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 第5章

作者:阴天神隐

  “嗚嗚!!”

  奧森納立刻劇烈地掙扎,上下動彈,他蠕動自己的軀體,就像是蠕蟲,男人竭盡全力想要掙脫手腕上的繩索,這雖然困難,但並非不可能……

  然後,他就感應到,有劇痛從手掌正中心傳來。

  咚!咚!咚!

  錘子和木釘敲打的沉悶聲音響起,釘子穿透血肉,深入木桌深處,將本就被捆住,卻仍然意圖作亂的雙手釘死在原地。

  “嗚!!!!”

  奧森納雙目圓瞪,如果不是嘴巴里塞滿了棉絮,劇烈的疼痛說不定會讓他咬斷自己的舌頭,但即便如此,呼吸也變得紊亂,他雙目一翻,短暫地暈了過去。

  而等他再次醒來時,他聽見的,是更加令他恐懼到發狂的聲音。

  那是磨刀聲。

  咔嚓,咔嚓,咔嚓。

  分魚刀正在研磨,一時間,奧森納的腦海中甚至出現了一條條海魚被乾脆利落地剁下魚頭,然後被剖腹剔骨的場景。

  瞬間,他被嚇得失禁了。

  “唉。”

  直到這時,奧森納才能聽見一聲稚嫩的嘆息:“你不該醒來,舅舅。迷迷糊糊的走就很好。”

  也僅僅是一聲嘆息,磨刀聲還在繼續,只是打破了沉默後,伊恩也彷彿打開話匣子。

  “實在是想不到你真的就這麼容易解決,所以時間還很富餘,不用擔心。”

  一邊磨刀,男孩一邊用頗爲開朗,帶着些許後怕與感慨的語氣道:“說實話,我在把你捆起來前,實在是非常緊張……太僥倖了,也太幸吡耍任蚁胂蟮囊樌蝗f倍,畢竟準備的再怎麼精細,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而我只要稍微失誤就會死掉。”

  “我原本預備好你沒吸入眠粉的打算,特意修了修走廊,做了一個木板陷阱。”

  木板陷阱?即便是手心劇痛,恐懼地渾身都在戰慄,奧森納的腦海中也不禁浮現出自己家走廊處的情景。

  ——的確,走廊中央有塊木板浸水泡壞了,底下有個凹陷的泥坑,而他因爲腿有殘疾,一不小心被絆倒,肯定會狠狠摔一跤。

  他原本打算找個時間讓伊恩去修,修不好就揍一頓取樂……

  “除此之外,廚房那邊,我也放了一個絆腳索,對付你完全足夠。”

  打斷自家舅舅的妄想,伊恩的聲音再次悠悠傳來,但因爲奧森納心跳的太快,有些失真,他聽不太清楚:“假如你足夠聰明,眠粉,水坑和絆腳索都看穿,躲過了,那最後我也只能試試用草叉,利用你轉身不方便這點來捅死你。”

  “我有點擔心這個世界的成年人皮膚太過堅韌,所以特意磨尖了一點。”

  草叉……

  奧森納還記得,在自己小時候,曾經住在帝都的一些長輩們講過的幾個昇華者笑話,其中就有一位被幾個農民用草叉結果的獵魔人的故事……

  雖然只是笑話,那個獵魔人並不是單純的被草叉結果,但足以可見人類的血肉之軀面對草叉時究竟有多麼無力。

  “其實,哪怕是一切準備都沒辦法殺死你……我也準備了同歸於盡的手段。”

  最後,男孩幽幽道:“聞到藻油燈的味道了嗎?還有儲存火種的火盆,我就放在客廳裏面,假如你真的躲過所有陷阱,草叉也殺不掉你,我就點燃這房子,和你同歸於盡。”

  話畢,伊恩磨刀的聲音停止。

  男孩站立起身。

  “嗚嗚!嗚嗚嗚!!”

  的的確確聞到了帶着海腥的藻油味,火盆的溫度隨之而來,無盡的恐懼登時淹沒了奧森納的心靈,他突然知曉了自己的結局。

  ——一個準備瞭如此多計劃,哪怕是同歸於盡也要殺死自己的外甥,他怎麼可能給自己半點機會逃出去,給自己半點可能活下來?!

  他說這麼多,都只是爲了試探自己的反應,確認自己是否有同夥,是否還有後手……他已經確定自己死了也不會有太多麻煩!

