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即便那個可能……會導致更壞的結果。”
“原來如此……”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
“你知道龍神使者嗎。”然後，年輕的聲音緩緩開口：“在山民的傳說中，帶來變革與改變的那些英雄，他們曾經締造過一個輝煌的時代最黃金的開端，也曾經維繫過一個衰弱時代最後的榮耀。”
老祭司也沉默了一會。
他輕聲回答：“我曾聽過。”
“現在，龍神使者已經現身。”年輕的聲音道：“錆鋼聖山的祭火已經重燃，霞輝領的動亂也被平復，新的時代即將到來，現在的一切都不過是嶄新開端前的風暴，它註定平息。”
老祭司沉聲道：“我不相信龍神使者。那只是傳說。就算聖地真的再現光芒，也不能讓孩子們喫飽飯。”
“他可以。”年輕的聲音堅定地回答：“他已經讓自己的領地居民喫飽飯，再多一個，十個，幾十個部落，他一樣能辦到。”
“……”
費奧托祭司沉默了許久。他其實比誰都清楚，比那個聲音都清楚，對方其實並沒有撒謊。
崇林部的許多人之所以脫離部落，並非是加入了獨立山民的軍隊，而是前往霞輝領投奔他們心中的龍神使者。
他們再也沒有回來，是恐懼如今米德拉自治區的氣氛，還是自認爲他們已經不再是山民，可以忽視他們故鄉的同胞？
那個自稱爲龍神使者的白之民，真的會對他們山民一視同仁嗎？
獨立區的山民們不會相信這一點，在看見實際的證明前，他們不敢相信。
而且……
“爲什麼？”
老祭司突然憤怒地質疑：“爲什麼我們的英雄早早逝去，爲什麼我們的孩子就要承受這種苦難——爲什麼只有我們要被限制的如此之重？”
“因爲你們的英雄要面對的是其他人的英雄。”年輕的聲音用一種平靜且漠然地語氣回答這個問題：“因爲你們當初太強，又碰上了不好的時代。這是一個錯誤，而錯誤將會被修正，我可以保證這一點。”
“最重要的是，人類總是會愚蠢地以各種莫名其妙的東西，來區分出‘你們’和‘我們’。”
“但我不會。”
白之民的身影從遮蔽身形的水霧中走出，寂聲戒指讓他和山民祭司的交談沒有被任何人聽見，孩子們只能看見老祭司面無表情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如同以往那般沉默不語，只有老人能看見他的身影。
年輕的領主平靜地說道：“站在我前面的是‘你們’，站在我後面和身側的是‘我們’。我的標準就是這麼簡單。”
“費奧托祭司，你部落中的那些人並非不想回來，實際上，他們希望我來告訴你，他們的確能喫飽飯，並且希望你們也能過來喫飽飯。”
“但是飛焰地的探子的確多，不能讓他們驚擾到目標。所以，告訴我米德拉自治區內的部落分佈和重要設施分佈。”
“如此一來，你們就是‘我們’。”
“我這裏有準備好的照片和錄像，他們希望我能說服你，他們知道你的不甘和被孤立的憤怒，認爲你可以幫助到我——你可以不相信，但我的確帶着找舛鴣怼！�
費奧托祭司沉默了很久。他早就得到了這份邀請，但是他始終沒有下定決心，所以藉口要給孩子們做飯，拖延了一段時間。
但現在，他必須要做出選擇。
祭司抬起頭，看向眼前的孩子們。
枯瘦的男孩和女孩，身形甚至支撐不住他們的衣服，這些孩子的父母都死於糧災的慌亂和之後的內戰，以及各種狂亂野獸的突襲，他們本該有一個幸福的童年，即便是在帝國的統治下，山民也從未如此艱難過。
費奧托看見了。他看見，有個六歲多的孩子正在舔碗底。她的父母死於嘉木部和虹橋部的內戰，虹橋部敗了，去虹橋部採購物資的人也大多沒有幸免。
她已經很久沒有喫過飽飯，不敢浪費哪怕是一點一滴的糧食，所以孩子舔的很認真，很仔細。
正如七十年前，他在部落的後山，全神貫注地聆聽父親爲他講述龍神使者的故事時那樣。
卻因爲截然不同的原因。
“……希望能有一個好價錢。”
閉上眼睛，費奧托祭司倚靠在椅子上，作出決定後，他原本筆直的脊樑彎曲了起來，就像是真正的老人那般衰弱下去：“龍神使者……哈哈，不管你是真是假，只要你能帶來改變……那我也就只能相信。”
在孩子們的眼中，費奧托祭司就像是過去那樣，沉默地注視着他們中的最後一個人喫完飯。
