存意義的一戰,加上他們中也必須要有一個人保護飛焰地,所以他一直都在出手壓制餘波,只有休奈山周邊比較倒黴,徹底被粉碎,而其他地方還好,也就是頻繁的五六級地震而已。
而虛境就慘了,當退下一步的燼之王再次向前邁步時,他的火焰更加熾烈,更加肆意狂暴,當伊恩與燼之王再次正面交手時,飛焰地原本就頗爲破敗的虛境更是被打成了一片熔岩海洋,其中風暴肆虐,海嘯澎湃。
強者的力量交錯,連綿不絕的餘波碰撞盪漾時,那奔流的熔岩海嘯也被凌空擊碎,時不時就被打的停頓,逆流,變形,甚至直接化作煙塵,不斷升騰,直入天際。
而就在戰鬥時,伊恩感受到了燼之王的特殊。
他……似乎不會死去。
第五能級是會死的,這可能是一句廢話,但這句就值得被慎重地說出來,因爲一個第五能級死時爆發的力量就足以粉碎整個泰拉文明,他如果願意,就可以拖着整個文明和生態一起陪葬。
燼之王剛纔展露的力量毫無疑問就有這個級別,這位不熄者的全靈一拳下來,打爆飛焰地可能有點誇張,但足夠把半個阿巴薩羅姆山脈打飛,殘骸落到風暴洋成爲一個小島了,這種實打實的天崩地裂,毀天滅地的力量根本就不應該一個星球有幾十個,甚至一個太陽系有一個就足夠讓人受不了了。
但即便是第五能級這種誇張的生命,這樣的全力一擊,應該也就只能打個十幾拳而已,再多,燒掉的性命就足以讓他們衰弱了。
可是剛纔,燼之王與自己對轟的,何止是十幾拳?
這個已經蒼老,甚至可以說,是伊奈迦二世那個年代的老古董,哪來這麼多生命揮霍?
即便是現在,燼之王仍然在瘋狂地燃燒自己的生命,對伊恩狂轟濫炸——他即便每一次進攻都被伊恩擊潰,都被伊恩打回,可下一瞬,他就能再次提起更加澎湃的以太,發起更加瘋狂的進攻!
哪怕理論上,伊恩已經制造了足夠讓燼之王死去的傷勢都是如此。
這倒也不奇怪,理論上米卡埃爾還能和阿克塞爾爆了呢,哪怕不爆,纏鬥一個月也能讓對方力竭。可實際上,還不是要打幾個月才能讓對方失去反抗能力……更不用說,燼之王本來也就有底牌。
原來如此,這就是靈械教團說過的,燼之王那邊,其實也有一個大計劃嗎?只是看上去,燼之王和靈械教團都發現,他們的計劃面對奧法道途都算是失敗了,所以靈械教團來找我,而燼之王也放下重擔,要與自己決一勝負……
伊恩心中一凝,手中攻勢維持,卻分出更多心思觀察虛境——然後他就發現,整個虛境的本質,都在朝着燼之王匯聚。
無窮無盡的靈能被燼之王燃燒,爆發出強絕無比的神力,而這神力與伊恩的以太對撞攻擊,居然也復還於虛境,被整個虛境消化轉換,復歸於可以被燼之王利用的本質!
所謂以太,本就是星神的造物,源質靈能都是由以太墮轉,可以被普通生命利用的低能級能量,虛境作爲以太宇宙的自然現象,其本身就是大以太海分化爲物質世界和靈能世界的一個表象,它時刻與物質世界交互,製造出天然的以太,也將多餘的天然以太分解,強壯物質世界和自身。
這也是爲何一顆沒有生命死寂的星球,在星神創造的宇宙環境下,歷經數百萬數千萬,最多數億年,也能逐漸出現生命存在的原因!
而現在,燼之王卻將這種宇宙自然現象,化作了自己的力量!
許多人以爲,自己使用的源質靈能和以太,用了就消失,不復存在了——但並非如此,這些力量只是溢散在自然環境中,無法被使用者再次操控了。
但燼之王不需要操控。
他只需要燃燒……燃燒,再燃燒!
如若說虛境是薪柴,那他就是點燃虛境的一團火!只要虛境沒有崩滅,只要他的精神和心靈還能持續燃燒,他就是永遠不熄滅的火焰!
就如同不熄炎靈本就是地核咿D的一道高能粒子流,地核不冷卻,它們就永生不死那樣。
【是了,你發現了!】
察覺到了伊恩攻勢變緩,甚至開始主動操控周邊虛境,不讓虛境的澎湃自然靈能湧向自己,燼之王哈哈大笑:【這浩蕩時空,無窮虛境,本就是無窮盡的薪柴,如若我乃不朽的火種,就能點燃無限的火焰爲我所用!】
“不錯,你當真琢磨到了一絲不朽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