  於是,男人開始劇烈地掙扎,木桌嘎吱作響,似乎想要說些話。

  ——我還有用!我還知道很多事情!爲什麼那些土著着急血祭,爲什麼最近哈里森港守備力量薄弱,爲什麼最近商隊來的越來越少,爲什麼子爵大人最近悶悶不樂,八年前的那場暴風雨……

  他真的知道很多。

  但是卻並沒有任何用處。

  “你很害怕吧?儘管害怕。”

  男孩輕笑着的聲音逐漸靠近,甚至帶着一絲柔軟的寬慰:“不用擔心,舅舅,我不會給你任何出聲求救的機會,你的所有祕密一個字都不用說,我不會聽,我自己就能挖出來。”

  即便雙目被遮住,但奧森納彷彿還是看見了一雙漠然的青色雙眸,平靜地凝視着自己的軀體,就像是屠夫凝視肉豬,也像是學者凝視自己的實驗目標。

  水色的眸光在黑暗中閃動,隨之而起的,乃是刀鋒。

  “我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噗嗤,噗嗤。

  鋼鐵撕裂血肉的聲音。

第6章 視界

  昏暗的房間,熒藻油燈的光芒勾勒出房內的輪廓,白髮的男孩疲憊地喘息。

  油帆布包裹的長桌上,鮮血流淌的並不多,這是因爲屍體的致死創口並不大,死前仍有眠粉作爲鎮定劑,舒張血管的原因。

  也幸虧眠粉的鎮定,不然的話,奧森納臨死前拼命掙扎嚎叫,說不定就會掙脫束縛,讓周圍的鄰居聽見……那就糟糕了。

  不過現在,奧森納已經死去。沒人可以在喉管被割開,窒息十幾分鍾後還活着。

  起碼奧森納辦不到。

  “屍體不能留在家裏……不過等會再說。”

  盯着對方的屍體,伊恩搖頭,決定懶得再去關注對方的死前的表情有多麼猙獰。

  人渣禽獸,就該有人渣禽獸的結局。

  比起在乎一個早就該死的虐童癖吸菇變態,他覺得,倒不如思考一下自己的能力本質。

  此時此刻,伊恩已經有些明白,那被自己命名爲‘預知視界’的靈能能力的效果。

  ——當他開啓預知視界時,會消耗一部分體力,血液朝着頭部湧去。

  ——而與此同時,他視野中的所有事物都會被各種顏色的霧氣徽帧�

  一般普通的木桌,椅子,繩索等事物,瀰漫的就是白色,灰色,甚至是半透明的霧氣,這種氣不妨礙視覺,可以輕而易舉地被忽略。

  但是,倘若視野中出現了藍色,就代表那個區域有着相當不一般,有着奇異功效的物體。

  藍色,代表的就是‘非同尋常’的事物。

  簡單來說,就是稀有度中的【珍稀】。

  蘇泊爾花眠粉算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

  眠粉的效果顯而易見,能迅速令沒有相關抗性的人沉睡一段時間,哪怕是和奧森納一樣經常服用,導致身體出現抗性,也無非就是早點醒來,該睡還是要睡。

  這就是預知視界可以發現‘非同尋常’之物的效果。

  至於未來,會不會有【非常珍稀】,【珍稀超凡】【珍稀絕倫】以及【哈!傳說!】這種等級……

  那就要看未來自己邭夂貌缓茫懿荒芘錾夏欠N珍稀度的好東西。

  “倒也不難。”

  伊恩開拓思路,他細細推敲:“哈里森港口周邊許多地方沒有經過開拓,仍遺留許多珍稀的藥材與物資在叢林與深山,這也是爲什麼港口中還有不少採藥人的原因。”

  蘇泊爾眠花,以及舅父吸食的那種黑菇,都是這一類特殊藥草和物資,只需要採集到些許,就能賣給市政廳和商會,換來不少錢。

  但,他不需要像是那些老採藥人一樣,只能憑藉經驗去摸索碰邭狻�

  伊恩只需時不時睜開眼用‘預知視界’一看,就能發掘出不少財富!

  而且,不僅僅是這樣。

  這只是‘預測視界’的一部分能力!

  非要找個典故的話,伊恩覺得,自己的靈能與‘望氣’有關。

  畢竟,這靈能除卻可以探測物體本身的珍稀程度外,還能觀察未來。

  預測未來的走向,纔是這個靈能真正的核心。

  心念一動,伊恩來到自家弟弟所在的房間——埃蘭因爲喫了滲了眠粉的麥粥,一直睡到現在還很安穩,估計要再過一會才能醒來。

  開啓預知視角,伊恩忍住心悸感打量一眼,心道:“果然。”

  “黑紅色的死氣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縷淡淡的血色旋轉……這意思是還有危險,但是已經不再是必死的危機?”