然後，老祭司站立起身，一如既往道：“解散，收拾好碗，然後去休息。”
“科博，哈利，去門口等我。”
在孩子們的齊聲應是中，老人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在那裏，他取出一份地圖，詳細地標註好他知道的一切重要信息。
“就是這些。”祭司疲憊地放下筆：“最近好幾個部落的武裝力量都在戰鬥中喪失殆盡，嘉木部吸收了他們所有的人口和土地，並開始興建許多奇怪的建築——我知道那大概是鍊金工坊，但不知道究竟是製造什麼東西的鍊金工坊。很多人都被調取做苦力，當然，都是其他部落的人。”
“小心嘉木部，他們的實力非常強，火力也很猛，如果不攜帶大量攻城裝備的話，不可能對他們造成什麼威脅，但……不久之前會議的時候，我去過他們的大殿。嘉木部的祭祀大殿建在半山腰上，而因爲這二十年來的幾次大風暴，大殿的支柱已經岌岌可危。”
“只要在東南處的巖臺處製造一點稍大些的震盪，它大概便會崩塌，吸引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就是這樣，我知道的所有信息就在這裏，他們的火力分佈我只記得一個大概，畢竟我也沒想過要攻擊他們……”
老人的聲音帶着嘆息，又似乎有些滿足。
“足夠了。”
年輕的白之民輕輕道：“你們去霞輝領吧。稍後會有一支部隊來到周邊，他們會清掃附近的探子，並帶來第一批糧食——喫飽後，你帶着孩子們去霞輝領吧。”
“雖然那地方也算不上太平。”
“但，至少能讓大家喫飽飯。”
霞輝領的領主拿起地圖，他留下了自己的信物，一個帶着銀峯紋章的徽章。他從未懷疑過費奧托祭司所說的任何一句話，他知道對方沒有對自己撒謊，所以便毫無遲疑地轉頭離開。
喫飽吧。只有喫飽人才有餘裕思考其他。絕大部分進步和變化，都發生在人們能喫飽飯和爲了能喫飽而拼搏的情況下。
雖然人類還是會自相殘殺，互相爭鬥，但如果就連這些爭鬥都無法讓人喫飽，那麼這些爭鬥就毫無意義。
人們需要喫飽喝足，有着自己的家，有着自己的夢想，纔能有閒暇去思考更加遠大的東西。
才能放下一切疑慮，去成爲自己想要的人。
而這便是少年想要去做的事情。
費奧托主祭凝視着那個遠去的白色背影，這一代的龍神使者消失在他的視野之中。
門口的兩位大孩子有些疑惑地環視四周，他們感覺到了一陣冰涼清爽的氣息一掠而過。
“果然。”
眺望遠方飄蕩的雲層和羣山的陰影，老人喃喃自語：“我還是無法放棄那個夢想。”
——他還是想要成爲龍神使者。
他想要成爲可以爲自己的人民帶來幸福與笑容的人。
他老了。依靠自己的力量，或許是無法做到的。
但他仍然不會放棄努力。
“走吧，科博，哈利。”
微微搖頭，費奧托祭司並不準備將所有希望都放在那個年輕人口中的部隊補給上，他必須要依靠自己的手爲孩子們準備好明天的口糧。
“是的，祭司爺爺。”大孩子們回答道。
此時此刻，他們看向老人的目光充滿信任與憧憬。
他們沒有聽過龍神使者的故事。
但，倘若他們聽過……
那麼龍神使者，也不會比他們眼中，將他們從饑荒和死亡中救出的祭司爺爺更偉大。
……
“山民民心可用。”
一路觀察山民部落生存狀態的伊恩得出結論：“雖然並不能幫助我製造騷亂，但假如能擊潰獨立山民的主力，那麼絕大部分中小型部落，恐怕並不會排斥我亦或是帝國未來的領導。”
從霞輝領來到米德拉自治區，並沒有花費伊恩太長時間，飛一下就到了，而深入自治區深處其實也只是一會的事情。
但他之所以在來到自治區邊緣後，卻回到地上慢慢行走，除卻不想被發現蹤跡外，也是想要認真觀察一下，如今絕大部分獨立山民的生活情況。
結果是相當不好。
“只要我能保證山民的糧食供給，他們就願意擁護。”
伊恩若有所思：“而且，鍊金工坊嗎？”
伊恩對費奧托祭司口中的鍊金工坊非常感興趣。
顯然，這在過去是與山民絕緣之物，即便有飛焰地的支持，也絕不可能讓對現代化鍊金一無所知的山民直接建設起一整套鍊金體系。
除非他們願意花大價錢，直接咻斠粭l生產線過來。
但究竟是什麼東西，居然可以讓山民和飛焰地爲了它而建設好幾座鍊金工坊？它的價值絕對非常高昂，值得過去看看。
伊恩非常好奇。
