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一道驚雷響起,閃電劃破夜空與漆黑的崖頂。
就在韋格斯心中登時警鐘大響的瞬間,蒼白的天之烈怒自近在咫尺的天穹降下!
其光上接雲霄,下至崖壁,令整個世界都一片黑白分明。
而這道閃電的目標,自是那唯一一個身披鐵鎧,高舉金屬長劍的人——
韋格斯的身影,在瞬間就被閃電吞沒!
第122章 心之刃
雷霆的威光聯通天地,瞬間就貫穿韋格斯的軀體,高舉的鐵劍更是剎那變得通紅,然後斷裂彎曲。
炸裂的等離子火光和衝擊,讓伊恩都被吹的後退好幾步,而空氣中抽動着接連不斷,宛如水波一般的青藍色電弧,正是蹉嘆崖靈能場域不斷吸收周圍電能的表現。
說實話,伊恩本來並不覺得自己的這個計劃有多少達成的可能性——真的會有人在雷暴的時候穿着金屬鎧甲拿着金屬劍跑到一千多米高的崖頂,在雷雨雲中舉劍戰鬥嗎?
怎麼想都覺得很離譜啊,一般來說正常人都不覺得這個計劃可能成功吧?
但就是成功了,他也很意外,感覺就像是當初他給舅舅準備了一大堆陷阱,沒想到對方還沒碰到第一個就被撂倒了那樣。
雷霆的餘波正在急速消退,蹉嘆崖的基座似乎並不是單純的岩石,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鋼鐵骨架,攜裹着靈能場域的電光正在急速被它吸收。
很快,整個蹉嘆崖頂端就再無半點電弧……這或許也就是爲何此地可怖雷暴的絡繹不絕,但始終卻無法改變山崖地形的原因。
但也正因爲如此,伊恩眉頭緊皺。
因爲他看見,在那雷光劈落的中心,有一個人影始終未曾倒下。
那是一個渾身被白色鎧甲包裹的獨臂騎士,電流從鈣質的外層流淌至大地,然後被蹉嘆崖吸收,無法貫穿進內部。
他原本的身軀表層已經被雷霆化作焦炭,破損的鎧甲層層剝落跌下,但從血肉內側新生而出的外骨骼卻純白如雪,只有雙目所在的區域有兩個深深地凹陷。
黑紅色的渾濁流質正在那裏緩緩流出,但也很快止住。
無聲地怒吼着,獨臂騎士緩緩抬起頭,他已經無法看見,無法聽見,甚至無法發出聲音,因爲他的所有外在器官都被雷電摧毀。
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呢?
區區自然界的雷電,又怎配殺死一位第二能級巔峯的昇華者。
伊恩忽然感覺一陣毛骨悚然,因爲那純白的外骨骼人形已經將頭顱對準了自己。
縱然雙眼已經被燒燬,但代表着靈能的淡白色幽光仍然從漆黑的眼眶中放出,投注在自己身上。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能聽見你的聲音,放出錯誤消息誤導我的行動,引導我的情緒。”
失去口,但卻有貫穿兩者心靈的絲線傳導思想。
身受重創,韋格斯反而平靜下來的心音甚至帶着一絲恍然:“一路上,通過和導師的交流言語加強我的急迫感,令我處理好傷口後就匆匆上路,來不及思考更多。”
“年輕的靈能者……你真是精通人心啊。”
如此感慨,韋格斯抬起了自己僅存的左手。
除卻一些特殊血脈外,第二階昇華者還無法辦到半年以內的斷肢重生,而金屬的刀劍也無法在蹉嘆崖上使用。
這隻左手,如今就是他唯一的武器。
而它正在變幻爲真正的武器。
一柄骨質的長刀。
琺琅蠍蛛不會吐絲,但它的絲囊仍然存在,當自己的甲殼被擊碎時,這種平日潛伏在地底的巨大節肢動物會釋放出自己絲囊內的膠體覆蓋在受創部位,並在短時間內硬化成不遜色於鋼鐵的無機質合成物。
現在,韋格斯將這種奇特的能力,化作戰鬥的技巧。
而伊恩對此的回應,就是扔出幾個輕飄飄的罐子。
此刻的韋格斯以靈能印記聆聽周圍的聲音,判斷周圍的情況,他能聽見,那幾個罐子中搖晃的,是一種細膩的沙塵……是毒嗎?還是混淆粉末?
但很快,隨之而來的爆炸震盪,令他正在聆聽的他感覺大腦一陣顫抖。
轟!