  舅舅奧森納之死,令伊恩和埃蘭的危機消失,但事情遠遠還沒結束。

  首先,奧森納的死,亦或是失蹤,遲早要被哈里森港的腥撕桶字裢灏l現。

  雖然不太會有人懷疑八歲的孩子,伊恩完全可以將舅舅的失蹤推到他自己擅自進入紅杉林和土著人交易黑菇這件事上。

  畢竟失蹤在森林裏的獵人都不少,更何況一個瘸子?

  隱約知道這點的同族不會多追究。

  但這並不保險。

  畢竟伊恩和埃蘭都還是孩子,而奧森納是他們最後的血親,沒有血親庇護,他們在這鄉下地方只能當其他人的養子亦或是學徒,最好的結果也是送進懷光教會里面給神父老爺打下手,但人家也未必會收。

  要知道,在這大陸最南方的哈里森港,懷光教會的老爺偶爾也是要下田幹活,出海捕魚的。

  照顧小孩,誰都不想的。

  這是長遠的危機,而短期的危機還是土著。

  奧森納死,並不代表他打算做的交易就結束了,急需純潔獻祭祭品的土著人又不是沒有混進港口內過,他們早就知曉奧森納的住址,強行把伊恩兄弟兩掠走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我看不見自己身上的邉荩液芾斫猓^大部分傳說故事裏,預言占卜,都無法預測自己的未來。”

  伊恩伸出手,捏了捏自家弟弟的小肥臉,他若有所思,低聲自語:“但是我能看見埃蘭身上的邉荨!�

  “埃蘭只是一個一歲多的孩子,我是他哥哥,我們的命咝輵h與共,我要死了,他也活不下去……反過來,能危害到我弟弟的危機,哪怕是對我沒有那麼可怕,但肯定也需要謹慎。”

  想到這裏,伊恩目光逐漸亮起,他已經想明白:“所以說。”

  “只要我觀測埃蘭未來的命撸此倪勢好壞,就可以側面看出我自己未來的邉荩 �

  伊恩激動地揉了揉埃蘭的臉蛋,白髮幼兒的小肉臉手感很好:“我看不了自己的,但我能看我弟弟的!”

  “我們兄弟兩誰跟誰啊!你死我亡嘛!”

  縮在被窩中的白髮孩童還在睡夢中砸吧嘴,發出了可愛的嘟囔聲,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自己的哥哥當成預知未來的工具,人肉對比器。

  當然,也不僅僅是如此。

  伊恩下定決心要保護埃蘭的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爲能力。

  歸根結底,埃蘭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僅存的血親,母親病弱,生下埃蘭後沒多久,就因爲繼父離開後,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過度辛勞而去世。

  一直以來,都是伊恩給埃蘭講故事,唱搖籃曲,而埃蘭也最親近他這個哥哥。

  埃蘭有四分之一的精靈血統,再加上白之民混血,理論上來說覺醒靈能的潛力很大,但實際上並沒有,這也是那位來自迦南摩爾的半精靈繼父直接離開的原因。

  白髮幼兒耳朵尖尖的,的確有些可愛。

  注視着埃蘭沉睡的臉,男孩吐出一口氣,稍稍冷靜下來。

  伊恩伸出手,俯下身,捏了捏對方耳尖,眉目中因殺死奧森納而染上的些許戾氣也消散。男孩溫和地注視着自己的弟弟:“就算你真的傻了,我也會照顧你長大……不管怎麼說,你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只是爲了更好的應對這個未知世界的危機,我必須利用好自己能力的每一個細節,才能在這惡劣開局中找出一線生機。”

  如此低聲自語,伊恩起身,離開弟弟的房間。

  他路過長桌時,順手用舅父的衣服擦乾淨手上的血痂。

  來到窗旁,伊恩謹慎地環視窗外。

  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一道金色的霧光,但下一瞬,這光就消失。

  “那是什麼?”

  伊恩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睛,最後確定,應該是街道口路燈燈光閃爍帶來的錯覺。

  這座沿海城市深夜的街巷寂靜無聲,只有市中心周邊有着些許昏暗的路燈,那些用熒光藻榨出的油作爲燃料的長明燈號稱長明,但最多也就發光一個多月左右。

  強行點亮,只會像是現在這樣,半燃半熄,明滅不定。

  確定沒人後,伊恩就將帷幕再次封緊。

上一篇:三大队

下一篇: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