崇林部本來就位於米德拉自治區的邊緣，順着道路又走一會，伊恩便來到了自治區的深處。
在這裏，能遠遠眺望嘉木部所在的那一片河川地帶。
嘉木部的核心地區位於山嶺深處的山腳平原上，和絕大部分山民一樣，他們依山而祭，但隨着人口的不斷增多，嘉木部也在山腳下開闢出了一大片平原，密密麻麻的岩石建築和農田分佈在沿河的平坦地區。
找到了一座小山，站在山巔處，伊恩眺望嘉木部，他發現，這個部落的農田居然沒有被飛焰地的生物戰攻擊過，沒有半點腐爛枯萎留下的衰敗痕跡。
——好傢伙，看來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伊恩心想，這個消息只要找到足夠的證據，足夠讓絕大部分偏向於中立的山民部落對嘉木部乃至於獨立山民聯盟產生惡感，畢竟如今誰家不捱餓？誰能置身事外，誰就是敵人。
但最重要的信息，並不是這個。
伊恩眯起眼睛，他看見了位於半山腰處，祭臺之上的兩隻巨大的身影。
那是兩隻宛如鋼鐵澆築而成的亞龍，它們有着刀鋒一般的雙翼以及銀黑色的鱗甲，尖銳的頭顱上閃動着四顆反射着虹色磁光的龍瞳，銀色芯片中，實質化的磁場支撐着它們的行動。
鋼翼龍羣已經來到拜森山脈的深處。
第682章 要素結晶凝結器getda☆ze！
鋼翼龍，在阿巴薩羅姆山脈和拜森山脈均有分佈的亞龍魔獸，有着堅固無比，堪比高強度合金的肉體，雙翼本質上是一種磁懸浮飛行裝置，能操控磁力，強化肉體，在阿巴薩羅姆山脈深處的‘蝕虹寒谷’中，有着泰拉大陸上已知的最大鋼翼龍巢穴。
鋼翼龍之王‘阿帕奧沙’就定居於此。
棲息在嘉木部聖殿周邊的兩頭鋼翼龍便是那頭鋼翼龍王的直系子嗣，伊恩雙眸中有細密的靈能光輝交錯旋轉，讓他可以遙遠地觀察它們的實力。
“龍羣也在這？不對，第二能級，兩頭公的，這只是一支狩獵大隊，而且沒有第三能級的大魔獸……但不應該如此。”
伊恩從山之王那裏知道鋼翼龍的狩獵隊伍組合——它們由五頭鋼翼龍組成，一頭第三能級的大龍，四頭第二能級的僚龍，假如是在祂們的老巢周邊，可能還要多加三四十隻小龍。
鋼翼龍羣一共有七支這樣大隊，每一支大隊都由聰穎狡猾的大魔獸級鋼翼龍率領，再加上鋼翼龍王和龍羣們的心光體，一個小國全部的戰力也莫過於此。
這也是爲什麼飛焰地和帝國在過去一直都沒有試圖拔除龍巢的原因所在，因爲想要消滅它們，就必須要出動第四能級，但在雙方的國境線周邊出動第四能級……那也絕不可能達成突襲的效果。
但這一次，飛焰地以幫助鋼翼龍王改善血脈爲代價，換取了龍羣對他們的支持。
一隻狩獵龍隊已經來到米德拉自治區的中央，協助嘉木部進行統治。
“再等等。”伊恩耐心地等待，就像是蟑螂一樣，發現了一隻就代表背後有一窩，龍羣也是如此，鋼翼龍是習慣合作的魔獸族羣，既然有兩隻龍現身，其他龍肯定也在。
果不其然，十幾分鍾後，伴隨着一聲重重疊疊的龍嘯，伊恩看見一道虹色的磁光在佈滿陰雲的天空上帶起一道長長的尾流。
它從遠方而來，飛掠過河川平原，降臨在嘉木山之上。
那是一頭第三能級的大龍，緊隨而至的還有另外兩頭第二能級的僚龍，它們用鋼翼龍的語言互相交流了一陣，然後大龍便帶着兩頭僚龍起飛。
它們飛行的方向，正是東方——也就是霞輝領所在的方向。
而銀色芯片也幫助伊恩翻譯了理論上加密程度高於密碼文本的鋼翼龍語。
【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咕嚕……奴隸小人……似乎不滿，和嘉木部的人，吵架】【需要我們……喫掉那些小人嗎？】
【愚蠢。那是傭工，不是奴隸，而且這裏不是我們的巢穴，王說過，不要造成矛盾……嘉木部的傭工不能喫，其他部落的，即便情況緊急，也不要喫太多，最多十隻】
【我要去突襲敵人的鍊金工坊，你們留守此地，有異動入侵者，就殺，當成自己的巢穴。內部有騷亂，幫助嘉木部平復】
【我們不能親口殺太多人，不能讓人類認爲我們纔是真正的敵人……我們是外來者，不要殺傷太多平民，給帝國藉口……】
【明白……】【好的……】
第三能級的鋼翼龍顯然具備一般人乃至於超乎常人的智慧，而第二能級的僚龍雖然也具備些許智慧，但更多的還是兇暴的本能。
“果然，伽瑪傳遞的信息已經起效，它們真的要去襲擊霞輝城了。”