被伊恩扔出的小罐中,儲蓄的是少量的火藥和泛晶砂,而底部銘刻有用於點火的十二號銘文——原本催動銘文需要填充光墨充能,引動自然靈能的力量,可蹉嘆崖本地就是一個大型自然靈能場域。
複雜的銘文在這裏將會難以咿D,但簡單的銘文卻會自動充能,無需光墨。
只需輕輕搖晃,銘文便被激活,然後火焰燃燒,高熱氣體膨脹,緊接着泛晶砂昇華,釋放出熾熱的等離子體……
一道道小小的閃電在韋格斯周身爆炸,雖然沒有炸開對方白色的骨甲,但近在咫尺的雷鳴仍然讓騎士一時間難以動彈,痛苦地彎下腰。
伊恩從地上拾起希利亞德的重淵鐵劍。
這柄以他的角度來看,應該叫做‘鍊金·鎢鈦基合金重劍’的長劍顯然也會引動雷擊。
但在預知視界中,它的顏色還是深沉的紫,而雷擊降臨的徵兆代表紅,只要在紅色徹底覆蓋紫色之前將其拋在地上,就不至於被雷電劈中。
所以他毫無顧忌地舉劍,朝着韋格斯刺出。
理論上,如今的騎士失去了雙耳,靈能感知也因爲小型泛晶砂炸彈而被幹擾,既看不見,也聽不見,更無法嗅到聞到。
但韋格斯卻在本應徹底失去四感的情況下突兀地抬起頭,看向伊恩所在的方向。
當!骨刃再次與重劍觸碰,可這一次,重劍的持有者力量卻並沒有之前的主人大,是骨刃將重劍盪開。
伊恩睜大眼睛,他手腕轉動,很快就重整架勢,橫劍擋住韋格斯追擊的一道斜斬,沙鎧學徒帶來的身體素質增強令他穩穩地擋住了這一擊‘叩擊’,但卻因此被撞得滑退幾步。
韋格斯身形如同白色閃電,他疾馳追擊,左手骨刃在半空中帶起一道道弧光殘影,精準地朝着伊恩的脖頸,胸腹以及小腿掠去。
這波濤三連斬可以藉助敵人格擋的力量連續發動,第一個目標沒有達成就轉向下一個,倘若只想着擋住一劍,結果就是被攔腰斬斷,亦或是被截斷雙腿。
伊恩藉着之前被砸退的勢頭向後退,步伐穩定紮實,而手中長劍上下翻動,以最爲簡單質樸的方式,硬生生憑藉預判,連續擋住了韋格斯的三次斬擊。
此刻,少年已經發現,位於韋格斯頭顱雙側,原本耳部的骨甲並非是一整塊,而是近乎風扇鱗甲一般,層層疊疊的細微結構。
空氣的振動,風吹拂的方向全部都被這個‘耳渦骨’感知,然後傳遞腦後的神經末梢處,令騎士仍然可以聽音辨位,憑藉‘觸覺’,‘聽覺’與‘源質反應’繼續與自己戰鬥。
——就和自己當初在雨中進行的訓練那樣。
伊恩沉默地想到,經過訓練後,他能做到在不依靠視覺和聽覺的情況下準確地接住希利亞德扔出的所有沙包。
韋格斯作爲技藝已經抵達大騎士,甚至有潛力晉級第四能級的昇華者,自然也可以做到,甚至可以在只能聽見模糊聲音的情況下和自己對劍,甚至輕易壓制自己。
——他也是天才。
第123章 死之毒
噹噹噹噹噹——伊恩韋格斯劍刃相交,骨鐵碰撞之聲連綿不絕,學徒與騎士正在激鬥。
一方不斷後退防守,一方不斷突進進攻,居然維持住相當的均勢。
“他的力氣用不完的嗎?”
敵人的劍一劍重過一劍,那是遠勝過尋常魔獸的力量,少年已經感覺自己手掌和雙臂發麻,極致的痠痛正在蔓延至全身:“單手揮劍就能讓雙手持劍的我都難以招架!”
許久不見敵人體力衰竭,少年不禁在心中感慨:“和老師戰鬥許久,被斬斷一隻手臂和部分內臟,緊接着又被雷電轟擊,消耗大量源質凝結裝甲後,居然還能和我對劍這麼長時間!”
土屬的昇華者,當真就堅韌至此嗎?!
但更加震驚的,卻是韋格斯。
“什麼怪物?!就算我重傷,普通的第一能級也絕無可能接住我的劍!”
縱然是雙目已毀,但騎士仍然記得對方的模樣——一個十歲左右的白之民男孩而已,即便是天賦奇才,在青春期前就完成了沙鎧學徒的修持,但也絕無可能有如此充沛的體力和技藝,能夠擋住自己連綿不斷的劍勢。
“難道說,他不僅僅在昇華修行方面天賦異稟外,在武技方面也有絕佳潛力嗎?”
他此刻的感覺,除卻匪夷所思外,還有一種複雜無比,由欽佩,嫉妒以及恍然構成的情緒:“難怪……難怪大限將至的導師不顧自己的身體,也要將其收爲弟子……”
“難怪導師……願意爲他付出生命。”
但是……
這我也做得到啊!
骨甲頭部的眼眶空洞處,燃起了兩團幽幽的白火,粘稠的黑紅色體液流出,宛如血淚。
在這瞬間,同樣催動靈能的伊恩雙目中的水色光輝微微一顫,他看見韋格斯又是一劍斜刺刺向自己的胸口刺來,便舉劍格擋。
可就在此時,他感知到了一種極致的危險感。
韋格斯的刺劍只是一擊虛招,他被伊恩的劍格擋後就劃開一個弧度,繞開了長劍的防守範圍,然後朝着少年空門大開的心口刺去。
這是不可能的,因爲倘若伊恩剛纔沒有收手防禦的打算,他完全可以順勢橫斬過去,砍在韋格斯渾身鎧甲最脆弱的右肩處,然後撕碎他的肋骨與肺部。
賭博?怎麼可能……
這是,讀心!
“韋格斯能聽見心聲!”
驚愕地想到,伊恩早就知道這點,但卻沒想到這讀心的精準度居然已經高到他的潛意識都能掌握——他剛纔就連思考都沒有思考,只是依照本能格擋!
可現在什麼應對都來不及了,騎士的刺劍已經抵達胸口,距離心臟只有一層薄薄的衣物,人體的血肉和還未發育完全的骨板。
但骨刃卻沒有刺破那層衣物。
嘭!
彷彿是撞擊在什麼極其堅韌的東西上,伊恩的身軀倒飛而出,然後狼狽地在地面上滾了好幾圈——他手中仍然握着無鋒重劍,並且在卸力完畢後的第一時間就起身,再次擺好對峙的架勢。
“我沒死?”
少年愕然地想到,他感覺自己起碼要被捅個透心涼,然後被韋格斯挑起來變成人形肉串……反正大概就是那種下場,時間太緊張,他也來不及思慮。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痛楚隨之而來——他胸口的骨頭已經被打碎了,而沙鎧學徒的巖化血肉和皮膚也被擊碎,此刻他衣服下方肯定是一片血肉模糊,骨渣刺出。
但心臟卻完好無損,只是被震盪了一下,稍稍有些心室缺血和心律不齊。
“咳咳。”突然,伊恩吐出一口血,剛纔被韋格斯一劍‘砸中’,讓他咬碎了自己的一小塊舌頭……但這種痛苦和如今渾身上下傳來的警告,那種難言的痠痛麻痹是無法相比的。
即便沒死,他的身體也同樣抵達極限。
而另一側,因爲靈能反噬而渾身顫抖的韋格斯也茫然地感應着自己左手骨刃處傳來的觸感。
他感覺自己肯定能一擊貫穿那個天才過頭的師弟。
可是……
“龍皮……”
嘶啞的,乾燥到極點的聲音響起,騎士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伊恩的方向,他的語調滿是愕然與不可思議:“導師把自己的真鋼龍皮斗篷拆了……給你做衣服?!”
嫉妒?還是怨憎?不僅僅如此……更多的是一種幾近於哽咽的不甘。
等等——
心緒激盪之時,韋格斯察覺到,除卻龍皮外,白之民少年胸前的血肉骨骼也堅硬的過分。
——哦。
男人這才反應過來。
那個孩子……已經可以激發沙鎧,凝聚了三個昇華器官……
這可不是隨隨便便依靠天賦,憑藉資源就能堆砌出的東西。那是隻有憑藉汗水與淚水,以心血和魂魄才能凝聚,才能昇華而出的事物。
和這些相比,他一擊未成,伊恩未死,都是小事中的小事。
“何等的天才……何等的努力。你真的很強。”
男人的語氣已經不是嫉妒亦或是失落,而是一種恍然,一種明悟。
他終於明白了什麼。
而在伊恩的眼中,韋格斯身上代表着威脅和危險的霧氣愈發濃郁,簡直就像是閃電迷霧一般將其整個人包裹,將白色的鎧甲塗抹成死寂的黑紅。
無論是對於他,還是對於自己而言。
對方同樣已經抵達極限。
——最後的戰鬥即將到來。
少年此刻也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
手臂肌肉撕裂,胸骨粉碎性骨折,心臟震顫,渾身體力幾乎耗盡,雙腿已經快要站不穩,靈能帶來的反噬更是令少年頭暈目眩,甚至有些看不清眼前騎士所在的範圍。
——已經到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